许知乐进了公寓的门才给许修回电话,他以为许修要和他聊工作,要么是对合作什么看法,要么是他现在手上的项目进展如何,但他只是让许知乐早点休息,周五记得回家,语气有些别扭、生硬。
许知乐洗完澡后,通知栏多了一条好友申请,和被拉黑的那一个账号昵称一样,只不过头像是一张快和风景融为一体的背影照。
没他电话所以一句话不吭地跟着他?这不是还有他号码吗?
许知乐把他头像点开放大,印象里戚尘很少拍照。
这谁拍的?文子音吗?
拍得一般。
许知乐没通过,他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回想今天发生的点滴,越想越觉得思绪混乱,拽过被子蒙住脑袋。
他在床上躺了许久才睡着,第二天上班正常推进项目,他时不时点进微信,没再有新的好友申请弹出来。
下班之后,他和纪宛瑶相约一起吃饭。纪宛瑶在国外本科毕业后又读了两年研才回到云城,也在她爸妈手下的公司帮忙做事。
他们圈子里这群人的人生路径大部分都是差不多的,在意学历想办法镀个金,没那么在意的更早开始接触生意。
纪宛瑶才回来时还去别的地方投了简历,说是不想被她爸妈管,结果面试五次开始上班,上了两个月辞职了,她向许知乐吐槽“一个月拿的钱不够我买条裙子,还经常无偿加班搞精神压迫,受一肚子气”。
她乖乖回到爸妈身边当大小姐,唯一的烦恼就是爸妈总催婚。
这次一见面,她又提到她家里人给她安排相亲对象:“我一谈男朋友就让带回家见见,没到那份上见什么啊,一听说分手了让我赶快去找下一个,争取早日遇到正缘,头疼。”
她说起这事儿来,面部表情丰富,许知乐笑了笑。
纪宛瑶:“你爸妈不催你?”
许知乐没正面出柜,但潘知慕和许修都知道他的性向。
潘知慕和他聊过相关的话题,还说让他别担心,该谈恋爱就谈,她会负责给许修做心理辅导工作。
许知乐摇头:“他们急什么,我又结不了婚。”
“还是叔叔阿姨开明。”纪宛瑶话音一转,“说起来,我妈昨天给我看了她挑中的相亲对象的信息,叫文皓元……是文子音的弟弟。”
许知乐抬眸,“哦”了一声:“那岁数挺小?”
“才大学毕业吧。”纪宛瑶看他,“需要我去打探一下消息吗?”
“什么?”
纪宛瑶说:“文子音和戚尘到底什么情况啊。”
“不用,已经过了这么久。”许知乐顿时觉得嘴里的饭菜没有了味道,“……昨天我和戚尘差点上床了。”
他语出惊人,纪宛瑶差点拍桌:“不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许知乐说,“他可能很怀念和我上床的感觉,想重温,但是……不喜欢我了。”
昨天许知乐回忆云城的变化,想戚尘离开后有没有想起过这里?
他觉得不会,因为在这里的戚尘贫穷、孤僻、阴郁。戚尘那么想出国,就是想和这里做切割。他许知乐,和云城一样,见证了戚尘糟糕的过去,戚尘想要抛下的过去。
纪宛瑶不解:“主要是你怎么想,你难道还要和他做回炮友吗?”
许知乐低着头:“……互相解决生理问题,也没什么。”
纪宛瑶更不明白了:“……你不是讨厌他恨他吗?”
后来在许知乐说要出国去找戚尘问清楚时,纪宛瑶提到了她在那通电话里对戚尘的警告,并问他对戚尘是不是上了心。
许知乐否认了,说他就是见不得戚尘这个混蛋如愿以偿。
“恨啊,恨有什么用。”许知乐咬牙切齿,后半句话声音却很轻,“又不能真的把他千刀万剐,接近才能找机会报复。”
纪宛瑶欲言又止,她谈过的恋爱虽多,但没有对一个人产生过如此浓烈的情感,一时分不清许知乐是嘴硬在撒谎还是真的这么想。
很快到了周五,许知乐下班后回家吃饭,车刚停好,正巧碰见许修。
父子俩一起进门,许修问:“周末不和朋友出去放松一下?”
许知乐纳闷:“不是你叫我回来的吗?”
室内,潘知慕请了人上门做指甲,美甲师刚完成作品,在一旁收拾工具。
“知乐。”她视线在许知乐脸上打转,举起手问,“怎么样?好看吗?”
许知乐:“好看。”
潘知慕:“你都没有认真看。”
许知乐凑近,故意浮夸地“哇”了一声。
潘知慕被他逗乐。
许知乐:“用有漂亮美甲的手去打麻将,一定能赢。”
潘知慕:“借宝贝吉言。”
陈阿姨端菜上桌,他们洗手后开始用餐,餐桌上,他们时不时瞄许知乐,许知乐想装作没发现都难,主动问:“你们是有话想和我说?”
“嗯。”
许修放下筷子,正色道,“那天吃完饭回来,我才听你妈说,你和戚尘以前认识?”
“……嗯。”许知乐尴尬,以前他和戚尘是偷偷摸摸在来往,到头还是没瞒住。
许修:“你们当初是不是闹得不太愉快,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你妈的意思是,既然先前结了怨,就没必要再谈合作了,免得后面出现纠纷。我不太了解你们之间究竟是什么情况,所以问问你的想法。”
许知乐抿唇:“公是公,私是私。”
“知乐。”潘知慕接过话,“在你看来公是公,私是私,但戚尘怎么想你不知道,对吧?”
许知乐拧眉:“只要有发展能挣钱,他有什么可在意的。”
潘知慕:“你差点让他去不了英国,这涉及到他的前途,他难道不会记恨你、恨我们家吗?”
许知乐愣怔。
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想过戚尘会是恨他的。
恨吗?
说分开的时候就在恨他吗?所以想要斩断所有联系,离开云城的日子里是不是也埋怨过他,所以重逢不会给他好脸色。
许知乐短暂地走了会神,说了两家公司的名字:“但他们也在接触戚尘那边,如果达成合作对我们不利。”
许修抓住重点:“戚尘告诉你的?你们和解了?”
“……”许知乐有些许别扭,“嗯,就算他和我有私怨,也不会拿合作项目开刀,毕竟这也涉及到他自己的利益。爸。不用考虑我和他的关系,该怎么做怎么做吧。”
潘知慕叹了口气,科技发展得快,器械不跟进脚步就是自寻死路,但更新也要盯准方向。既然许知乐说无所谓,她也没再发表意见了,只提醒许知乐和许修都要多留个心眼。
许知乐负责的项目正逢关键时刻,后面一周他去外地出差了,也分不出心关注合作进展。回到云城仅修整了半天,便出发去参加一场晚宴。
圈子里大多数宴会的目的都是扩宽人脉,所以许知乐是跟着许修、潘知慕一起去的,他们带许知乐多露面,之后更多人能把许知乐和“许修和潘知慕儿子”对上号,凡事会多给几分面子。
许知乐进门没多久就遇上了陈啸,简单寒暄了几句。
许知乐问:“怎么没带女伴?”
“这不是单身吗?”陈啸说,“再说,你不也没带?”
许知乐:“我没带正常,你没带……嗯,罕见。”
陈啸挑了下眉:“我在你眼里什么形象啊?”
许知乐敷衍地笑了下,懒得回答。他跟着潘知慕和许修在宴会厅走了半圈,觉得场内有些闷,想去独自阳台透风。
他端着一杯酒刚转身,见到戚尘站在斜对角的位置,周边围绕着几个人。戚尘穿着一身黑西装,宽肩窄腰,版型挺括。他很淡定,气质冷峻,脸上只有细微的表情变化,偶尔点下头,或者抿起唇。
他旁边的男人、女人脸上都堆着笑,年轻女人看他的神情还带了点仰慕。
上一次见面场合不够正式,这次隔了一段距离,见到西装革履的戚尘,许知乐心里的感受更复杂。他身上哪还有过去贫穷寒酸的影子?
曾经戚尘走到哪都会被边缘化,现在他即便往角落里避锋芒,也会有人主动想要认识他。
很得意吧?很享受被注视的感觉吧,呸,装模作样。
许知乐走到露台,找了个单人沙发入座,喝了几口杯子里的红酒。
他并不是很喜欢这种不纯粹的带着目的性的宴会,和人周旋花费精力让他疲乏。
他手肘搭在旁边玻璃圆桌上,掌心托着腮帮子,脸颊泛着红,打了个哈欠后眼里溢出莹莹水光。
过了几分钟,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和戚尘对上视线。
“怎么在这里?”戚尘顺手关上门。
他以为许知乐会打扮得漂漂亮亮在宴会厅里转过来转过去像只孔雀。
许知乐并没有特意做造型,但他穿着定制的西装,再凭借这一张脸就足够惹眼。起码他一进场,戚尘就注意到了。
许知乐撇嘴:“真好笑,我在哪里难道要和你报备?”
说什么怎么在这里,语气轻巧,像他们很熟似的。可他甚至不知道戚尘会受邀来这场晚宴,毕竟戚尘才回国没多久。
“嗯,当然不用和我报备,和你啸哥报备了吗?”戚尘脸色微沉,“一进来就先找他说话,聊得挺开心?”
许知乐反应了一下“啸哥”是谁,他很久没这么称呼陈啸了:“你有病吧,我和他一共才说几句话?”
戚尘走到和他面对面的沙发坐下,右手支到圆桌上:“才说几句话所以很郁闷?”
“神经。”许知乐回击,“我看是你聊得比较高兴,两三个美女绕着你,知道你是同性恋吗?”
戚尘身体微侧:“不知道,你要帮我宣扬一下吗?”
他一双长腿快要伸到许知乐的地盘,许知乐垂眸,看他脚上一尘不染的薄底皮鞋,想起“adibos”:“看我心情。”
从露台望出去的天空漆黑一片,没有星星,晚风也带着一丝未退却的热意,所以没有人来打扰。
戚尘坐到他身侧以来,许知乐就难以放松,肢体紧绷着:“你很闲吗?不去外面多结交些有用的人,还有空搁这儿赏夜景。”
“不闲。”戚尘说,“工作上的事就不用说了,还要考试换领驾驶证、买车、看房,总不能一直打出租住酒店。”
他只是此刻停了下来。
许知乐干巴巴“哦”了一声。他能想到戚尘会有多忙,虽然有团队,但这里并不是他熟悉的市场。
“许知乐。”戚尘把手机拿出来,“把好友申请通过一下。”
许知乐没动弹:“有事吗?没事就算了,加上了当个摆设占内存。”
戚尘:“有事。”
许知乐问:“什么?”
戚尘:“还钱。”
许知乐疑惑:“什么钱?”
戚尘说:“几年前的开房钱。”
许知乐脑子空白了一瞬,站起身来:“莫名其妙,谁要你还?”
“怎么?当时开不起房让你自尊心扫地了,现在想找回来?”他瞪着戚尘,“谁稀罕那几个钱,就当是我嫖你的。”
作者有话说:
乐:有事吗?
尘:没事找事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