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尘是在周五去医院拆线的时候接到了蒋茹的电话。
他刚从诊室走出来,听到蒋茹在那头骂:“你这个扫把星!你做什么惹陈啸不高兴了?”
戚尘:“有事?”
蒋茹吼道:“他让他妈辞退我!你知道现在找份工作有多难吗?我天天当牛做马,图的什么?要是失业了,我带天豪去大街上要饭吗?”
“随便你。”戚尘一听,就知道俞嫣没有听陈啸的话采取行动,要不然蒋茹会直奔他学校来找他。
戚尘真的不在乎她过得怎样,只是讨厌处理麻烦。
他读过伦理学过道德,所以会要求自己尽量对蒋茹和段天豪负责。但现在越发不想掩饰骨子里的冷漠。
蒋茹大叫:“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儿子!你是不是要逼死我?”
她声音刺耳,戚尘不耐烦道:“因为你和你前夫上床了。”
蒋茹还在嚷嚷,戚尘正要把手机揣兜里,屏幕上弹出来许知乐的头像。
知知鸟:明天有空吗?
尘:嗯。
知知鸟:到时候给你发位置。
尘:好。
戚尘想起许知乐埋怨他话少,又发过去一句:拆线了。
知知鸟:正好护理产品我寄你学校了,晚点能到。
尘:嗯。
尘:谢谢。
知知鸟:记得用,留疤丑死了。
尘:嗯。
知知鸟:除了嗯你还会说啥?
尘:好。
知知鸟:……
望着省略号,戚尘垂眸低笑了声。
他才想起电话还没挂断,不过蒋茹没说话了,得不到回应,她一通怒气便失去了意义。
戚尘以为,许知乐是约他去酒店。但第二天,他收到发来的地址是一家娱乐会所。
到门口他被保安拦住问有没有预定信息,给许知乐打电话,得到一个包厢号码。会所很大,划分了不同的区域,有服务员引领戚尘去到相应的包厢门口。
“先生,到了。”
戚尘点头,听到里面传来音乐声,莫名有不太妙的预感。
推开门,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沙发中间给头顶头发扎了个像天线一般小揪的许知乐,然后是在他身侧用叉子戳中一块蜜瓜递到许知乐嘴边的陈啸。
他环视一周,看到几张熟悉的脸,姚之博最先朝他的方向看过来,挑了下眉,举起手比划成枪的动作瞄准,嘴唇动了动——
“砰。”
“哟,主角来了。”有人喊了句,陈啸立马起身,去拿桌上的话筒。
他背对着许知乐,眼里带着挑衅的笑:“戚尘,你终于来了。今天组这个局呢,主要是想给你赔个不是,哥们几个下手没轻重让你受罪了,咱俩认识这么久了,你给我个面子,过来我们喝几杯,就别计较了,成吗?”
他的话轻飘飘的,让戚尘有当场甩门离开的冲动。
许知乐腮帮子鼓鼓的在动,他连忙把嘴里的瓜吞下去,望着戚尘的神情像是在邀功——说了给你个说法,做到了吧。
姚之博上前热情地揽住戚尘的肩膀:“啧,我瞧瞧,今天这一身都是名牌啊。”
他小声:“别给脸不要脸,你这个卖身的鸭子。”
戚尘紧握拳头,沉着脸走进包厢。陈啸倒了两杯酒,端起其中一杯,冲着他抬了抬手。
戚尘和他对视,彼此厌恶至极,不过是配合许知乐走完这出戏:“伤口还没恢复好,不能喝。”
姚之博咧嘴:“哈哈,大老爷们的,这么矫情。”
另外的人互相对视,露出一种轻蔑的神态,跟着他笑了几声。
“别这么说。”陈啸又给他倒了一杯白水,做足了道歉的姿态。
许知乐眉心微蹙,总觉得这一幕透露着些许怪异,他们的笑声让他升起了一股无名的火。
他刚要开口,戚尘已经接过了水,仰头一饮而尽。
陈啸假惺惺的面孔令他作呕,但他不想让许知乐为难。
不想再为了和陈啸有关的事吵架,不想再失控让许知乐看见他可怖的占有欲。
“好。”陈啸也跟着喝完杯子里的酒,“那就是一笑泯恩仇了?”
他说完,也不需要戚尘的回答,坐回许知乐身边。
沙发虽然宽敞,几个人坐得分散,戚尘不能失态地去挤许知乐另一侧的位置,选择了角落。
许知乐隔着两个人看他,欲言又止。
陈啸的道歉诚意不足,可许知乐再为了戚尘去提要求就不依不饶了。
何况,戚尘也不算无辜,再掰扯显得他多在意似的。
动手的事就这么揭过去了,他们继续唱歌、喝酒,默契地无视戚尘。
一首歌前奏响起,陈啸问:“知乐,这是你点的吗?”
许知乐心不在焉:“啊、对。”
“我也会。”陈啸把麦克风递给他,另一个握在自己手里,“一起唱吧。”
这是一首情歌对唱,他们没依据男女歌手分词,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一道是清脆悦耳的少年音,一道被刻意压得低沉。
许知乐瞥向戚尘,观察他有没有因此发病。
但灯光不知被谁调暗了,不时还有旋转灯球在闪烁,他看不清戚尘的表情。
许知乐穿的绿色短袖,像一颗青涩的苹果,很可爱。
戚尘再次清楚地意识到,他偷偷摘下这颗苹果,品尝过它的味道,不代表他就可以拥有他。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许知乐的场景,和现在何其相似。
他们是一类人,他是一个人,中间有一道不可跨越的楚河分界线。
即将迈入炽热的夏天,他和许知乐就快要认识一年,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他们的关系好像在不断变化,但其实,什么都没变,什么也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