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五六点钟,一群人在包厢待不住了,嚷着去吃饭。陈啸在一家山上的日式烤肉馆包了场,便招呼大家换场子。
这群家庭条件优越的公子哥几乎都是一上大学就买了车,停车场里停了好几辆suv,但先前他们划拳摇骰子玩乐时都沾了酒。
“妈的。”姚之博说,“这个时间段交警查得不严,要不……”
“叫代驾。”陈啸打断他的话。
有人数了数人头数:“三辆车够坐了,叫三个代驾行吧?”
姚之博:“戚尘不是没喝酒吗?他可以开一辆。”
戚尘站在人群之外,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才望过去。
他愣了两秒钟,意识到姚之博在说什么:“我没驾照。”
“哦,忘了。”姚之博在手机上点了点,这附近多的是代驾等着接单子,过了几分钟,就有三个年轻人提着折叠车过来。
其他人陆续坐上车,只剩下戚尘和许知乐还站在原地。
陈啸的车还有空位,他坐上副驾驶位,让他俩快上来。
许知乐抬眸看向戚尘,似乎是在等他开车门。这是位不折不扣的习惯了被人照顾的少爷。
许知乐是想坐副驾驶位后面的位置,离陈啸更近一些。
他扬起脸,发现戚尘的下颚线很锋利,轮廓在昏暗的环境意外的清晰。
这人皮肤很白,是有些病态的苍白,他的眼皮耷拉着,看上去没什么精神气。他迟迟没动,许知乐没忍住开口:“喂,你先上。”
戚尘淡淡地问:“车门怎么开?”
他搭过陈啸的车,但陈啸家不止一辆车,他这次开的不是先前那辆,没有看见可以拉拽的门把手。
“啊?”许知乐眼里浮上笑意,他指向一个长条区域,“不就在这吗?”
陈啸降下车窗,不耐烦道:“按一下就行,别磨蹭。”
戚尘伸手按压一侧,另一侧翘了出来,往外一拉,门就开了。
他弯腰进了门,后排座位最里面还放了一个抱枕和一条毯子。他坐在中间,许知乐上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再坐过去点。”
戚尘往旁边挪,一双长腿曲着显得局促。许知乐没看他,他把脑袋伸到前面,一只手搭在前方椅背上,和陈啸说话。
他抱怨学校的课排得很满,老师居然还要抓考勤,以及大一入学的时候天气太热以及碰上学校周年庆没有军训,以为躲掉了,结果都大二了居然还要补上。
虽是抱怨,但他语气生动鲜活,一会儿低声犯嘀咕,一会儿语调上扬。陈啸在手机上玩游戏,分出心来回复他。
“可以找人代课。”
“军训挺累的,你记得做好防晒。”
他一回,许知乐就说得更来劲了,说他们的大学就隔了一条马路,但他还没有去陈啸他们学校参观过。
他读一所二本学校,陈啸和戚尘在大学城里的另一所重点大学就读,但他俩不是一个专业,陈啸是卡着分数线进的,戚尘高了他四十几分。
陈啸读高中的时候,父母管他很严,请了各科的名师做家教,指望他考上好大学满足家中老人的愿望。到了大学,他便彻底放飞了,只顾着吃喝玩乐以及认识美女,每个期末都挂科。
陈啸不住宿舍,一周都去不了学校几次:“有什么好参观的,又不是景点。”
“哦。”许知乐闻言撇了撇嘴角。陈啸过了一会儿察觉到他情绪低落,找补道:“不过你想来随时可以给我发消息。”
“好。”许知乐又笑弯了眼睛。
他把心思都写在了脸上,戚尘想,姚之博说的是对的。
许知乐是同性恋,他喜欢陈啸。
因为是周末,上山的车不少,路上堵了一会,他们这辆车是最后到达的。
陈啸定的这家烤肉馆有服务员负责烤肉,但年轻人聚会有陌生人在旁边掺和燥不起来,所以他们决定自己动手烤。
各种牛肉五花肉刚被端上来,一伙人都积极地把它们放烤盘里,结果聊得太嗨,转头就忘记翻面,等伸手去夹的时候,上面的肉几乎都烤糊了。
只有戚尘面前烤盘上的肉烤得均匀,发出孜然的香味。
他和他们没什么共同话题,所以一直专注于食物。
许知乐没和戚尘坐一桌,坐在隔壁。他夹了一块菠萝牛肉粒,底部都和烤盘黏上了,黑乎乎的,特别丑。
他嫌弃地扔掉,眼珠子一转,伸长了筷子,去夹戚尘那桌烤盘上的牛肋条。
戚尘正要夹烤盘上剩下的食物,方便烤新的一轮。他筷子快要触碰到牛肋条时,旁边突然闪现一双筷子,把牛肋条抢走了。
他抬起头,看见许知乐把牛肋条放进了蘸碟里。
许知乐咀嚼时,腮帮子鼓鼓的,他吃完,又往戚尘的方向瞥。
戚尘:“……”
其实许知乐和姚之博他们也聊不到一块去,他们聊球赛,许知乐讨厌运动,他连打篮球的规则是怎样的都不知道。他们聊赛车,许知乐连驾照都没有,他觉得不需要,反正他家有司机可以随时接送他,何必自己费那功夫。
但他欣赏谈到打球和赛车时,陈啸那副张扬的意气风发的模样。
许知乐认识陈啸的时间不长,去年开始他妈和陈啸他妈常聚一起打麻将,前两月偶然聊到孩子,才知道两家小孩读大学的地方离得很近。他妈一听陈啸是重点大学的,便想让两人结识交个朋友。
见陈啸的第一眼,许知乐就对他有好感,陈啸符合他的理想型——高个子、阳光帅气、大方自信。
所以他有意多和陈啸接触。虽然陈啸看上去是直男,但他许知乐看上了一个人,怎么能不去试试就放弃?
陈啸朋友多,人缘好,受欢迎,更加印证他是一个不错的人。不过他想融入陈啸的圈子是一回事,他肚子饿了是另一回事。
他这桌的烤肉不知怎么回事还燃起了火,肉焦得看上去让人没食欲。其他人喝着酒,注意力不在烤肉上,不太在意。
于是他只能佯装不经意地去夹戚尘那桌的菜,夹了一块又一块,实际上他得歪着身子,再将手完全伸直才能够着。
这家烤肉菜品新鲜优质,蘸料味香,许知乐的手再次往那边探,戚尘出声:“才放上去的,都还没好。”
“哦。”
许知乐缩回手,又说,“我想吃菠萝牛肉粒。”
这是命令戚尘给他烤的意思。
戚尘“嗯”了一声,下一回合,他在靠近许知乐的半边烤盘上都放上了菠萝牛肉粒。
许知乐盯着它们,问了戚尘几次“熟没熟”、“熟了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立马裹上酸辣酱吃进嘴里。
他吃到满意的食物,吃完会下意识地抿一下唇,喉结滑动,像是在咽口水。
他很快又夹了第二块菠萝牛肉粒,放进旁边陈啸的碗里:“啸哥,吃这个。”
借花献佛。
像什么呢?
戚尘垂眼。许知乐像一只捡到东西会向亲近的人炫耀的小狗。
“谢谢知乐。”陈啸笑。
许知乐:“怎么样?”
陈啸:“确实好吃。”
陈啸旁边几人一听,也跟着要尝,放眼一瞅,只有一张烤盘上还有菠萝牛肉粒。于是戚尘烤的牛肉粒被一扫而空。
许知乐眼睛微微睁大,盯着空荡荡的烤盘,有点不高兴。
这是戚尘给他烤的,怎么就没了?他才吃一颗。
不过生的还有许多。
“戚……”许知乐忽然忘了他叫什么,也懒得问,“姓戚的,再烤点呗。”
戚尘没说话,朝他看过来。许知乐发现,他眼型狭长,其实挺漂亮,眼尾比较深,天生像是带了眼线。但他瞳孔是纯黑色的,像是一潭没有生机的死水。
许知乐不喜欢他看人的眼神,故意提高音量:“听见了吗?”
“嗯。”戚尘又往烤盘上放了一整盘的菠萝牛肉粒。他埋头吃服务员端上来的寿司,时不时给牛肉粒翻一下面。
他习惯了快速进食,没多久就吃饱了。但陈啸他们还在喝酒,颇有玩到凌晨的架势。他借口去卫生间,然后坐到了靠窗的空座,点开手机在软件上记单词。
许知乐是唯一一个发现戚尘去了卫生间就不见了的人。
因为没人烤肉了。
他的胃还有位置可以再吃一点的。
烤肉店场子很大,不过陈啸包场了,整间店任他们说说笑笑打闹。
气氛正好,姚之博端起酒杯,他喝多了,舌头都捋不直:“各位兄、兄弟们,起身!让我们一起干杯祝陈少生日快乐!”
许知乐也跟着端起酒杯,陈啸问他:“你能喝吗?”
“能啊。”许知乐忙点头,不想被陈啸瞧不起。
陈啸:“行,悠着点。”
许知乐嘴里的酒精有点涩,又有点甜,他凑在他们中间,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脑袋变得晕乎乎的。
到了九点钟,他妈潘知慕打电话过来,问他在哪儿玩怎么还不回家。
许知乐说在陈啸的生日宴上,会晚点回去。陈啸一听,连忙靠近,对着电话那头说:“阿姨,我马上让人送知乐回去。”
潘知慕应道:“好,麻烦你了小啸。”
“应该的。”
许知乐没出声,他闻到陈啸身上的男士香水味,发着怔。
陈啸的脸离他很近,他的皮肤是小麦色的,健康而有男子气概。
直到电话挂断,他才回过神:“我还想再玩会。”
“早点回家,改天再一起吃饭。”
陈啸哪管他怎么想,富家子弟之间也是有具体的阶级之分,他妈有意笼络潘知慕,他肯定不能让潘知慕觉得他不靠谱,产生坏印象。虽然许知乐可以叫司机接他,但人是来他这儿了,他不负责送回去,未免太不懂事。
可陈啸是寿星,还没玩够,不乐意现在散场:“知乐,我目前走不开,叫个代驾开我车送你回去。”
他想了想,又觉得代驾毕竟是陌生人,不安全:“让戚尘跟着你。”
许知乐不太情愿,但也不可能让陈啸抛下所有朋友只顾着他。
陈啸:“嗯?”
许知乐说:“好吧。”
陈啸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许知乐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陈啸给戚尘打了个电话,问他去哪儿了,把送许知乐回家的事儿交代给他,叮嘱必须亲眼见到许知乐进门。
他用的是命令语气。
许知乐在旁边没吭声,听陈啸说的话,觉得他很重视自己,心情又雀跃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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