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距

18 / 92 章 · 3,566

情窦初开并不浪漫,认识到对许知乐的心意让戚尘感到挫败。

他的确如同许知乐形容的那么不堪,潜意识扭曲事实去贬低对方来维护岌岌可危的自尊。无法接受只见过几面许知乐就在他心底扎根,防御机制让他去挑许知乐的毛病来抵御莫名的心动。

戚尘盯着三行字不知道看了多久,对面文子音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出什么事了?”

“没。”

戚尘收起手机,他只逃避了一顿饭的时间,在回到宿舍后,还是没忍住回复了许知乐的消息:不知道。

他何时关注过陈啸身边的女生叫什么名字。

知知鸟:他没交女朋友吧?

尘:不知道。

知知鸟:你就会这三个字?

知知鸟:把钱收了。

尘:不用。

知知鸟:收了,不想欠你的。

戚尘不是玩装清高那一套,手机没摔坏,只是屏幕裂了条口,不影响使用,他没理由收下这笔钱。

尘:不用。

吱吱鸟:无语,你是复读机吗?

尘:不是。

吱吱鸟:……

没能打探到有用的消息,许知乐消失了,没再来找戚尘。

不过戚尘时不时会看到朋友圈动态那里出现许知乐的头像。无论他犹豫多久,最后总会点开,看许知乐发和生活有关的照片,吐槽和抱怨身边的小事。

陈啸会给他点赞,姚之博的身影出现在评论区,想来他们仍然联系密切,只有戚尘作为不重要的角色退了场。

不见面时,戚尘的日子和先前几乎无异,学习、周中去图书馆做兼职、周末找临工,挣的钱一部分会取现金交给蒋茹,另一部分存起来。唯一的区别是许知乐偶尔会来他梦里逛一遭。

他有时梦到许知乐骂他,有时梦到许知乐对他笑,有时候梦到他们就那么并肩坐在江边,许知乐喝奶茶,他喝橙子汽水,他们穿着冬季的衣服,但阳光灿烂,江水掀起金色波澜。还有的梦不可描述,戚尘醒来时总会愣上半分钟。

认清了欲望之后,藏着掖着的性幻想接踵而来,一次比一次荒唐,超过了戚尘的认知。

最过分的一次,他梦到许知乐戴着小狗耳朵发箍,脖颈上缠绕着一条黑色的皮质项圈趴在他的大腿上。他那双杏眼水光潋滟,仿佛一眨眼就有泪会掉下来。

很可爱。

梦里戚尘可以对他为所欲为,梦外戚尘嗤笑,联想若让许知乐知道了梦境内容,一定会犯恶心,至少比牛仔裤的屁股兜粘上了口香糖更恶心。

很快到了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周六,恰好是戚尘生父的忌日,戚尘和蒋茹一起去扫墓。

没有钱买墓地,他爸的坟在老家的一座山上,进山要走很远一段距离。途中,蒋茹开始数落戚尘不回家,说是打工,实际上不知道干嘛了,拿回家里的钱就那么一点儿。

戚尘没理她,她突然转过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戚尘觉得好笑:“我配吗?”

“……”他的语气不善,蒋茹提高音量,“你是在怪我吗?是你自己投胎到了这样的家庭里,你怪我有什么用?”

蒋茹:“再说,总会有女孩子没那么物质,不在乎经济上的困难,愿意陪你从头开始……”

戚尘打断她,一脸冷漠:“有人愿意犯蠢是他的事,但我不会去祸害别人。”

“什么叫犯蠢?我和你爸在一起的时候,家里什么都没有,但我相信他能够给我们一个很好的未来,如果不是……”蒋茹说,“等会好好给你爸跪下磕头。”

戚尘他爸在戚尘三岁的时候就出车祸去世了,戚尘对他没什么印象。

蒋茹说,是因为戚尘突然发高烧,他急忙骑摩托车带他去医院,才会出车祸。所以蒋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把这笔账算在戚尘头上,认为他是给她带来厄运的扫把星。

戚尘童年时期难过时总会缩在角落里想,如果他爸没有去世就好了,他会担心他生病,会给予他关心和照顾,蒋茹也不会怨他,他会得到正常的健康的亲情。

现在他双膝跪在他爸的坟头,盯着上面印的陌生的照片,心底没有任何起伏。他的精神世界太贫瘠,情绪也日渐被劳累的无法停歇的学习和工作吞噬。

蒋茹一只手按在他肩头:“你想想,你对不对得起你爸。”

戚尘在无声质问他,你为什么要和她结婚?为什么不阻止她生下我?

蒋茹念念叨叨说了很多话,认真地烧完纸钱,红了眼。

像是很深情很怀念。

戚尘在烟雾里看她,她不是在为他哭,而是为没有得到的好日子难过。他曾经一定许下过诺言,因为人已不在,诺言没来得及成为谎言,便常驻在了蒋茹心头,变成遗憾。

返程途中两人皆沉默,戚尘和她一块回了陈啸家。到了地下室,她扶着腰说岁数上来了身体不如从前。

戚尘没接话,但换了身衣服,跟着她上楼打扫卫生。

蒋茹去洗陈啸一家换下来的衣服,他拿着抹布和海绵擦拭各个区域的桌面、置物架、镜子。

陈啸家不加地下室共有三层,戚尘从上往下做,虽然这个月云城温度骤降,室外得穿上厚外套了,但室内有暖气,加上他干活在不停活动,闷了一头汗。

他刚走到二楼至一楼客厅的楼梯,大门的电子锁响了。

门外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

“阿姨叔叔在家吗?”

“不在,他们都有事。”

“我很久没滑雪了,上一次滑雪还是在读大学之前。”

“没事,会有肌肉记忆,而且我可以带着你。”

戚尘身形僵了僵,他听出这是许知乐和陈啸的声音。

“咔”一声,门开了,许知乐和陈啸并肩站着的模样出现在戚尘眼前。

许知乐穿了一件浅色大衣,系着一条天蓝色的围巾,微卷的栗色头发长长了些,像动漫里走出来的人物。

他身侧,陈啸身着一件棕色夹克,工装裤配马丁靴让他瞧上去又酷又拽。

戚尘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入眼是毛衣上起的一片毛球。

他哧地笑了一声,为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差距还有不切实际的梦境。

许知乐是天上洁白的一尘不染的云朵,他是扎在泥泞里的脏东西。

可一看见许知乐,梦里的一幕幕欢好便在大脑里重现,他听见自己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许知乐进门换好鞋才注意到戚尘的存在,一见到他,就想起他对自己抱着肮脏的心思,眼神含着警告瞪了他一眼。

这样的眼神戚尘很熟悉,在梦中床笫之间,他弄许知乐的时候,许知乐总会这么看着他,看着龇牙咧嘴很凶恶,实则又软又乖压根反抗不了。

他真是疯了。

他竟然当着许知乐的面回味梦里场景意淫他,戚尘忍不住唾弃自己的卑劣。

他撇开视线,转身继续擦楼梯两侧的栏杆。

陈啸和他打了声招呼:“你也在啊?”

“嗯。”

戚尘垂着头。

陈啸说:“知乐,你在这儿坐,我去楼上拿雪板。”

“好。”许知乐坐在沙发上,脱下大衣,他里面穿着暖和细腻的羊毛衫。他四处张望,目光掠过戚尘,看见餐厅旁边放了一架钢琴,走了过去,他抚摸琴身,仰着头问“啸哥,我可以弹这架钢琴吗?”

“什么?”陈啸在楼上,等许知乐重复了一遍问题才听清,“可以!”

许知乐在钢琴前坐下,把手搁在琴键上,和弦音响起。他的手指长,指尖在琴上跃动,身体却是舒展的,气质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矜贵。

戚尘不由得偏过头,许知乐的嘴唇微微上翘,自信耀眼。

他以为看得隐蔽,许知乐却发现了他的窥视,一记眼刀飞过来:“姓戚的,干你的活。”

许知乐曾在初高中的学校文艺表演节目上弹过钢琴,班上女孩子夸他像王子,他大概知道自己弹琴的模样很吸引人。

戚尘在盯他,是更为他着迷了吧。一种虚荣心得到满足的快感转瞬即逝,被嫌弃和不屑吞没,他又不是弹给戚尘听的!

陈啸很快从楼上下来,听见琴声:“知乐,你弹得真好听。”

许知乐难得谦虚:“还好,是因为我从小学钢琴。”

陈啸说:“我小时候我妈也逼着我学,后来见我实在对钢琴不感兴趣就算了,这架琴其实闲置许久了。”

许知乐问:“你会弹什么?”

陈啸想了想,说了两首入门的曲子。许知乐点头,手指又在琴键上灵活的游走:“是这个?”

陈啸:“嗯。”

“你试试?”许知乐往旁边坐留出位置。

陈啸弹了几个音,记不起后面的谱,许知乐接着弹,慢慢变成了四指连弹。

他们在一起的画面既和谐,又刺眼。戚尘想起以前蒋茹喜欢看古装电视剧,家世显赫的女主和王爷或者将军在一起,他们的仆人或者随从极有可能被配对。

门当户对是社会隐形的规则,如果仆从爱上女主,哪怕什么都没做,也会被大肆嘲笑,痴心妄想就是犯了重罪。对金钱的崇拜刻在了世人骨子里,观众甚至能接受男主性格恶劣,也不接受他从头到尾都是地位低下的穷光蛋。

“琴挺好的,落灰可惜了。”一曲完毕,许知乐随口说。

“嗯?”陈啸说,“戚尘等会你把琴架也擦擦,别擦琴键,清洁一下漆面就可以了。”

戚尘喉咙干涩:“好。”

“走吧。”陈啸拿起雪板。

许知乐:“嗯!”

这时,蒋茹双手端着一个大盆路过,想去阳台晾衣服。

她疲惫的脸庞浮上笑:“小啸带朋友回来了?”

陈啸敷衍地点头,对于俞嫣同意蒋茹拖家带口住进他们家一事,他一直持反对态度,戚尘倒还能帮上点忙,那个自闭症小孩纯粹只会惹麻烦。

“这就走了?”蒋茹没话找话。

“嗯。”

她注意到了雪板:“出去玩滑板吗?注意安全。”

许知乐笑了声:“不是滑板,是雪板,我们去滑雪。”

“哦哦。”蒋茹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滑雪呀,玩得愉快。”

她转过脸,看戚尘杵着没有动,不满道:“这么久还没擦完?别偷懒。”

戚尘头一回,产生了想钻个地洞躲起来的念头。

在玄关换鞋的许知乐朝戚尘望过来,才想起陈啸家的住家保姆就是戚尘的妈妈。

怪不得,她和戚尘一样,穿得土打扮土,说话还招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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