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乐傻住了,过了两秒才甩开戚尘的手,凶巴巴地质问:“你干嘛!”
他摸了摸被戚尘攥过的手腕,抿着唇一脸不高兴。
手腕那一片的皮肤升了温,这人方才箍得用力,放开后仍留有触感。他排斥戚尘的接触,浑身竖起了刺:“谁准你拉我的?”
冒犯他的人分明是陈啸,可到头来是戚尘僭越了。
说不清为什么,刚刚见陈啸带着旖旎的意味抚摸许知乐的腰,一股火气从戚尘的胃往上蹿,烧过心头,血液朝头顶冲,他的本能反应就是把许知乐拽到身后。
陈啸发什么酒疯?把许知乐当成了谁?乱摸什么?
但许知乐反而觉得他碍事了。
他摇晃陈啸胳膊的模样像是在撒娇,转头对上戚尘立刻横眉竖眼。
仿若有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戚尘的心脏,许知乐和其他人一样瞧不起他这个认知让他恼怒,即便他早知道。
“对不起。”戚尘道完歉,恶意陡然升起,咬牙切齿,“不知道你在享受。就算他把你当成别人,你还是期待发生点什么?”
许知乐没想到戚尘会回怼,一双杏眼里透着惊讶和羞赧。
许知乐以为他会喜欢和陈啸靠近,但陈啸醉醺醺地伸手顺着他的腰向背脊抚摸时,他是想挣脱的。
只不过天色晚了,他也尝了几口酒,行动比思维晚了一步,这不是戚尘多管闲事的理由。
戚尘凭什么口出恶语?凭什么中伤他?他是反感还是享受关戚尘什么事?
戚尘的语气就好像……他很下贱似的。
许知乐气得胸膛起伏不定,他扬起手给了戚尘一巴掌。
“啪”一声,利落响亮。
戚尘没躲,头被微微扇偏,他舌头在口腔里顶了顶,感觉脸侧的肌肤火辣辣的。
“姓戚的,你不要以为,你给我补过几次课帮过我两回忙,就有资格插手我和陈啸之间的事了!我和他怎么样,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你是什么东西你心底没数吗?”
戚尘喉结滚动,这番话让他清醒了许多,他知道许知乐说得对,无论许知乐追求陈啸结果如何,他不过是一个外人。
他在为什么愤怒?找不到理由便找不到出口,怒意在胸腔徘徊、膨胀,让他五脏肺腑泛起疼。
许知乐有时笨有时聪明,他捕捉到了戚尘眼里流露出的不甘,耳边突然闪过纪宛瑶说的话,恍然道:“你故意在诋毁我,你不乐意我和陈啸有肢体接触,为什么?”
许知乐放轻了声音,但语气笃定:“姓戚的,你喜欢我。”
喜欢,但得不到,所以佯装不在乎地诋毁,这样扭曲的心理过程非常符合戚尘这样的小人。
所有的情绪被“嗖”地一下抽空,只剩下茫然。戚尘保持着偏头的姿势没有变,睫毛在小幅度地颤动。
喜欢?
这个词对于他而言太陌生了。从几岁到现在,在他的童年和青春,没有一个人给予过他这种感觉。他在别人的人生里是背景板,别人在他的生命中也是匆匆来去的过客,没一个是特别的。
他连朋友都没有,更不知道怎样才算喜欢一个人。
此刻许知乐向他宣判“你喜欢我”,他大脑宕机无法处理这条信息。
他喜欢许知乐吗?怎么会,他不是同性恋,更没闲心去操心情爱,是许知乐想多了。
戚尘想否认,但沉默的这段时间落在许知乐眼里已经成了戚尘觊觎他的铁证。
许知乐扬起了下巴,用轻蔑的眼神看着他:“戚尘,你配吗?你有什么资格喜欢我?你哪一点比得上啸哥?”
这番话比方才打在戚尘脸上的巴掌更让他难堪。他成了没有自知之明的跳梁小丑。
只是除了疼之外,心脏不明地跳得很快,像是快要跳出胸腔。
床上,陈啸翻了个身,向空中蹬了两下腿,嘴里发出呓语。
许知乐朝他那边望了一眼,放平脚步走出了卧室门,不想把他吵醒。
戚尘脚步像是在原地生了根,他此刻不想面对许知乐的审判。
许知乐却在客厅等着他,显然是还有话没说完。
戚尘慢吞吞地走到他身边,他又一下子弹到一米远,对戚尘做了一个禁止的手势。
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前一后地出了单元楼。
许知乐走在前面,突然转过身朝他摊开手:“把你手机给我!”
戚尘递给他。
许知乐点开相册,果然翻到了先前他在学校湖水边让戚尘拍的照片,戚尘传给他后没有删除:“你把我的照片留着是想做什么?”
一想到,戚尘可能在背地里悄悄地反复地看他的照片,还可能用照片干了别的事,许知乐打了个寒颤。
戚尘只是忘了,他没有定期删照片的习惯,但许知乐现在觉得他干嘛都是别有用心。
他没有解释,默默看着许知乐气得涨红了脸。在路灯下,他脸颊飘着的两抹红色何其明艳,和在火锅店时露出的神态有几分相像。
许知乐把照片删了,还追杀到了垃圾箱里清理干净,不留恢复的可能性:“收起不该有的念头,我是喜欢男的,但我不可能喜欢你。”
做完之后,他把手机抛给戚尘,他抛得太远,直接丢到了戚尘身后,戚尘没有预料到,转身时,手机已经被摔在了地上。
他蹲下身去检查有没有摔坏,手机的屏幕上有一条很浅但横跨左右两侧的裂口。
戚尘一直很珍惜这台手机,计划是用到毕业、工作,不能开机了为止。
“你没贴膜?”许知乐审视着这一幕,手机的光映在戚尘的脸上,他垂着眼,看不清神情,但大约是在心疼。
毕竟他是连剩菜都要打包走的人,是连十几块冰淇淋扔掉都会舍不得的人,太计较注定上不了台面。
这样一个人,怎么能对自己产生越界的想法?是给他一点儿好,他就会蹬鼻子上脸吧。
“手机摔坏了我赔你。”许知乐顿了顿说,“反正也没多少钱。”
他说完没管戚尘,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