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军主帅都在我军中,领兵的不过一个副将而已,待他们再近些,再开战吧。”甘华漫不经心地道。
斥候兵答道:“领兵的不是赤霄军副将。”
穆玄曜若有所思。
甘华诧异道:“是谁?”
“长孙靖。”斥候兵回道。
他来了吗?那么远的路程他的身体如何能扛得住?他应该又清瘦了许多吧?
孟舜英眺望着远方,却看不见他的身影,她记得离开陵安前,他就一直病着,顾蒙生悄悄告诉她,说他每日都要服药行针,她不知道他是何时生病的,他以前从未病过。顾蒙生叫她不要问,说是过些日子便好了,也不知现在他的病好些没有。
出征之前她曾去过松台岭,去了石屋,那里的小兔子又生了许多小兔子。
长孙靖命一名老奴细心照料着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老奴说,公子每次来都要亲自给兔儿们喂食,每次来都会到水潭里摸鱼,很多时候都会空手而归,如若哪一次抓了几条小鱼他要开心好久,他说有一个人喜欢吃他烤的鱼。
孟舜英嚎
塞上归 作者:夏兰麦
啕大哭,老奴问她,公子说的那个人是孟将军吗?
她不答,只是吩咐老奴不要告诉左相,她来过。
他离她越来越近,羌巫族军队整军击鼓准备迎战了,这将是她最后一次见他了吧,或许连最后见他一次都不能。在敌国的重重包围中,她所能做的就是不能让自己成为他的软肋。
她扬起了剑,对着穆玄曜:“我想,我们之间是应该做个了断了,就今日吧。”
锋刃自她面门掠过,寒气逼人。
穆玄曜示意甘华与羌巫族的军士们退后,修长的手指拂过剑鞘,垂眸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我知道,但我仍会拼尽全力,你亦不必手下留情。”
不等他回答,长剑已如白练迅疾而至,霎时间寒影重重。
这一剑,她拼尽了平生功力。
因她知道,诚如穆玄曜所说,自己的确不是他的对手。
穆玄曜拔剑格挡,青锋相接,巨大的劲力震得孟舜英后退两步,旋即又如离弦之箭欺身而上,刺向穆玄曜。
她步履飘灵,剑法诡异,并不再与他硬碰硬,看似只若平常切磋,但穆玄曜只要略有松懈,她凌厉的剑锋就会毫无犹豫地刺向他。
穆玄曜毕竟不同于一般高手,在孟舜英急劲奇准的攻势下,仍旧收发自如,从容有余。
骤然,孟舜英宝剑冷光疾闪,连刺几剑,穆玄曜见她抢攻,心知她必有后招,长剑一展,只守不攻。
果然,三招过后,孟舜英忽然手腕一翻,招式变幻剑刃猛地刺向穆玄曜腰间。
这一招出其不意,穆玄曜剑锋翻转挡住孟舜英剑刃。
就在这瞬息之间,孟舜英轻灵的身子倏地跃起,握剑的手腕猛然一震,一柄子剑破鞘而出,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刺入穆玄曜璇玑穴。
在出征前,长孙靖曾告诉她,楼外楼的风烨临死前吐露,穆玄曜武功高深莫测,若想杀他难于登天,然而他却知道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秘密,那就是穆玄曜的命门就是璇玑穴。
孟舜英手中的穿云剑亦是一把子母剑,短剑削金如泥。
剑刃齐没,无声无息,穆玄曜怔怔地望着她,手中宝剑“哐当”落地。
孟舜英双眸通红,表情复杂地迎着穆玄曜目光,一动未动。
见此情景甘华大惊,以穆玄曜的武功对付孟舜英他并未有何顾忌,却不想孟舜英竟暗藏杀招,情急之下便喝令军士们放箭。
穆玄曜身躯微晃,语声微弱,道:“殿下且慢。”
甘华迟疑地令羌巫兵士放下箭,一双绿眸恨恨地盯着孟舜英,她虽然也是他的救命恩人,然而穆玄曜于他却如再生父母。
穆玄曜望着孟舜英,忽然笑了:“这才应该是真正的你,真正的孟舜英,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样子。”
唇边溢出了丝丝鲜血,他的笑容显得很是凄凉悲怆。
“灭门之仇,叛国之恨,穆玄曜,我们注定是要做一辈子敌人的。”孟舜英晶澈双眸亦是黯淡无光。
穆玄曜脸色一片苍白,突然扬手握住孟舜英手腕,用劲将剑从身体里拔出,顿时,鲜血如奔涌的激流喷涌而出。
他颓然倒下,甘华奔上前扶住他,急喊道:“穆大哥,我马上带你去寻怪医。”
穆玄曜喘息道:“没…..用了。”话未落,星眸便已了无光泽。
甘华见他气息微弱细不可闻,想来当真是没救了,当下又惊又怒,穆玄曜是这个世上唯一对他好的人,没有他自己只是一个受尽冷眼与嘲笑的人狗,可是她却杀了他。
本来他是打算用孟舜英的性命威胁长孙靖撤兵的,如今只要取她性命,他宁愿付出任何代价。
咬牙对羌巫族兵士下令道:“杀了她!”
穆玄曜黯沉的眸子猛然瞪大,伸出一只手死死抓住甘华袖袍,大口大口地咳出暗红鲜血,费力道:“放她….走。”
甘华握紧拳头,穆玄曜双眸浮上恳求之色,甘华不情愿地缓缓点头。
穆玄曜手一松,气息骤断。
甘华铁青着脸,手一挥便有军士执着兵刃向孟舜英袭来。
孟舜英见穆玄曜身死,茫然地站在原地,如今大仇得报她却感觉不到一点点痛快,他对她虽无男女之情,可是她对岳南栩的友情却是实实在在的。
此时,她听见了震天动地的冲杀声,看见了剑戟利刃连成一片汹涌寒光席卷而至。她也看见远处鲜红的血在她眼前汇成了殷色的幕帘。
很多年以后,在茶楼说书人的故事中,圣康二十六年的那场战祸三方军士死伤无数,南晋北府军全军殉国,赤霄军主帅孟舜英率八千将士夜袭北鹘帅帐,斩杀太子慕容景,不幸身陷敌营尽皆战死。
左相长孙靖率残余赤霄军苦战三日,终大败敌军,羌巫族损兵六万,退兵回国,北鹘国余下的近五万兵士,除降者外,尽诛。
两年后
圣康帝禅位于东宫,太子齐裕登基称帝。
一月后,庶人穆氏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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缢而亡,淮王齐祐贬谪为潞州郡王,一生幽禁封地。
南晋王朝在长孙一门的辅佐下良才辈出,日渐国富兵强,百姓亦饥有所食,寒有所衣。
巴宁关血战五年后,左相长孙靖辞官远遁,不知所踪。
朝野上下都在揣测位高权重的长孙大人为何在陛下的再三挽留下依然不顾圣恩执意离京避世,有的说是这几年左相日夜勤于政务劳心费神身子越发不济了,如今朝局安稳他也就乐得自在做个闲云野鹤了。
有的说是因为长孙门威势太盛,左相功高震主恐圣心生嫉才离开陵安的。
也有人说,左相只是因为太思念孟将军了,他一定是去找孟将军去了。
所有的人都不说话了,他们都知道,孟将军的衣冠冢,在巴宁关。
漠北贫瘠的土地上不知何时种满了密密麻麻的桑树,阳光下,包着头巾的妇女不停地采下桑叶装进背篓,孩子们顽皮地你追我赶地围绕在弄着机杼的少男少女旁,时不时地捣乱。当家的男人们将纺好的丝绸布匹成箱成箱地搬上牛车往乌塔城里赶去,据说今年的布帛行情非常好,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巴宁关与北鹘国交界处的一座山峰上,坐落着两间孤单而隐蔽的木屋。
屋内木桌旁,素衣女子将沏好的茶递给对面坐着的年轻人,许是长年不见日光,她的脸色惨白得吓人。
年轻人锦衣华服,皙面绿瞳,邪妄贵气的脸上隐有哀色。
“五年了,足足五年了。”年轻男子忽然低声,目色泫然。
女子提壶倒茶,低声道:“是,五年了。”
“这五年来你就没有一丝后悔过?”男子碧绿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女子沉默,久久不语,
“我问你,你对他可曾有过一丝感情?”
半晌,木屋里不闻人声,寂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良久,女子直视着他,道:“有,但不是他所要的感情。”
绿瞳男子哈哈大笑,笑声凄厉,“你真是铁石心肠。”
孟舜英缓缓落座,低叹道:“或许吧,但我别无选择。”
甘华端杯饮茶,冷冷地道:“听说长孙靖到乌塔城来了,你是不是很想见他?”
孟舜英平静的面色上闪过一丝凄苦,摇摇头道:“我若想见他,这五年你也是困不住我的。”
“你知道吗,当年长孙靖得知你死了那痛苦难过的样子可真叫人觉得爽快!”
“可你也赔上了羌巫六万将士的性命。”
甘华冷笑道:“那又如何?虽然我答应过穆大哥不杀你,然也断断不会让你和长孙靖双宿双飞称心如意!”
孟舜英有些恍惚地重复道:“双宿双飞,双宿双飞,我怎配与他双宿双飞?”
甘华推杯,扶案起身,幽幽道:“不过,你终归是救过我,终归是他喜欢的人。”
说着深深看了她一眼,:“当年起兵之时他对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他说等你到了乌塔城他要告诉你,那一日他送给长孙靖的东西是假的,他对你说的那些话也是假。我不知他所指何事,我想你应该是明白的。只是可惜,他没有机会亲口告诉你。”
闻言,孟舜英不由一颤,心神如遭雷击,万般滋味涌上心头一时说不清是喜是悲,半晌才苦笑一声:“他骗得我好苦。”
甘华回身走向门外:“你救我一次,我还你一命,算是两清了。若以后战场相见我必然不会再放过你。”
孟舜英微收心绪,坚定道:“你若再敢兵犯南晋,我必全力诛之。”
甘华不羁地大笑:“好,我等着。”
笑声未落,身影已转过门外小花园的篱笆桩,消失在了木屋前。
孟舜英独自呆呆地坐在木桌旁,很久很久。
天边暮霞沉沉,残阳渐渐西下,当如水的月色透过窗格照进房间时,她才从怔忡中惊醒。
她慌乱地站起身,慌乱地打包着简单的衣物,慌乱地冲向门外。
她一刻也等不了了,她要回陵安去,马上回陵安去。
五年了,也不知道阿靖还好不好,更不知道他是否还在等着她,如他那般惊才绝艳的男子,这些年一定有很多爱慕他的女子投怀送抱吧?
她忽然惶恐了起来,他是否还记得自己呢?
门外冷月皎皎,树影摇曳筛落一地清辉。
两声熟悉的马鸣忽地响起,她蓦然止步。
惊喜弥漫至她眼角眉梢,一个身影如朗月华光映亮她清澈的双眸。
她唤他:“阿靖!”
他墨眸生辉,浅浅而笑。
“御风等你很久了。”
她眼眶微热,笑道:“你呢?”
他走近她,拿过她肩上的包袱,将手中马缰轻放入她掌心,道:“我不会再等你了。”
看着她愣愣的样子,他唇角含笑,柔声道:“往后余生,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你休想再离开我。”
她
塞上归 作者:夏兰麦
含泪点头:“我们回家吧。”
“好,我们回家。”
夜凉月冷,两匹骏马疾驰向南,穿过幽静山谷,穿过漫漫黄沙,穿过曾经被鲜血染红的边郡土地,她望见,那里种满了桑树,在夜色下婆娑起舞,迎接明日的太阳!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很小的时候就有一个征战沙场的梦,能把这个梦化为文字也算是圆梦了吧。
一直很向往缠绵悱恻的美好爱情,也被任侠精神与家国情怀感动着。小作者愿相伴相惜的情感伴你们一世锦绣,让豪情与侠义洗涤我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