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年轻的左相金章紫绶,谪仙之资华贵无两。百官亦步亦趋,齐裕冷眼旁观,暗自怅然,觉得这长
塞上归 作者:夏兰麦
孙靖竟像极了另一个穆严。
孟舜英而今也已是赤霄军主帅,留在陵安的日子并不多,朝中风向她虽然也有所觉察,然并未多做思虑,经过那场政变,她亦晓得,如若长孙靖有不臣之心,今日坐在皇帝宝座上的就是如今的左相大人。
然则,她却不知,长孙靖在很早以前是有将圣康帝取而代之的想法的,她更不知,长孙靖为何放弃了手到拈来的帝王之位,甘愿做一个屈居人下的臣子。
孟舜英不知道如何面对长孙靖,她对他的误会,还有穆玄曜在河边对她说过的她不愿再面对的那句将她刺得遍体鳞伤的话,物是人非,她怎配再对长孙靖有何非分之想。
她刻意的疏远他,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军务上,甚少回京。
倒是李东明经常同她一起谈论兵策,两人都是军事奇才,彼此心心相惜竟成了最知心的朋友兼战友。
北府军在李东明的统领下俨然成为了南晋一支锐不可当的雄师,赤霄军遵天子令征兵至八万,朝野民间更对这个南晋唯一的女将多有赞扬,有人家甚至让自己的女儿们舍了丹青女红,专研武艺兵法。
长孙靖亦常来赤霄军中探望她,往往孟舜英都是避而不见,他也不气馁,有事无事便要来走一遭,他甚至在圣驾前请求陛下下旨赐婚,却被孟舜英想尽办法阻挠。
此事弄得陵安城人尽皆知,连百姓们都知道,长孙左相被孟将军拒婚了。
这一年以来,边塞屡屡被邻国北鹘侵扰,圣康二十六年夏,北鹘大军在太子慕容景的统帅下,攻城略地。八月,乌塔城失守,守将战死。
这位北鹘太子,生性凶残,剽悍善战,夺城之后残害百姓掠民为奴,乌塔城顿时陷入炼狱,子民苦不堪言。
圣康帝遂令北府军主帅李东明领兵北上,同年初秋在北府军将士死战之下,将北鹘军逐出乌塔城。
但是战事并未就此偃旗息鼓,不知为何一向作壁上观的羌巫族在北鹘国退守巴宁关后,竟然一反常态与北鹘联手,欲兴师南晋。
而北府军与北鹘一战中伤亡惨重,仅余三万兵力,已无对抗两国连兵的实力,八百里加急战报传回陵安之时,赤霄军的将士们已整军待发。
边关危急,朝中并无良将可遣,少女在朝堂上自请长缨领军出战。
孟皇后极力阻拦,她母家仅此一个亲人了,心中实在不愿她在那凶险万分的战场拼杀,万一,万一……….
她不敢想。
孟舜英依偎着她说,她还要孝敬姑姑,还要看着阿玉成亲,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她一定会回来的。
孟皇后问她,阿英,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强虏诛尽日,将士还家时。
九月初三,号角声震彻天际,孟舜英率赤霄军拜辞帝京,披甲出征。
赤霄军的男儿们雄姿英发,气势肃杀。
孟舜英策马阵前,清朗铿锵的声音直入云霄,“将士们,我们有多久没有同北鹘国开战了?”
战士们沉雷般的声音齐声响起:“将军,很久了!”
“好,北鹘人忘记了,我们南晋的男儿都是无坚不摧的钢,现在,就让战场的烈焰重燃你们攻无不克的锋芒!,让那些北鹘人永远记得赤霄军的剑有多快刀有多利!”
热血在将士们年轻的胸腔中激荡,他们的心沸腾滚烫,他们要重振祖先们曾经用鲜血捍卫的荣耀。
“末将愿追随将军,杀尽犯境之敌!”
旌旗猎猎,战马嘶嘶,八万赤霄军拜辞帝京,回到属于他们的战场。
巍峨庄严的城门上,帝后与太子含泪送别,他们身后,长孙靖远望着城下那个绯衣战袍,眸如烈火的女子,这一刻她就像翱翔在天的凤凰,热烈而绚丽。
漠北连连遭受战火,百姓们食不果腹,边塞之地运输艰难,朝廷赈粮时有延阻,好在李东明治军严谨体恤百姓,将士们将军粮与乌塔城的百姓们一同分食,才勉勉强强地不至于饿死。
就在赤霄军将要到达乌塔城与北府军会合之际,北鹘国和羌巫族对乌塔城发起了猛烈的进攻,血战持续了三天三夜,北府军的将士们死守乌塔城,百姓们也自发的拿起了兵器杀敌,居然将两国的二十万大军挡在了乌塔城外。
北鹘国对南晋势在必得,见久攻乌塔城不下又增兵十万,赶至乌塔城的八万赤霄军还未休整便同北府军合并力战强敌。
一直在战事中并不是很卖命的羌巫族在赤霄军参战之后,似乎得到了高人指点,开战时不再松松散散,长刀所至竟是无坚不摧。
孟舜英得知此次领兵的是羌巫族的三王子,也是羌巫王现今仅存的儿子,据说这位王子自幼流落在外,前几年才被寻了回来,在回国的这短短几年间,他连杀了自己两个同父异母哥哥和一个弟弟,并将羌巫族所有的兵权掌握在了自己手中,羌巫族的国王已然只是个摆设,处境形同幽禁。
这么心狠手辣又满腹机谋的的对手,孟舜英知道这位王子比北鹘国的太子慕容景更难对付。
塞上归 作者:夏兰麦
马蹄纷沓,尘烟滚滚,烈火席卷着天地,青冥长天像刚刚饮过鲜血的地狱之魔。
敌强己弱,战争残酷惨烈,敌军屡次攻城,乌塔城一片尸山血海。妇女儿童的哀嚎,将士们忍着剧痛的低低□□声,都在刺痛着两名主帅刚强坚韧的内心。
有一种人,生来就肩负着保家卫国之责,他们胸腔里的血永远都是火热的。在江山存亡之际他们义不容辞,佑百姓如佑家人,用身躯为身后的父母亲人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铁垒。孟舜英、李东明、赤霄军、北府军,还有战死的乌塔城守城将士,都是这样的人。
精兵攻城,战事日费千金,久拖必致军需匮乏粮草难以为继,孟舜英又思虑恐周边国家也会如羌巫族般趁乱而起,便决定沉舟破釜。
那一天,当李东明率领的北府军冲出城门迎战北鹘前锋军之时,孟舜英晓得,他存了必死之心,这位年轻的将领和他麾下的将士回来的希望是那样的渺茫。
残阳将坠之时,北府军以全军覆没的代价将十万北鹘大军,尽诛于巴宁关。
李东明战死。
亥时,孟舜英将赤霄军将士托付给副将远庚,亲领八千精骑,夜出巴宁关,在羌巫和北鹘毫无所觉下突袭两军后方直入帅帐,斩杀北鹘太子慕容景。
北鹘军主帅被杀登时大乱,精锐的赤霄骑兵在夜色的掩护下歼敌四万,但赤霄军八千精骑亦无一生还。
当最后一名赤霄军的男儿倒下的时候,天已经渐渐的亮了,战场上尸骨如山,烈烈烽火中女子长剑浴血,衣袂猎猎,她的周围北鹘军刀戟森然,弩兵蓄势待发。
远处传来战鼓声,马蹄阵阵似有千军万马猝然而至,赤霄军旌旗在风中舒卷翻飞。
孟舜英知道,这是最后反败为胜的机会了,北鹘太子被诛,二十万大军在数场战役中现仅余两成,不足为惧,只要远庚能战胜羌巫族的七万大军,按照敌国兵力,可保三五年太平,而南晋有长孙靖主政,五年之内必可使兵强国富。
她拼尽所有的力气厮杀,无数次倒下,又无数次爬了起来,直到最后一次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不该在此处看见的人。
目如辰星,绝滟俊美,他冷然地站在她面前。在他的身侧一个极为俊美的华衣少年玩味地打量着她。
孟舜英觉得他那双透澈碧绿的眸子似乎曾在哪里见过一样,只是现在这些都并不重要。
她以剑支地,瞥了穆玄曜一眼,冷笑道:“没想到你竟然会投靠敌国。”
他傲慢道:“你还是一点都不了解我,这天下有几人够格让我投诚的。”
孟舜英望了他身边的少年一眼,道:“这位应是羌巫族的三王子吧?”
那少年修眉微挑,绿瞳近妖,笑道:“他可没归附我,相反是我在报恩。”
孟舜英凝神瞧他半晌,在很多年前,也曾有个孩子有他那样漂亮绿色瞳仁,她恍然:“原来你居然是羌巫族的王子。当年我真是看走眼了。”
“当年幸得你与穆大哥相救于我,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得。”
“很好,侵我国土屠我将士,就是你给我的报答么?”她凛冽的双眸凝在少年绝美的脸上,如寒芒。
甘华性子乖戾残忍,这些年所杀之人数不胜数,可此刻他竟不敢直视这个女子,垂下眼眸道:“只要你嫁给穆大哥,羌巫族即刻撤兵永不犯境。”
穆玄曜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眼里有几分隐匿的迫切。
孟舜英嗤笑道:“穆玄曜一定会为穆严和穆玄昭报仇的,你以为我会信你吗?今日就是玉石俱焚,我孟舜英也绝无可能委身于他!”
滚滚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气势奔腾。
赤霄军已越过巴宁关,羌巫族一名斥候恰在此时来报:“三殿下,敌军离我军已不足二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