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金阳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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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靖虽然因孟舜英之故,不会对穆玄曜下杀手,但他却不准备放过穆家的其他任何一个人,如今储君已立,即使不是为了孟舜英,长孙氏与穆家也不可能相安无事,既然出手那他对穆家的报复就是致命的。

在虎都卫都使自宫宴那一日失踪后,连着几日都毫无音信。因她身份特殊,失踪这几日皇后忧虑难安以至卧榻在床。

东宫太子也是心急如焚,帝京内外为了寻找她简直就是乱了套,圣康帝不仅出动了陵安城所有衙役府兵,就连护卫皇城的禁卫也被他调离了其中三卫协助陵安府尹去督查搜寻孟舜英的下落,就差没把陵安城翻了个底朝天。

百姓们自然不知道隐藏在虎都卫都使失踪事件下是怎样凶险的朝政斗争,但敏锐的朝

塞上归 作者:夏兰麦

廷官员们却已捕捉到了信号,老练如穆严更不会毫无动作。

三卫禁军被调离皇宫的那一刻,穆严就知道圣康帝想要在他们有所动作之前动手,他不禁暗自冷笑,就算镇守皇城的禁军只剩下七卫,以他这些年当政的苦心经营,他也可以毫无阻碍的杀入金阳宫!更何况还有皇贵妃和齐祐的里应外合,他相信这个天下永远会牢牢掌握在穆氏族人手中。

七月十六,天刚破晓,沉闷的撞击声就划破宫城上空,震耳的轰隆声就连最不关心皇权斗争的百姓也明白陵安城发生了什么,逼宫的血光洗红了晴朗的天际,惊变让毫无预感的百姓们如同惊弓之鸟,虽然圣康帝深得民心,可此时百姓们除了紧闭家门锁足不出之外,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戍守平阳的十万云骁军在穆玄昭的统领下很快便撞开了宫城沉重的宫门,一路畅通无阻直逼金阳宫,武阳门前穆严策马望着那巍巍耸立的宫殿上金色的琉璃瓦,他都不敢相信一切竟然如此顺利,然而他又不得不相信,因为他知道金阳宫内,穆玄曜和淮王一定已经完全的掌控了整个皇宫。

只要再进一步,穆家的权势就将永远地传袭下去,没有人可以改变,更没有人敢阻拦!

诚如他所想,他的次子没有让他失望,穆玄曜手中战无不胜的长剑刚刚斩下了一位试图抵抗的东宫近卫参领的头颅,殷红的鲜血染红了金阳宫铺地的玉砖,禁卫们利刃生寒将永安殿宫包围得水泄不通。

永安殿宝座之上,天子在东宫和长孙靖的搀扶下缓缓走下殿阶,走到面无表情的齐祐面前。他的脚边是那些忠心的太子近卫和宫人们的尸体,每走一步,染血的鞋印就加深几分。

上百名内侍宫女们慌乱地蜷缩在一边,惊惶地看着这个即将要失去一切的至尊,不知道一旦江山易主,他们是否还能得以幸存。

齐陵看着自己那一向玩世不恭的皇长子,他深沉如墨的眸子镇定而无情,手中滴血的利剑徐徐抬起对准自己父亲的胸膛,冷冷地道:“父皇,请您交出玉玺,儿臣定还如同以前一般悉心侍奉父皇。”

齐陵拉过站在一旁的齐裕,问道:“你要如何待你弟弟?”

“弟弟?”齐祐嘲讽地道:“父皇,您都到这般田地了还不忘这个野种么?”他从来就没有承认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所谓太子是他皇家的骨肉,他怎会承认他是他的兄弟!

“住口!”天子怒不可遏,呵斥道:“齐裕是朕的皇子,是你的亲兄弟,你即使不承认也改变不了事实。”

齐祐淡淡地扫了一眼齐裕,因为对他太过厌恶,以至于以前他从没有仔细看过他一眼,此刻他才发现那个俊秀的少年眉目间依稀有和自己相似的影子,十几岁的少年竟然在这血色变故前镇定如山。他和他对望的眼神肃冷不屈,那从容的神色竟比站在他身后的长孙靖逊色不了几分,齐祐内心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不知道自己对他是嫉妒还是赞赏?

但不管对他是什么感觉都不能改变他要置他于死地的立场,齐祐的剑锋转向齐祐,抵着他喉间,眸色生寒:“只要他死了,我也就没有所谓的兄弟了,一切还和以前一样。即便我得不到父皇的一点关怀也不会因为父皇对别人的偏爱而痛苦。”

齐裕的喉间被寒锋掠过,冷意噬骨:“可是皇长兄,我亲生母亲的血仇还未报,皇弟实在不想死怎么办呢?”

齐祐手腕用劲,剑尖更近一分划破了他肌肤,沁出了血:“那你们母子就下辈子来找我吧!”

长孙靖上前一步,搭住齐祐手中利剑,说道:“淮王殿下,请三思!”他不动声色地迎着淮王的目光,淡然说道:“微臣知道,殿下并非心狠之人,但若殿下走错一步将覆水难收,微臣求殿下迷途知返,莫辜负了陛下对您的父子之情。”

齐祐剑锋微顿,冷漠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转瞬却已不见,两团冷幽火焰一动不动地凝住圣颜,眼前这个人,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他兵戎相见,他只是想得到他应该得到的东西,不管是皇位还是一个父亲对儿子应当给予的关爱。

穆玄曜斜斜瞥了长孙靖一眼,眼下形势紧迫,长孙靖还是这般冷静,也不愧是孟舜英看上的男人,想到此处更觉得醋意翻涌,冷哼一声说道:“如今你手无缚鸡之力自身都难保,试问你要如何保得他们周全?不过若你劝得陛下退位让贤,或许殿下顾念你长孙一门侍奉陛下几十年,还能留你祖孙二人一世荣华。”

“穆玄曜,你知道长孙家也不是空有华丽的空壳子,你们今日的所作所为简直愚蠢之极,你也不想想朝堂之上有多少朝臣会甘心臣服于名不正言不顺的淮王?”

“淮王乃陛下皇长子,无嫡立长理所应当,是陛下不辩是非穆家才不得已而为之,待殿下日后名正言顺登基之后自可以堵住悠悠之口,至于那些朝臣那些长孙的门人,如胆敢谋逆,必杀之!”

齐陵目光落在齐祐面庞,语声从未有过的平和:“朕知道你对朕有不满,你怪朕偏爱裕儿,怪朕立他为储君,可你有没有想过朕为何不愿将皇位传于你?祐儿,如外戚干政,即使你坐上这皇位又能安稳得了

塞上归 作者:夏兰麦

几日?”

“父皇,您不用挑拨儿臣和舅父表兄之间的关系,这么多年穆家给我的比您给我的要多得多,您若还执迷不悟就别怪儿臣翻脸无情!”

平日里空旷庄严的大殿上血腥弥漫,最熟悉最亲近的人转眼间就会将尖刀刺入亲人的心脏,生死博弈难道单单只是贪恋王位权势吗?至少齐祐和穆玄曜并不这么认为。

殿外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不多时,夙影卫都使任天风就领着一队禁卫押着宁慈宫的几名宫人和皇后进了殿来,皇帝惊怒道:“任天风,你好大的胆子!”

任天风并不答话,命人将皇后带上殿前与天子相对而立,持剑手腕一转,孟皇后左臂上立时被拉开了一条狰狞的血口。

鲜血顺着皇后手臂滴落在地面,孟皇后咬紧银牙不让自己露出一丝狼狈的模样。齐陵眼见皇后受伤,再也顾不得帝王威仪,扑上前去想要将她护住。

任天风飞起一脚踢向他膝盖,天子被这巨大的力道冲击倒向地面,疼痛令他久久不能站立,焦急地望向皇后,任天风森寒的剑锋已横在孟皇后颈间,冷冷说道:“陛下,臣想知道在您的心里皇位和皇后哪一个更重要一些!”

穆玄曜与齐祐漠然站立,对发生在眼前的一切恍若未见。

缄默许久的齐裕双目如冰,一字一顿道:“任天风,你不过一个小小的都使竟也敢对母后不敬?你当真以为你们胜券在握了么?”

任天风面色一沉,正要反唇相讥,穆玄曜见齐裕语气如此坚定,心念转间抬眸向殿外望去,天空烈阳如血,悄静无声,本该这个时候来与他会合的云骁军踪影全无。

穆玄曜心中一紧,立刻命道:“任都使,速去接应首辅大人!”

“不必了,穆都统!”

清脆的声音猝然自远处传来,话未落,人已出现在大殿外的玉阶下,一袭素衣,女子疾步踏阶向殿内奔来,急速奔跑下她的发髻已然散乱,青丝如缎披肩,透澈清亮的眸子粲然生辉,眉宇间的疲惫挡不住她坚韧的神采。

见到她,长孙靖眉峰立舒,意外而欣喜地脱口喊道:“阿英,你怎么来了?”

孟舜英幽然眸光瞟了瞟似惊还喜的长孙靖,僵冷地越过他径直行至齐陵面前,屈膝拜倒在地:“臣女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长孙靖见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无视自己,甚觉尴尬,满脸悻悻之色地闭上了嘴。

他一直以为假扮成岳南栩的穆玄曜定然不会让她知道将要发生的宫变,如今她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表示她知道了些什么?

抱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疑惑,长孙靖侧首望向穆玄曜。

禁卫都统森冷的脸上一片死灰,这个在明媚阳光下疾行而来的身影是他心底的倒刺,刺得生疼却不愿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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