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玄曜抚摸着她潮热的脸颊,柔声问道:“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
“我知道……你是长孙……长孙靖。”
“假如……我是穆玄曜呢?”他附在她耳旁,鼓足勇气试探着,一开口却觉得自己的声音是那般嘶哑无力。
“穆玄曜?”孟舜英痴迷的眸子渐渐变得冷漠狠厉:“他害死我爹娘,我一定会杀了他!一定会的!”
穆玄曜怔了怔,凄然一笑,说道:“都已经近乎痴傻了你都还没忘记要找我报仇么?”
“阿靖,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孟舜英呆呆地问他。
穆玄曜沉默良久,忽然出手,指尖急点封住她几处穴位,孟舜英目光涣散,慢慢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他自榻上下来,为她盖好薄衾,站在榻边凝视着她安然的睡颜,凉凉地道:“你和长孙靖再也回不去了!”
剑光如芒,滑过他坚实的手臂,鲜血滴落在榻沿上早就备好的一方白绫上,璀璨妖艳的红如同盛开的罂粟花。
穆玄曜将白绫装入一只锦盒内,星目在榻上人面容上流连许久,犹豫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行至门外开口道:“来人,将礼物送往长孙府!”
小桥流水,黛瓦白墙,小院里暗香幽浮,花影绰绰。
漆金香炉中细烟袅袅升起,神秘的清凉飘散在厢房内,令人神清气爽。
床榻帷幔低垂,一缕微风吹来,拂过榻上女子还有些燥热的脸颊,半梦半醒中女子倏然惊醒坐起。
“吱呀”一声,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来人端着一碗清粥,见她醒了,舒眉笑道:“陈英,你终于醒啦?都睡了一天一夜了,要是你再不醒来,我就要去请大夫了。”
“岳楠栩?”孟舜英惊疑不定地望着眼前的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和你在一起?我明明在宫里的。”
书生拖过一张椅子在她榻边坐下,轻轻吹着碗里滚烫的白粥,笑道:“我还想问你呢,昨晚有人喝得醉醺醺的倒在大街上,大半夜的竟然还吹起了紫金哨,害得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抱到这来,说实话,你可真重!”
孟舜英脸一红,期期艾艾地说道:“我昨天是喝了一点酒,后来我就什么都记不得了,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都说宿醉会很难受,为什么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孟舜英有些不解。
“不麻烦,只是你以后不要喝这么多酒了。”岳楠栩用汤匙舀了一勺温粥给她:“喝点粥会舒服一些。”
孟舜英伸手接过汤匙,低声道:“我可以自己来。”
岳楠栩点点头,将碗也递给她,说道:“有些烫,慢点喝。”
“嗯。”孟舜英喝了一口粥,又问道:“这是哪儿?是你住的地方么?”
“在城南,这个院子是我来陵安后买的,离城远,很是清净,我还种了许多花呢。”
“哦,有了住处那我以后找你就方便多了。”
岳楠栩打趣道:“是啊,至少我不用听到哨声就满大街的去找你了。”
孟舜英喝完最后一口粥,岳楠栩立时将碗接过放在一旁,接着道:“只是你这么忙,可能也没有多少时间到我这儿来。”
孟舜英笑道:“放心吧,我呀,会时常来叨扰你的!”她从床榻上跳下来,穿好靴子:“走吧,去看看你种的花。”
岳楠栩笑了笑,打开房门。
房门刚刚打开,岳楠栩就发现门外站了个人,轻裘缓带,温雅如玉。
“你是……长孙公子?”岳楠栩不是很确定地问道。
闻言,孟舜英心神俱震,疾步走到门边。
长孙靖罕见地配着剑,定定的望着他们两人,惨白着脸,双目赤红如血。
孟舜英不明白他为何这样一副表情,呐呐问道:“你,你怎么在这?”
长孙靖不答,向来恬淡的目光中似有怒火在燃烧,又似有悲凉在蔓延。好半晌,他才冷冷地睇她一眼,开口道:“我来接你回家。”
孟舜英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难道是因为自己在这儿过了一夜他误会了么?可是既然他对自己无意,那自己在哪过夜又关他什么事呢?难不成还想假情假意地欺骗自己么?
想到这儿她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拉着岳楠栩就往院子里走去,面如寒霜,说道:“长孙公子,以后我不
塞上归 作者:夏兰麦
会再回长孙府了,我房里的东西你叫明叔都扔了吧!”
岳楠栩温柔一笑,很是体贴地说道:“扔了也好,我再重新给你置办新的。”说完反手牵着她的手和她并肩而行,孟舜英有些疑惑地望向他,岳楠栩视若未见。
长孙靖急忙挡住他们去路,手中利剑快如惊电,孟舜英还来不及阻止,他寒冷的剑锋已然置于岳楠栩颈间,厉声问道:“你这个卑鄙小人!你怎可以如此欺骗她?”
岳楠栩面无惧色,淡淡说道:“在下不明白长孙公子是什么意思,是谁在欺骗阿英,我想长孙公子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孟舜英没想到长孙靖竟会拔剑相向,心下动怒,身影骤忽一闪,迅速夺过他手中的剑,挥剑斩向他,怒道:“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做什么事情都是有企图的吗?我说过不准你伤害他!”
长孙靖呆立当地不知躲闪,孟舜英瞿然而惊,急忙收招撤剑,锋利的剑锋堪堪划破长孙靖胸口衣衫,幸未伤及皮肉。
孟舜英也呆了,因为她发现长孙靖如墨的双瞳里几乎是一潭死水,绝望而凄凉。
他艰难地开口:“你真的知道他是谁吗?”
孟舜英定了定神,说道:“我当然知道,他全都告诉我了。”
长孙靖苦笑着摇摇头:“你这个傻瓜,你都不知道你将自己托付给了怎样的一个人。”
孟舜英一片迷惘,难以明白他话中意思。
长孙靖转身面对岳楠栩:“我要和你单独谈谈。”
岳楠栩扬眉一笑:“好。”侧首对孟舜英道:“阿英,后院有好几种西域名花,你先去瞧瞧。”
孟舜英狐疑地望了望两人,说道:“那你们好好说话,不准再动手了。”
长孙靖阴着脸不作声,岳楠栩璨然笑道:“好,什么都听你的。”
等孟舜英的身影消失了很久之后,岳楠栩脸色一变,冷冷道:“不知长孙公子要跟在下说些什么?”
长孙靖双眸生寒,迫视着他切齿道:“你用如此卑污的手段夺她清白,我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岳楠栩冷着脸说道:“我与阿英情投意合,昨天晚上她是自愿的。”
“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你脑子里面那些肮脏的东西!” 长孙靖惨白的脸更加没了血色,咬牙道:“你易容化名欺骗于她,竟还敢大言不惭地说她与你情投意合?”
“长孙靖,这可不像你啊,温文尔雅的长孙公子怎么就变得这么面目狰狞了呢?”顿了顿,岳楠栩幽幽道:“要不然待会我去告诉阿英我的真实身份?”
长孙靖大惊,急怒道:“你敢!”
“这可是你不让我说的,不过我也觉得还是不要告诉她为好。”岳楠栩神色忽然变得痛楚哀凉,喃喃自语道:“就让她永远喜欢着岳楠栩吧!”
“希望你记得今天说的话,如果你是真心的喜欢她。”长孙靖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不知道真相一旦揭开,孟舜英会如何自处,她性子那般刚烈,他不敢想象更不敢去赌,所以他宁愿岳楠栩瞒着她一辈子,毕竟她是喜欢岳楠栩的,喜欢到她可以义无反顾地将自己交给他。
忍住胸口揪心的疼痛,长孙靖一步步离开了这处他再也不想看见的院子,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稍微清醒一点已经不知道身处何地了,茫然地游目四望,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头顶骄阳似火,可为何他觉得那么冷?胸口像被巨石堵住,身体似有千斤重一般,他扶着一株柳树弯下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直到咳出来了大团大团的鲜血,喉管里的血那么腥,那么烈。
发抖的手探入怀中,柔软的白绫莹洁似雪,只是那已微微发暗的血渍是那样的妖娆触目。
紧紧握着那一方白绫,他无助得像个孩子,眼里尽是绝望:“阿英,你就如此钦慕他吗?”
胸腔的鲜血喷涌而出,长孙靖无力地跪伏在地上,手中白绫散发着诡秘的香味,异香见血封喉。
他眼里的天色顿时黯淡,无边的黑暗与难忍的疼痛冲击着虚弱的神志,直到一切归于混沌。
长孙府,顾蒙生焦急地望着平躺在榻上的长孙靖,那一张淡雅的面容如纸苍白,气息似有若无。
“师父,公子还有救吗?”
长髯老者收回搭在长孙靖脉搏上的手,起身将一旁的针垫放入药箱,清瘦的面容浮起浓浓愁色,皱眉道:“虽然奇毒未入五脏六腑,但也需每日行针服药,并且不得再习武练功,否则恐年寿难永。”
得知长孙靖中毒如此深,顾蒙生浑身一震,眸色瞬时冷厉:“这个人好毒的手段,今日公子险些丢了性命,来日,我一定要让他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昏睡的长孙靖如梦呓般发出低低的模糊不清的语声,顾蒙生急忙俯身在他唇边,侧耳问道:“公子,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