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归来 一

25 / 47 章 · 3,655

皇帝示意他起来答话,说道:“玄曜,你身边的这位姑娘是朕钦点的虎都卫都使,但禁卫军中都是脾气火爆的武将,怕是会不服她,你与陈英过过招,堵住那些人的嘴,也好叫陈都使树威立信,记住,比武切磋点到为止。”

穆玄曜答道:“微臣遵旨。”音落起身,缓缓转过身子面对着孟舜英。

孟舜英微微抬眸望去,见这威名赫赫的都统大将军很是年轻,森厉的脸上是一双几乎能摄人心魄的眼睛。

穆玄曜冷寒的眸子幽幽如谜,亦如密针般直刺她双眸,她澈亮双瞳里映着他寒星目光,似有些许熟悉。

惊疑中抬手抱拳,说道:“陈英请穆都统指点。”

穆玄曜面无表情地按剑说道:“你用什么兵器?可在虎都卫中任意挑选。”

皇帝御驾前除禁卫外任何人不得携带兵刃,故而今日孟舜英并未佩剑。

听他相问,孟舜英也不客套,说道:“我习惯用剑。”

穆玄曜点点头,征得圣康帝同意后便从一直护卫在皇帝身侧的属下手中取了一把长剑过来,抛给了孟舜英。

孟舜英抱剑行礼,扬声说道:“得罪了。”话落,拔剑出鞘。

穆玄曜并不拔剑,有些傲然地扫视了她一眼,说道:“我从未与女子动过手,今日圣命难违,我就先让你三招。”

孟舜英见他如此自大,乐得沾点便宜,微微一笑:“多谢!”

音未落,身子便已跃地而起,凌空扑向穆玄曜,倏然间闪着寒芒的剑锋已逼近穆玄曜胸膛,她身法诡妙,来势如电,穆玄曜一时轻敌竟被她逼得连退几步,好在他临敌经验丰富,旋身换位,步影如魅,瞬息间已然避开了孟舜英疾刺过来的剑锋。

在幻影重重中穆玄曜从容地又让了两招,三招一过,穆玄曜再不客气,锦靴轻点人已跃至半空,只闻一声龙吟,利剑已在空中出鞘,反手以剑为刀,照着孟舜英当头直劈下来。

孟舜英持剑格挡,身子若矫龙腾空避开穆玄曜攻势,她先机一失,再强攻无非是自讨苦吃,并不再与他硬碰,仗着自己身法灵动飘忽,游步在穆玄曜身边绕斗,她忽左忽右身形难辨,皇帝又有旨不得伤她,所以即使穆玄曜剑法凌厉凛冽,一时半会也无法将她击败。

场中虽只有两人,可这两人都是拔尖的武学高手,不懂武功的人只瞧得见无数人影交错,银光剑影纷纷,连招式都看不清楚。

穆严冷眼旁观,见十几招过去了孟舜英还未显败迹,心知是自己儿子手下留情,首辅脸色沉如深水,不悦地轻哼一声。

穆玄曜得到父亲指令,心绪微乱,面上一丝无人窥见的隐痛闪逝,急雨般连攻几剑,迫得孟舜英身形一滞,禁军都统乘隙剑势疾转,在最后一招忽然化剑为刀照着孟舜英左肩疾劈下来。

他这一剑隐含雷霆之势刚猛非常,孟舜英此刻已是避无可避,只能横剑格挡,“珰”的一声,双剑相交碰撞出点点星火,穆玄曜劈向孟舜英的那一剑被她硬生生接住,穆玄曜强大的内力透过剑刃直压孟舜英手中利剑,震得她虎口一松长剑便要脱手而出,而只要在二十招内失了兵刃,孟舜英便算是败了。

咬牙忍住胳臂和虎口的疼痛,孟舜英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抬起左臂握住剑尖,右手亦用尽全身力气紧握剑柄保持着横剑的姿势,穆玄曜的剑越压越低,寒光迫近她眉睫,冷意浸入骨髓,孟舜英握住剑尖的左手已是鲜血淋漓!

皇帝一惊,

塞上归 作者:夏兰麦

霍然起身,怒喝道:“玄曜,住手!”

而同时,长孙靖见她受伤脸色一变,温润的目中冰刃之芒暴射,厉声道:“穆玄曜,你竟敢伤她!”话音未落,一直端雅谦和的长孙公子身形一闪,刹那间便已跃至打斗场中,双掌如刀夹着凌厉杀气力劈穆玄曜后脑。

原来长孙靖是懂武功的,并且还不弱。

穆玄曜的宝剑隔着孟舜英横挡的剑刃压着她肩膀,孟舜英横着的剑锋也离穆玄曜越来越近,近得几乎快要贴着他森厉的面庞。

禁军都统的面目随着下压的利剑愈来愈清晰,那肃杀的寒厉唤起了被遗忘多年的影像,孟舜英尘封的记忆深处这一张冷肃俊美的脸是如此熟悉,熟悉得就像是利刃刻在她脑海里,她不敢忘,也不能忘。

她在他辰星般的双瞳中似乎看到了幼时的自己和满院的鲜血,撕裂般的疼痛充斥着她的脑海,遥远的回忆被唤醒,她清楚的看见爹爹浑身血污倒下的身影,娘亲被一刀扎心时凄厉的悲嚎,还有玉英姑姑和小承的尸体!

她想起来了,她都想起来了,她是孟舜英,是兵部侍郎孟衡的女儿,那个漆黑的夜里,禁军大都统的这双眸子是那般的晶亮狠绝。

是他!是他杀了自己的家人,自己的爹娘,孟舜英死死的盯着他,目光磷磷,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

孟舜英急变的神色没有逃过穆玄曜的眼睛,他目中隐藏的痛楚随着她刻骨的仇恨越来重,他轻轻闭上眼睛,平复心中微漾波澜,在刹那间复又缓缓睁开,此时的大都统脸上神情一如既往的木然而阴厉。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只是在须臾之间,而这时长孙靖的凌冽的掌风已然袭近,穆玄曜身形急转,立刻撤剑避开,回身硬接了他一掌。

穆玄曜南晋第一高手的名头并非浪得虚名,长孙靖武功不及他,与他硬拼掌力连退两步方能稳住身形,而穆玄曜内力深厚,不过身躯微晃,击退长孙靖后禁军大都统并不恋战,趁势执剑跃出场外,不再出手。

这第二十招便在奇怪的氛围中结束了,按照南晋比武规定,只要武者不弃兵刃即使受伤也算不得落败。

长孙靖亦收掌扶住摇摇欲坠面色凄惶惨白的孟舜英,见她双瞳含泪,身体也不停的颤抖,心念电转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此刻见她受伤也不及细问,托住孟舜英滴血的左手,急切地说道:“我带你去书院的医馆。”

孟舜英双目赤红如血,咬着牙惨然地摇摇头,恨恨地盯着南晋朝的禁卫都统将军。

穆玄曜还剑归鞘,表情复杂的望向她,与她对视须臾,便已避开了她剜心的愤恨目光,他隐隐的感觉到一丝不安,一丝惶恐,以及,一丝怜惜。

也许大殿之内的所有人都不明白孟舜英为何神色骤变,可是他却是再明白不过。

他知道她终于想起来了,他也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移开目光,孟舜英强自收敛心神,压下对灭门仇人的刻骨之恨和记忆恢复的激动,仰首问长孙靖:“阿靖,我有些话想对陛下说。”

长孙靖什么也没问,轻轻的点了点头,撕下一角衣裾裹住她伤口,轻握着她的手,墨黑的眸子望进她眸底,他的眼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坚定的支持,温柔说道:“我和你一起。”

他一直是这般体贴,孟舜英没有挣脱他握着她那温暖的手掌,随着他走到殿阶下,对着狐疑不定的圣康帝屈膝拜倒:“臣女孟舜英叩见陛下圣安。”

穆严不可思议地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自己儿子,穆玄曜缓缓点头,穆严脸色一沉,目中戾气大盛,责备愠怒的将穆玄曜狠狠瞪了一眼。

禁军都统转头回避父亲恼怒的眼神,不言不语的静默立在一侧,没有人能看透他的心思。

圣康帝心里虽早已有了七八分怀疑,但此刻证实了自己所疑仍不免胸中激荡,情绪几乎不由自已,皇帝的声音微微颤抖:“舜英,真的是你吗?”

孟舜英伏身在地,重重磕了个头,一开口满是苦涩,忍泪答道:“陛下,是臣女,臣女幼时顽劣,曾在宫里放烟火烧伤右臂,是皇后姑姑亲自为臣女敷药的,旧日伤疤如今仍在。”

南晋天子自龙椅中缓缓站起,殿上众臣亦随天子站起列队两侧,参加策试的学子们茫然不解地望着殿上变故,一个个也站在殿中呆若木鸡。

齐陵踏阶而下来到孟舜英面前,探手虚扶她起来,伤感与欣喜交错,最终化成一声叹息:“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这么多年孟舜英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谁,对于身世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与皇家有什么关系。更不曾想过自己的父母亲人会死得那样惨烈,今日恢复记忆寻得亲人,仇人亦在身侧,她很想不顾一切的告诉所有人孟府血案的真相,她很想与穆氏父子决一死战,让他们血债血偿,哪怕自己根本就不是穆玄曜的对手。

可是理智告诉她,她没有快意恩仇的资本,穆严朋党众多,其长子穆玄昭掌握着十万云骁军,穆玄曜麾下十卫禁军更是控制着整个皇城,陛下,姑姑,长孙靖祖孙,都是

塞上归 作者:夏兰麦

她不能不为之考虑的。

她敛尽眸中杀意,低声说道:“臣女如今已忆起儿时种种,只是当年年纪幼小又时隔多年,却不曾记得那刺客容貌,无法为爹娘报仇,臣女求陛下为臣女父母亲人雪冤!”

圣康帝凝视着她,这个孩子不愧为南晋开国名将之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坚强隐忍。天子目光如炬,沉声说道:“朕愧对你父母,这些年未曾寻得凶手一丝蛛丝马迹,好在你平安回来,孟卿九泉之下亦会感到些许欣慰。朕答应你,一定会着有司彻查此案,凶手终有一日会伏法的。”

孟舜英眼泪簌簌而下,哽咽难声,紧握着双手任凭左手殷红的鲜血浸透包裹着伤口的层层衣裾。

长孙靖望之眉色一寒,对皇帝引袖而拜,说道:“陛下,穆都统罔顾圣命,频出杀招迫使孟都使自保受伤,微臣斗胆,恳请陛下圣裁!”

穆玄曜依然按剑肃立,缄默不言,穆严却是难掩心中不平,怫然道:“孟氏技不如人,自伤发肤,如何能怪玄曜?”

长孙靖神色冷然,庇护的意味异常明显,冷笑道:“穆都统倒是一身好功夫好胆色,孟都使若非自伤,此刻只怕是非死即残了!”

其实严格来讲,穆玄曜并未违背皇帝圣意,比武决胜负即便是点到为止,偶尔有些小伤亦在所难免,再者孟舜英当时完全可以弃剑认输,穆玄曜也不会伤她性命,只是长孙靖素来与他父子不合,又见孟舜英受伤心中怒气难忍根本就懒得和他们讲道理,一口咬定禁卫都统是居心叵测。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愿所有点开这篇文的小天使幸福快乐,钱钱多到花不完!

爱你们,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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