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僵硬地接近你，是挑中了你拯救我
那块砖似乎真的让梁代文偃旗息鼓了。以为还要推拉个几轮的梁代文突然没了声音，顾逸打字打到一半看到安安静静的手机，反而有些不习惯。但她不会主动联系梁代文，即便已经思念得变了形。
因为乐队节目的火爆，品牌的 event 也开始邀请国内的英伦乐队去参加展出。《壹周》会配套推出采访，需要共同讨论出人选。一帮人在乐队里挑拣，殊不知综艺之后乐队的邀约都很难，品牌方官方沟通会被经纪人拦在门外，开会时 pony 还在发愁，杰奎琳说，这个邀请的工作给 lindsey 吧。顾逸很想吐槽，想让我直接去麻烦许冠睿不如直说。
许冠睿给的回复很快：“今年乐队节目第二季会有个英伦乐队，很年轻，和我私下关系不错，不过目前还不够红，你们应该不会想邀请，但上了节目你们就够呛能约到了。”
“让奢侈品不看流量，和望子成龙的父母不在乎孩子成绩，哪个谎言更离谱。”顾逸杠上开花：“你说的乐队粉丝和我差不多，那我去 event 上讲脱口秀得了呗。”
“还有一个就是第一季很爆的乐队。宣传册吗？我给你联系一下吧，不保证能成功，但我尽力。”
顾逸发了 pdf 后特地说，这种秀他们肯定会愿意，毕竟逼格够高，杂志还有跨页访谈，明星都难约。许冠睿说不见得，这些人可是搞摇滚的，搞摇滚的什么干不出来。
表面上这么说，但许冠睿从来不会让她失望。最后云淡风轻地说搞定，背后要花掉好多时间，打电话卖情面，还会应允演出场馆的排期……杰奎琳一定是吃准了许冠睿会帮顾逸这个忙，就像当年一定会帮自己一样。
最终敲定了乐队的档期，和主办方确认了流程，入住酒店和妆造团队全都发在群里，采访和拍照时间都留足了。群里齐刷刷的一排大拇指，顾逸心想，这帮人连同杰奎琳，便宜占得令人发指。在许冠睿被梁代文横刀夺爱的节骨眼上求他办事，人情怎么还都觉得像拒绝。但许冠睿没答应她的道谢，中午的饭也没约，让顾逸有点纳闷。午休时间她给许冠睿打电话，许冠睿像是刚睡醒：“我昨天在看场地的时候把腰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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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没事吧？”
“没事，加班还陪乐队打麻将呢。今天爬不起来了。”
“那我去找你。”
“……非要过来吗。”许冠睿有点为难：“我家里很乱。”
“我们什么关系。而且比乱你肯定输。”顾逸发了张卧室堆满衣服的照片过去：“放心吧，我只是给你送饭。”
顾逸提着粥敲门，许冠睿局促地笑了笑，扶着腰到客厅坐下。顾逸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许冠睿的客厅和卧室，墙面全都是黑胶和 cd，密密麻麻地组成了独特的墙面。如果梁代文的家是用各种生活感的东西尽量营造出烟火气，许冠睿用唱片叠满的墙壁颜色过深，执念到了没那么多人情味，和他的外表完全不同——之前说他是“渣男”，反而像讽刺了顾逸的判断。
靠在沙发的许冠睿拆了外卖也不吃，只等顾逸参观完毕。顾逸坐着还伸长了脖子：“之前你和我说，我还以为是玩笑。你吃饭，怎么不吃。”
“我等你一起。”许冠睿拆了筷子递给她：“有一部分是我爸的。他全国各地去找他情人，我妈看着不顺眼，让我一个月之内把 cd 都拿走，不然就扔掉，我怎么舍得。和梁代文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他是他我是我。”
许冠睿只笑，站起身去帮顾逸拿第二件礼物：“上次答应你的 cd，既然你来了，我就送你了。”
是 90 年代合成器小室哲哉年代的百万销量唱片。顾逸有点窝心，这绝对是独一份的珍藏品，打口碟都难寻，一定是他亲自淘来割爱给她的。许冠睿只说：“能记得我喜欢吃鱼丸四宝和叉烧酥的人，拿走我一张喜欢的专辑没什么的。”
“还有冻柠茶，我帮你开。
“别对我这么好啊。”许冠睿失落地笑。
顾逸不敢看他：“你帮我那么多，这算什么；而且没有饭搭子我也很寂寞的。”
“为了保我那些公关稿和 pony 吵架，我不是不知道。”
“杰奎琳和你说的？”
“我和她没联系了。是 pony 打电话给我们新媒体的同事，逐字逐句地想改稿，我让她不许动，无论作者是谁，已经定了的文稿只要不出现敏感话题都不该随意动，不是吗。”
“战友。”顾逸搂着许冠睿的肩膀：“世界上不会有这么深厚的友谊了。”
“但没法变成男朋友对不对？”
顾逸哽住了。许冠睿往嘴里塞叉烧酥，说话也很囫囵：“不给我答复也没关系，只是我在旁边守了那么久，还是要把你送出去的心情很糟糕。”
“没有，你是你，梁代文是梁代文，我不会为了他拒绝你。”
“那还和我道歉？”许冠睿淡淡地说：“能和我说对不起，心里其实已经有选择了不是吗。”
侧身的瞬间顾逸碰倒了冻柠茶。许冠睿驼着背去抽纸巾，两个人擦得手忙脚乱，顾逸的裙边沾到水，被许冠睿用纸巾攥住，不小心露出一截皮肤。慌张地四目相对，许冠睿搂住了她。膝盖都被冻柠茶晕湿，许冠睿说，如果我们当初发展成床伴一样的战友，可能一切都有变化，或者直接变成男女朋友，或者尴尬得老死不相往来，现在克制得这么干净，反倒像是我错失了机会——这世界上的一切都需要模糊不清的边界才能推动吗？
她并非不喜欢许冠睿。而且在半年的时间里，细碎时间的陪伴就像雨一样淋湿了她，即便出了太阳也没那么容易晒干。但她的确没有办法说得更清楚，许冠睿太过聪明，根本不需要她过多解释。
但他的拥抱很紧，完全没给她逃脱的机会。
周末一行人被梁代文邀请去参加无障碍的宣传会。不同于之前梁代文在工作室的小范围分享，这次整个会场来了三百多人，梁代文戴着麦克风站在讲台上，主讲的样子意气风发。他是上海唯一一个无障碍设计员，分享了手部原发性震颤和年轻脑瘫男孩的跟踪视频。他在台上说，用户体验中易用性和无障碍设计是相辅相成的，目前每一个产品的开发周期内都会积极整合无障碍设计理念，考虑到残障人士的不便和正常用户的特殊使用场景。例如目前团队合作的视效捕捉，能够捕捉视觉更敏感的数据，在无障碍场景下可以给肢体残疾的患者使用，在健康场景下，我们可以利用捕捉的数据，对影视和综艺进行广告投放。我们还暂住了很多大学的无障碍项目，例如卡梅隆大学的移动导航协助……
台上梁代文像是闪着光，神采奕奕，戴着眼镜举手投足都是魅力——这才是适合他的工作环境，简洁、高级、清爽，气质仿佛和背后简介的 ppt 融为一体。这样的梁代文，已经不是她简单的杂志 copy 能配得上的，他曾经觉得配不上自己的爱，现在大概只会令她自惭形秽。而接下来的话顾逸没想到：“说到为什么会从事这份工作，其实我是国内第一个专职做无障碍设计的设计师，我母亲的去世给我的影响很大，导致我在青春期变成了述情障碍，很难感受到情感，也不喜欢和人分享。在近一年之内，我的生活也经历了很大的变动。从前我喜欢隐匿在人群中，认为不愿意理解的人没有必要去交流，也伤害了很在乎的人。但现在我想站出来，改变自己，把我个人的障碍先说出来，获得别人的帮助，再尽最大努力让自己的能力为他人带来便利……”
这段话似乎说给顾逸听。顾逸远远地坐在角落，梁代文的目光点到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和从前的梁代文一样。顾逸脸颊微热，这样的梁代文才是他熟悉的，前一阵那个狂热的梁代文，大概是见到自己大喜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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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结束，梁代文整理了包走到她面前，关醒心说，梁代文订了真人 cs，要带同事团建，我们也一同去。
“啊？”
“周末就是要放松的嘛。”关醒心看了看表：“许冠睿有空吗？”
“他摔伤了。前几天我去他家看过他。”
“你去他家里？”梁代文的表情变了。
“嗯。”顾逸没看梁代文，但身后明显有目光灼热地看着她。几个人一同钻进出租车，梁代文也透过后视镜看她，那个眼神有点着急，想问在许冠睿家发生什么又问不出口。
梁代文订的真人 cs 比想象中复杂。故事是末世背景，特工受邀执行任务，但不小心进了雷区，也被丧尸包围。每个人只有六十发子弹，中弹即毙命出局，丧尸闻到血味（燃料弹味）就会出动，活到最后的那个人胜利逃出。丧尸都是真人扮演，会有贴耳尖叫和咬人的动作，在门口就能听到骇人的声音。一群人相互帮对方穿防护服，肋骨的一圈护甲很坚硬，顾逸拿着枪又拿着手机，梁代文绕到身后说，我帮你穿。
手指在身后固定时摸到她的腰，灯光有点暗，入戏有点早。顾逸说，在我身后想什么呢，要这么久吗。
“不好穿当然久。‘在你身后忙活’，这话怎么有点别扭。”
顾逸红着脸扛着枪就跑：“流氓！”
场上一共十六个人，顾逸进场就躲了起来，子弹不能多用。雷区会随着倒计时逐渐变多，顾逸小心翼翼地躲，看到人影撒腿就跑。躲了二十分钟，听到炸雷声又被枪声包围再逃脱，她胆子也大了起来，躲在别人身后还干掉了两个人，渐渐有了活到最后的野心。
倒是一直没有碰到梁代文，这种情况下，她很难保证不下手。怕什么来什么，顾逸在墙角转身的功夫，梁代文出现了。顾逸抬起枪对着他，他却没有，只挺直腰背看着她。顾逸向后退两步准备离开：“再遇到就打死你了。”
“那我跟着你，我会保护你，而且只愿意被你打死。”
她现在听不得这样的话。跑得越快梁代文追得越紧，比丧尸还可怕。不远处有雷声和尖叫声，身后还有脚步声。梁代文挑衅她：“来打我，只要打死我，我就是你的人了。”
“不许说骚话听到没有？”
梁代文的表情异常认真：“我感受到了就要说出来，而且要让你知道。你对我还有气就把我杀个干净，不用留情面，反正你一向对我都狠，草莓吸得够劲，耳光把脸打肿，我离开那么久你很委屈吧，现在哪怕看到我都恨不得……”
顾逸把枪对准了梁代文开始猛击。弹夹里彩弹共有六十发，为了保命一直没舍得打，现在全数都给梁代文。追着开枪的感觉真的很刺激，梁代文举着手倒退，闭着眼睛任她出气，胸口都是橙色和黄色的彩弹，顾逸追着他堵到了墙角：“点心半年了都会过期，味道也会变质的，凭什么你就觉得感情不会变质，还振振有词？”
梁代文不但不躲，还把自己的枪也递给了顾逸。顾逸接过来扣动扳机，连击得梁代文咳嗽几声，最后一发还打到了梁代文的眉毛。顾逸吓得心一抖，梁代文撞到墙板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投降地看着她，脸颊上那一下肯定是打疼了，眼角还在微微颤抖。梁代文说，满意了吗？
“没有。”顾逸强忍着冲过去抱着他的念头，咬了咬牙做了个帅气的扔枪姿势，像个帅气的女特工完成了暗杀任务一样掉头就走。广播在播报梁代文出局，顾逸也没见得有多痛快，只不停地暗示自己，是他自找的。
拐了两道弯，顾逸突然被丧尸发现——原来她在杀梁代文时沾到了颜料，丧尸循着味道找到了。顾逸被缠着绷带妆发骇人的丧尸追，尖叫着打炮，腿突然都软了。她还没出局，熬也得熬到最后一名，丧尸追得她四处乱窜，身后的梁代文突然冲上来护她，两个人吸引了三个丧尸，顾逸想了想死人似乎会被丧尸吃掉，赶紧护在了梁代文面前，毕竟她还活着，她有枪。
不对，枪用来打梁代文了……
丧尸觉得很困惑，对着两个人嘶吼了半天，绷带下好像在皱眉头，吼了半天，丧尸的演员问：“你枪呢？”
这话把顾逸也给问困惑了，自己这是触及了丧尸也没被培训过的领域，第一次看到在场地里没拿枪的玩家？她伸出手比了个枪的形状：“你看这个行吗？我可以学一声枪响，你装作倒下……”
梁代文在身后笑——这是顾逸第一次听到梁代文笑出声。丧尸眯着眼睛强忍住笑，嘶吼着去找其他玩家了。梁代文说，你们脱口秀演员这种时候也能搞笑的吗？
“废话，你也没枪我也没枪，难道等死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为什么保护我，我已经死了。”
“要你管。”顾逸猛地发现自己坐在梁代文腿上护着他的头，梁代文下巴埋在她胸前，鼻子就在脖颈出气，惹得她浑身痒痒。最可怕的是，他身体还有些奇异的变化被她感受到了。脸红成一片的顾逸弹起来：“人都死了！赶紧出去！”
顾逸当然没能活到最后一轮，枪都没有，被余都乐追着开枪完全无力反击。游戏结束，几个人在休息区擦干身上的颜料，梁代文走到顾逸身后说，你可能误会我了。
顾逸没说话，脸上的颜料太难擦，对着镜子看到换好衣服的梁代文，脸上还有没擦干的黄色痕迹，正垂着头看自己的手指——他也不敢多看她，是为了克制住殷切的眼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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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感情变质了，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重新给你一份新鲜的感情。”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我想和你在一起。”梁代文似乎真的褪去了疯狂，耳朵红了——他在害羞。
这似曾相识的样子让顾逸心软。
“前一阵我对你有些疯，我道歉。见到你太激动了，有些话再像以前一样忍着不说，我怕会被许冠睿抢先，以及被你误会——我在努力敞开自己。”
“不要道歉了。”
“我喜欢你，我不是为了治疗才接近你的。”
“为什么带我回家。”
“我最开始带你回家时就有企图。但那时我也只是想试试，而且你太可怜了，女孩子在被男室友觊觎，有危险还要为了房租忍着的样子让我不舒服。但在我家时我只是觉得平静，没有想和你怎么样，偶尔不舒服时就做运动，让身体里奇怪的感觉消退一些，半夜心慌了就起床喝水，看到你在客厅睡觉就像镇定剂一样。一切都是你在电梯里——亲过我的脖子之后开始的。我会想要争取你，停留在你身边，听到你和别的男生有联系就紧张……你不知道我离开上海之后有多难过。”梁代文看着顾逸：“我以为这辈子不会有什么大的波动了。沈医生让我仔细观察，感受到爱的一刻有什么反应，这么长时间我一直在等。”
“等到了吗。”
“嗯。”
“什么反应。”
“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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