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景书看似调侃自己, 一直笑笑摇头,萧策却看得出, 老卫说这话时, 眼中的光可是锃亮, 他这是想到又能上战场,握兵器, 心里兴奋,浑身满是自信。
萧策许久没见他笑的如此畅快, 除了娶阿嫂那次。
“对了,上一世我是不是应该早早娶了婳祎?因为你的改变, 这一世拖到现在。”
“哎!这你可不能冤枉我, 最起码我去渭城时,你还是一床被子一个枕头,实打实的孤家寡人。”
两个男人对望, 到最后忍不住, 指着对方摇头笑。
“阿嫂那头, 你就预备这么误会下去,不怕她....。”
“不会, 我家夫人如今聪明,连我都要自叹不如,她懂我。”
这点自信卫景书还是有的, 她在他心中有多重要,她知道。
萧策被他脸上笑容刺的牙酸,受不了起身离开, 临出门前卫景书还嘱咐他。
“再过几日,圣人就要去忻城行宫避暑,到时候大殿下会随从,二殿下?多数是不会去,元安无异于一座无主空城,你要小心些,还有戚统领,忻城和元安怕是都不会太平。”
“为何如此说?”
“因为所有事发生的太过巧合,几乎都是前后脚的事,二殿下回元安,圣人去忻州避暑,寒宗偷袭渭城边境。”
卫景书每说一件事,剑眉便多皱几分,萧策也了然点头。
“我会注意,也会和戚统领说。”
送走萧策,卫景书站在木架前,看着挂在上头熟悉盔甲,手掌拂过,寒意阵阵从掌心传入全身,明日,他便要出发去渭城。
今日元锐走时,他提了请求,等所有一切结束,他想辞官回荆川去,接下叶叔的差事,做个参军,管管大都护府上下琐碎杂事。
婳祎为了他,努力适应元安一切,即便她不喜欢,甚至厌烦无比。还有叶叔,身体也大不如此前,却还是舍得把唯一的女儿嫁给他,卫景书想,或许他悟错阿娘的话,光耀卫家门楣,不一定要在元安,也不一定位居高官。
“婳祎。”
他轻笑,不禁喊出她的名字:“皮猴子一个。”
天未亮,卫景书就出了元安,只一人,带着一应东西,萧策亲自送行,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卫景书走的第三日,如他所说,元贺去了忻城,大殿下随行,元启称病没去,一切看似发生的顺理成章,可在萧策看来,病着那位很快就会变成急红眼的狼。
等到第五日,叶婳祎终于赶回元安,本来不眠不休三天就可到,但她实在吃不消,拖了五天,进了元安看到熟悉的街道,拉紧身后包袱,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下了。
“卫景书,我回来了。”
主干道上,人群熙攘,车水马龙,墨伊人坐在车中闭目小憩,这几日被晋王府那些妾室吵得头疼。
“娘....娘子,我是不是眼花了,你瞧站在街上那人是不是卫夫人?”
“哪个卫夫人?”
墨伊人揉着发胀的头,根本没细想婢女的话。
“就是,礼部卫侍郎的夫人,不是说卫夫人家中阿爹生了病,回荆川侍疾去了?”
“叶婳祎?”墨伊人默念了遍,猛睁眼,掀开车帘急急大喊:“停车!”
马夫吓的一激灵,死死拉住缰绳,马车缓缓停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引得周围路人侧目观望。
“娘子,您这是?”
墨伊人瞧清站在路边笑的一脸没心没肺的人,气的杏眼圆睁,边念叨边气急败坏提着裙摆下了车:
温水煮夫 作者:不负时光
“怎么又回来了,疯了,疯了!”
婢女一看这架势,立马也跟着下车,从袖中掏出银子塞给车夫:“这是车钱,没你事了。”
钱只多不少,车夫也不多问,乐呵的拿着钱赶着马车快速离开,生怕她们反悔似的,墨伊人盯着叶婳祎的身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脸黑的和锅底一样。
叶婳祎站在茶楼门口,掰手算了算日子,今日卫景书会上朝,这个时辰还没到下朝时候,她可以先去喝杯茶,等他回来路过这,嘿嘿!
她高高兴兴进了茶楼,选了位置包袱刚放好,凳子还没坐,就有人先她一步,她不耐烦抬头瞪过去,结果看到对面人疑惑问出声。
“怎么是你?”
“我才要问,怎么是你,你此时该在回荆川的路上,为何会出现在元安。”
“墨娘子,你是不是管太宽,我回元安与你何干?”
这女人上来就劈头盖脸质问她,真当她脾气好了,人也便好欺负,做梦!
“与我何干?”墨伊人气的冷哼:“当初是我冒险提醒他,早早把你送回荆川。”
“多谢墨姑娘好心提醒,若我没记错,你是二殿下的人,我不傻。”
叶婳祎自顾自倒茶,抿了口,墨伊人笑着拍手:“那卫夫人的意思,就是卫侍郎傻,听信了我的话。”
“我夫君更不傻,他送我回荆川原因我知道,但绝不是因为你的提醒。”叶婳祎淡笑,她就死咬着不认,云淡风轻喝自己的茶。
“你知不知道自己先在处境有多危险!卫景书已被大殿下派去镇守渭城。”
“渭城?他去渭城了!”
怎么会,她辛苦日夜兼程,竟与他擦身而过。
“你此时回来无疑就是一头待宰羔羊,王家和徐家还好,算是有些良心大家族,对你虽看不顺眼,最多言语上酸几句,可盛家就不同了,盛雪有多恨你,手腕有多阴毒你知道,加上上次你的事,害的盛家上上下下都被责罚,你觉得他们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会,叶婳祎心里默念,脸色也越加难看,盛雪肯定会抓住卫景书不在她身旁这个机会,使劲一切手段杀了她。
见她拧眉不语,墨伊人急的抓起桌上包袱塞进她怀里:“还发什么呆,趁现在还没人知道你回来。”
“迟了!”
叶婳祎神色凝重,是迟了:“入城简单,出城难,我方才看到所有出城的人,都要去府衙登记开公验,一旦去了府衙,我回来的事怕是瞒不住,不过知道便知道,我等会回去收拾行囊,再去渭城。”
”你到底为何要回来,他意气用事去了渭城,你又放着安全地方不待,不声不响跑回。”
“他是我喜欢如命的人,我不可能看着他,放着他一人深陷随时会丧命危险中,而自己却躲在荆川只无用等着,比起怕死,我更怕不能和他死在一处。”
叶婳祎抿嘴停了下,脸色凝重,转身坐直正对墨伊人。
“还有,望墨娘子周知,我夫君从来不是意气用事之人。”
“他不是意气用事是什么?元安武将众多,何时需要他礼部文官上战场,他都已经握笔从文多年,安生在元安待着有何不好。”
“元安武将是众多,但大殿下却偏让他去,只有两种可能,一,这些人真的不如我夫君厉害,二,渭城的贼人,只有我夫君能对付,再有!”
“你觉得巴掌大的笼子,可关得住一只雄鹰?”叶婳祎反问,见墨伊人愣住,淡淡一笑:“他是做了四年礼部侍郎,可也无法磨灭他骨子里的热血,比起握笔写字教人,他更喜欢握剑保家卫国。”
“你……。”
“不管你是谁的人我都要谢谢墨娘子今日这番话,之前我……。”
之前自己还小心眼,误会嫉妒她。
“不用和我道谢,我对你夫君存了别样心思是真的,只不过没得逞罢了,你我还是点头之交的好,日后抢起人来,彼此也不用顾忌什么。”
叶婳祎还是头一次见到抢人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人,不过也无妨,不在乎笑笑,抓起桌上包袱。
“好啊!那我便等着,反正你抢不走,他对我说过,我眼中可容浩瀚星辰,他眼中只容得下我。”
没错,她就是赤果果的炫耀!
“酸!”
墨伊人不屑冷哼,心里却真的酸,卫景书为了叶婳祎当真是变了个人似的,那样一个不苟言笑,浑身寒气三丈之人,竟还会说情话?
她看着叶婳眸中坚定目光,那光夺目却不刺眼,暖融融的,仿佛能驱散人心中不快阴郁,卫景书,这便是你所喜欢的光?是啊!连她这样活在黑暗阴沟里的人,都忍不住想追逐。
两人在茶楼门口分开,叶婳祎直接回了卫府,初十看到脚下生风的人,使劲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夫人,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你们一个个至于如此惊讶。”
“不是惊讶,您这会回来,阿郎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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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急的如热锅蚂蚁,说话都开始无语轮次。
“好了!”叶婳祎出口打断他:“我知道卫景书如今不在府里,我回来,盛家一定会想法设想为难我,但萧策在元安,还有郡主府,更有皇后娘娘,盛家不敢贸然出手,再有,我也就待上一两日,东西准备齐全,就去渭城找他。”
“那更不可了,夫人,你听我说,渭城那边现在乱的很,你若是去了。”
“初十,赶紧下去给我准备饭菜,我好几天没吃口热的了。”
初十正说着,听到这话,赶忙点头哎哎应着,等到厨房嘱咐完仆人,才发觉自己这是被夫人给绕开了。
叶婳祎坐在书桌前,怀念摸着桌面,看着笔架上整齐摆放的毛笔,笑意立马从嘴角溢出,明日准备好一切,后天她就启程去渭城。
她是如此打算,可真到了后天,却被人拦住了,危险正悄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