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屁

44 / 175 章 · 3,175

“好了。”桑晴知道她口中所指是谁,也知道她心中不满,“你这些话对我说说就罢了,出去可不能瞎抱怨。”

她除了两头都做个和事佬之外,又有什么办法呢,其实倒也怨不得桑檀,伶俐莫过江湖,猜疑莫过帝王,小皇帝要是个只知道喝酒寻欢听小曲儿的,指不定这时候不知道已经被埋在哪,坟头草都五丈高,一天三柱香的祭奠了。

朝汐耷拉着脑袋,默不作声,过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桑晴见她点头,想伸出手揉揉她的脑袋,却被朝汐有些置气地错过去,倒让桑晴落了个空,她无奈一笑:“都同意了还闹小孩子脾气。”

两人徐步前行。

桑晴突然想起来刚才桑檀提到的伤势,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身旁的朝汐,发现她走路并无异常,目光黯了黯,轻声问道:“方才皇上说,你右腿有伤?怎么回事?”

朝汐不太想跟她讨论自己的伤势,含糊道:“没什么,小伤而已早就好了,不妨事。”

桑晴皱着眉头。

“对了,小姑姑,那个容翊是什么人?”朝汐掀起眼皮,看她大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连忙打断她,“赈灾使这么重要的职务,小皇帝说给就给他了?你也不劝劝?”

“此时说来话长,不过容翊此人颇有些能耐。”桑晴低声道,“算起来……容翊入朝到现在应该也有两年的光景了,柳相不知从何处觅得此人,文采盖世,就连武功也不错,听说此人轻功以至臻羽界。”

朝汐有些讶异:“臻羽界?”

大楚境内武艺高强者不计其数,可不知是不是功夫不到家又或是天资平庸的缘故,轻功了得的却没有几个,能够到达臻羽界的更是寥寥无几,据她所知,加上自己左不过五人。

她轻功了得,那是因为在边陲的那几年里,朝老将军成天把她丢进饿狼堆里,两条腿上还绑着十斤重的沙袋,她又不想死,只有奋力奔跑,一天下来筋疲力竭,不光如此,每当到了夜里也是不得安稳,韩雪飞熬鹰似的熬着她,不让她睡觉,彻夜无眠地教她如何修炼真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活生生硬逼出来的。

可这突然出现的一个容翊,看上去左不过双十出头,竟也有如此惊人的能力?

桑晴不解她惊奇的缘由,偏头看过去:“怎么了?”

朝汐蹙着眉毛:“没,你继续。”

桑晴想了想,微微眯起眼道:“要说此人真正入朝的时候,应该是你大破楼兰之后的事,元庆三年……五月左右,我从护国寺出来之时,他已然立于朝堂之上,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只是听闻他同柳相在御政殿里,跟皇上彻夜长谈,皇上龙心大悦,第二天一早当朝宣布,此人可随意进出皇宫大内,见驾亦可免除跪拜之礼,惹得朝堂之上一片愤愤之声,柳相仅凭一己之力又给压了下去,。实说起来,容翊这两年为我大楚出谋出力不少,就连前线的粮草也亲自押运过。这两年送往西北大营的那几批就是他亲自送去的。不过说来也怪,此人虽文韬武略出众,可身份却也只是柳相府里的一个客卿,皇上多次想要加官晋爵于他,却都被婉拒,也不知他心中是怎么想的。”

她的声音温婉和缓,似乎是比满宫里浮动丹桂香气还要浓郁些,朝汐靠近她的那侧耳根不自主的一麻,只好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心里默念着“阿弥陀佛”,摒除一切杂念:“此人绝非善类,心思缜密,难以捉摸,小姑姑离他远一点。”

桑晴点点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从前从不关心这些,幼时我将朝堂政事说与你听,你也总是敷衍了事,今日这是怎么了?一个客卿怎么就让你如临大敌似的?”

朝汐正低头思索着,听到桑晴的问话,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还不是为了你。”

此话一出,她就后悔了,恨不得甩自己两个嘴巴。

可桑晴却像是浑然不觉什么似的,面不改色,轻笑着缓缓说道:“那还真是多谢我的小子衿,为我费心了。”

朝汐眉尖一跳,猛地抬头,临近正午的日光下桑晴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是似水般的温柔,朝汐心里狠狠一抽。

“谢,谢什么。”她磕巴道,“你我之间,说什么谢。”

身旁不时有宫娥彩女经过,她们驻足欠身行礼,又转身匆匆离去,只是每个人心里都不约而同想着一个问题:大长公主好像许久都没像这样笑过了,今日这是怎么了?

桑晴笑意不减:“折腾一上午了,饿了吧?走,去我府上,带你吃点好的去。”

要说朝大将军平生看的最重的,便是吃喝二字,你可以拿了她的兵权,夺了她的虎符,把她赶去乡下种萝卜,但是不能不让她喝酒吃肉。

朝云最近不知道从哪个乡野先生那里得来一个土方,说是禁酒禁辣禁荤腥,每日早饭少食半碗,多饮茶,可使人神清气爽,功力大增甚至延年益寿。

这种胡话要是搁在朝大将军这,定是半个字都不会听进去的,兴许还会将那乡野先生一通乱棍打出大门,让他以后再看见将军府这三个字,不,是听见,光是听见将军府这三个字,就瑟瑟发抖,两股战战,几欲先跑,可偏偏朝云这小丫头却像是如获至宝一般,每日紧遵医嘱不说,还拉着她一起实施。

闹的她都三四天没吃过肉了。

桑晴话音未落,就听见朝大将军的肚子非常配合的“咕噜”一声应和着,桑晴很是无奈地摇着头,搞得朝汐不免也有些许的尴尬,一时间有些啼笑皆非。

两人说话之间已经走到了午门下,桑晴的马车早就已经在等着了,马车旁的小丫鬟一见大长公主出来了,赶忙迎上前来。

朝汐每日上朝都是徒步而来,所以午门下并无将军府的下人小厮在此等候,一来,是朝汐不愿劳烦府里下人再费心为她准备车马,二来则是上朝需要起的太早,我们爱民如子,宅心仁厚的朝大将军实在不忍心叫醒他们,反正她轻功了得,多走两步也没什么。

小丫鬟对着桑晴行了一礼,口称“殿下”,再看殿下身旁这位,虽说身着朝服可是却与大长公主并肩而立,面色上皆无畏惧之色,眉分八彩,目若朗星,翩翩不凡的,似是觉得在哪里见过,可又想不起来,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称呼,生生愣住了。

朝汐以为是自己身上戾气太重吓着人家了,竟也呆在原地。

“你们两人这是相面呢?”桑晴左看看朝汐,又看看小丫鬟,见两人面面相觑皆不言语,失笑道,“望淮,这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朝汐,朝大元帅。”

望淮缓过神来,连忙福身下拜:“望淮见过大元帅,大元帅福寿安康。”

朝汐伸手扶起望淮,这小狼崽子惯会装蒜,只见她点点头,颇为考究地问:“望淮……好名字,倒是让人久久不能忘怀了。不知你望淮二字,是哪两个?”

望淮垂眸,毕恭毕敬地答道:“回大元帅,大长公主殿下赐名望淮二字,取的乃是云霓之望的望,夜泊秦淮的淮。”

朝大将军人五人六地“唔”了一声,转头看向桑晴:“还是小姑姑博学多识,会起名字,就连府上丫鬟的名字都那么有讲究!”

“你就拍吧,我可告诉你,我不是皇上,你当心拍错了,拍到老虎头上!”桑晴睨了她一眼,笑道,“望淮是我府上最伶俐的丫头,怎么一见着你就吓得话都不会说了。”

只见这大楚第一蒜,兀自迈着四方步往桑晴的马车走去,留给她一个看上去有些无可奈何的背影,十分惋惜的一声长叹:“没办法,许是被我的美貌迷住了吧,哎,天生丽质难自弃,真是苦恼。”

望淮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不是传闻朝子衿大元帅血战沙场,神勇无双的吗?不是说她神挡杀神,佛挡劈佛的吗?

劳驾,敢问她面前这个不要脸的货,又是谁?

桑晴白了她一眼:“你?天生丽质难自弃?也没见你被选君王侧啊?”

“非也非也。”朝汐一步跳上马车,顺势一转脚下站定,苍劲有力的右手缓缓伸出,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本将军这是被选在公主侧了。”

“如此说来,那还委屈朝将军了。”大长公主彻底被她的不要脸精神打败了,无奈地笑着伸出手去,朝汐手上用力,一使劲将桑晴拽了上来,似是怕磕碰着她,不动声色地用另一只手小心护在她的腰际,待她站稳后才悄悄撤去。

桑晴颇为头疼,表哥表嫂都是一本正经的人物,怎么教出来的儿子……不好意思,怎么教出来的闺女竟如此厚颜无耻,她真的很想问问朝大将军,是否知道“脸面”二字是怎么写的,亏她当年还在国子监读过学。

朝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嘻嘻道:“不委屈,为大长公主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桑晴彻底不想理她了,就给她一个大大白眼之后,转身进了马车,留下大蒜将军一个人在外头沾沾自喜。

这小狼崽子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她二两染料,她就敢开染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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