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袭

154 / 175 章 · 4,266

飞甲突如其来的消息不仅打乱了穆桦的回京队伍,也在每个人的心头上蒙了一层看不见的阴霾。

桑晴迅速分析了一下眼前的形式:“西北大营那边韩雪飞还不知道恢复得怎么样,吴宗麟又身受重伤,现如今西北群龙无首,楼兰人虎视眈眈,恐生变故,只怕你得连夜回去一趟了。”

西域因地理位置特殊,故特设“西北都护”加以管理,其职责主要在于守境安土,协调西域各国间的矛盾和纠纷,没有人会闲着没事跟西北都护所动手。

楼兰人虽说之前也跟西北都护所交过手,可主要目标毕竟也不是他们,现如今他们携大月氏出兵夜袭西北都护所,这已经不单单是挑衅这么简单了。

这是公然与大楚宣战!

“楼兰人既能做得出偷袭西北都护所这样的事,想必也已经有了万全的打算,若不尽早赶去西北商讨对策,怕是真要让他们打得一个措手不及。”朝汐道,“蜀地有朝云在,我不担心,只是你......”

“至于我,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桑晴知晓她心中顾虑,柔声宽慰道,“我同穆大人一道回京,不上前线让你徒增烦恼。”

此话一出,朝汐先一步愣住了,她本以为桑晴会要求和自己一同前往西北,就连如何拒绝的话她都已经想好了,却不想桑晴竟如此说,倒让她不知该如何回话了。

见她呆愣住,桑晴轻笑了一声,又兀自说道:“唉,出来这么多天,也不知道望淮那丫头怎么样了,小团子也肯定想我了——你啊,就安安心心地在西北,我们几个人就在将军府里等着你,什么时候平定了什么时候回来。”

听闻此言,朝汐心中一热,要不是觉得周围人多桑晴面子又薄,定要让她知道面红耳赤四个字到底是怎么个写法。

边疆战事迫在眉睫,大战一触即发,几人不敢再耽误,略作调整后,两队人马自蜀中而出,桑晴同穆桦一路往东,由朝家军护送,朝汐又分出悬鹰阵一千飞甲随行,浩浩荡荡向京城进发。

相比之下,轻装简行的朝汐看起来就要寒酸许多,不仅没有高头大马,为了更快抵达西北,朝汐还换上了悬鹰阵特制的飞甲铠甲,以便在空中行进。

朝汐自然是不愿与桑晴分离开的,从回京以来,她从未度过如此轻松惬意的时光,尽管这一路风餐露宿,还被被山匪绑走,可她依旧觉得快乐。

朝汐随着东去的队伍逡巡了一会,随后置身土丘,目送浩浩荡荡的队伍逐渐变成一条弯曲的细线,最后再消失不见。

朝汐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还有许多的话未曾对她说出口过。

比如,此一去楼兰凶多吉少,只怕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再比如,倘若自己当真一去不回,切莫苦苦空等......

桑晴坐在宽敞明亮的马车里,一路沉默不语,直到队伍彻底离开了蜀中,她才从思绪中缓缓抽神出来,推开车窗,凉风习习吹动鬓角几缕发丝,望着不断向后远去的风景,桑晴双眸微眯,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楼兰人逼得紧,朝汐也不敢耽误,身着飞甲极速地向前飞掠着,直到眼前的景象从郁郁葱葱的高林密树变成了大漠戈壁,长河落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终于在午夜子时赶到了西北都护所。

西北都护所这么多年来一直像小鸡仔似地被朝家军护在胳膊底下,虽说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可今日一见岗哨却森严得很,虽说已是后半夜,所有在岗执勤的官兵连一个交头接耳的都不曾有,处处悄无声息,井然有序,甚至还隐隐透露出一股子肃杀的意思,朝汐险些以为自己一个猛子直接扎进了西北大营里去。

当一声又一声鹰唳响彻西北大地的时候,西北都护所上下皆惊,就连重伤昏迷躺在床上的吴宗麟都差点吓得掉下来,直到看清朝汐的模样,那一排站岗的卫兵才将手中出鞘大半的长剑收了回去。

悬鹰阵前些时日帮着西北都护所运送过岁贡,两方将士也算是老熟人,落地后朝汐没拘着他们,只吩咐了好生休息,随时待命,便由一人引着往吴宗麟的住处去了。

走的时候朝汐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方才的卫兵队眨眼间便将一人的空位补上,一点也看不出缺口。

想来也这是韩雪飞被借调过来的功劳。

屋里虽点了灯,光线却不甚明亮,几个军医悄无声息地进进出出,朝汐甫一靠近便被扑面而来的药味呛得眯了眼,其中还混杂着浓浓的血腥气,可见吴宗麟于此役中凶多吉少。

军中多是大老粗,韩家烧了高香八百年才出了一个文武双全的韩雪飞,西北都护所可没有那么好的风水宝地留给他们放菩萨。

朝汐左看看右瞅瞅,先截住了一只脚跨出大门的军医,后又挑了一个看起来略显文腼的小将:“劳驾,吴将军的伤怎么样了?是否还有性命之忧?——楼兰人怎么突然就打过来了,事前没有任何先兆吗?段平泽何在?”

段平泽乃是西北都护所的副都护,老将军在世时曾于朝汐有过一面之缘。

军医虽不认识朝汐,却也知晓此刻还能进入西北都护所之人定不简单,如实道:“所幸吴将军身上的伤口不深,血已经止住了,暂无性命之忧,这几贴药服下后,两日左右便可苏醒。”

朝汐点点头:“劳您费心。”

军医客气道:“将军客气了。”

“段平泽呢?”朝汐转头又问,“吴宗麟这一伤怕是要养些时日,都护所大小事宜还要有他操持,怎么不见他人?”

不提此人还好,一提此话,小将原就不算多晴朗的脸更阴沉似水了:“段都护他......殉国了。”

朝汐一怔。

小将又哽咽道:“楼兰兵夜袭我军辎重处时,段都护正在清点要送往西北大营的军械,为了不使我军辎重落入敌人之手,段都护带人拼死抵抗,最后......以身殉国了。”

朝汐根本没想到楼兰人这次的偷袭竟会让他们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一番话听完,眉头快要拧出皱纹来,在她的印象中,段平泽是个与吴宗麟性格截然相反之人,面上永远都是一副和善的笑意,眼尾拖着两条弯弯曲曲的沟壑,怎么看怎么都像个文质彬彬读书人。

遥想上次与他见面,还是朝汐被老将军责罚跪在西北大营校场之上。

那日的段平泽奉命前往西北大营,路过校场之时许是看不过眼,特去求了老将军,免了她的罚跪,那时的朝汐年轻气盛,为了面子怎么都不肯说一句谢,而今,这句谢意却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

“节哀。”朝汐拍了拍小将的肩膀,似是在安危小将,又似是在自言自语道,“段都护的仇,我们一定会报的。”

朝汐抵达西北的消息不胫而走,这只告别了属于她领地尚未满一年的小狼崽子再度归来,没有人知道用兵如神的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国门大开的楼兰终于在这天夜里竖起了高高的围栏,西域联军的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朝汐坐镇西北,短短几日,本地驻军的巡防要求又再度成为了朝家军的标准,尽管这段时间里朝庭的后院一直野火不断,烧得人心烦意躁,但远在西北的朝家军、悬鹰阵,以及江南一派的楚河水师等,几大军种皆是外松内紧的备战状态。

楼兰公然与大楚宣战,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掉以轻心。

可就在这种高威高压的情况下,楼兰人却突然一反常态地没了动静,沉默之下必有波澜,他们突如其来的安静如水,倒让西北大营内部更紧张不安了。

这种紧张不安的气氛一直从东南、西北两处向京城压迫,就连早朝时的桑檀都隐隐察觉出了不对。

——不单是有人在此刻出面弹劾朝汐时毓亲王一派之人加以制止,就连毓亲王本人都亲自提出要将西北军费再提高两成。

听闻此言,桑檀与桑晴不约而同地互换了眼神,十分默契地没接茬儿。

若不是得了失心疯,他们实在是想不到桑彦此举的目的究竟为何。

隔日,京城一处宅院内的妠罗坞收到了来自毓亲王的两条指示——一、速回楼兰,不要让朝汐有机会回到京城,二、仗可以不打,但一定要让她留在西北。

朝汐七月底到的西北,朝庭上整个八月里可谓是闹得鸡飞狗跳。

大将军人虽不在京城,可京城里却少不了她一时片刻——

将军府里又闹出了人命官司。

朝汐不在的日子里,桑晴每日都睡在将军府里,太皇太后身子大不如从前,桑晴每日都会进宫侍疾,某日大长公主自宫内回府,谁知前脚刚下了马车,后脚那马儿便发了性子,三个小厮死命都没拽住,可怜了路过的生意人,竟让那畜生活活给蹋死了。

那生意人的夫人本就体弱,眼见夫君身死,当场惊吓昏厥以至小产,最后一尸两命。

岳母是个老诰命,当年八十大寿的时候还得过先帝御笔亲题的寿星牌匾,女儿女婿双双殒命,白发人送黑发人,哪里受得了,当时便顶着御赐牌匾闹得要上吊。

此事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满京城的人恨不得将朝大将军从西北拽回来抽筋扒皮。

这可不是桑彦想看到的结果。

毓亲王奔走期间,巧妙避过了远在西北的朝汐,将矛头直指大长公主,联络六部势力,联名上书怒斥大长公主二十二条罪状,群情激愤地要桑檀处置。

桑晴的背后当然也不是光杆司令一个,光是大理寺与京郊大营就第一个不答应,自然知晓反击,一时间什么陈芝麻烂谷子时候的龌龊事都给抖搂了出来,满朝明枪暗箭四射,都得你死我活,就算侥幸未曾参与其中,可想要从旁溜过也会不慎中到一两支流矢。

临近中秋时,两方势力斗得几乎不可开交,就连老尚书章贺昭这等公正廉明之人都被卷入一桩案子里,暂停职务等待查办。

众人心里也都清楚,皇上看似不偏不倚,可实际上还是在明里暗里地保着大长公主,否则不会这么久了,她还是如此闲庭信步,岿然不动,

朝堂上就这么一日一日得闹着,一直乱到了中秋。

中秋佳节,按例是要在重华宫举办夜宴的,刘筑全奉命前去请桑晴,人在宫里宫外转了一圈,除了一脑袋的汗,什么都没带回来。

刘筑全谄媚地笑了两声,有点心虚:“回禀皇上,奴才没找到殿下。”

“什么叫没找到?”桑檀坐在自己寝宫里,当即拧了眉心,“不在慈宁宫里吗?莫非去御政殿看上午的折子了?”

刘筑全回道:“最近章尚书那头不是出了点事情吗,又有人带头要陛下处置大长公主,殿下为了避嫌,说是停了自己的日常事务,那请罪的折子还放在陛下您的龙书案上呢......”

桑檀喝了口茶,想起了这回事,眉头皱得更深了:“那你就没出去找找?她府上没有你就去将军府上找,肯定会......”

“找了找了,都找了。”刘筑全小声道,“将军府的人说,殿下这几日心火虚浮,需静养调理,所以....所以......”

桑檀直觉不好:“所以什么?”

刘筑全:“所以殿下到护国寺去找观镜大师诵念佛法去了。”

桑檀:“......”

中秋佳节团圆夜,堂堂大长公主不在宫里宴饮,反而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跑到护国寺里去找个穷酸的光头和尚诵念佛法去了。

......而京城里还有一众变着法想把她拉下马的。

桑檀的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隐约觉得这事不能让朝汐知道,否则自己龙椅可能都得换一把新的。

然而还没等皇上将自己这暗戳戳的想法埋下种子,就在这天晚上,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北发生了巨变——

多日以来闭门不出的楼兰国,头天还在假惺惺地往西北大营里送佳节祝福,那不伦不类的狗尾巴花上露水都还没干,隔日就翻了脸,还翻得蓄谋已久、倾尽全力。

是夜,朝汐刚与能自由活动的吴宗麟分别,二人还没走出几里地,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朝汐神色一凛——这是火铳炮落地时传来的震感!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