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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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眯对上顾起的视线,他的眼珠漆黑,眉头若有似无地锁着,而往常总是挂着玩味笑意的嘴角,此时紧紧抿着。

“你说的,我都会信”如果换作平时他说这句话,唐眯一定会觉得他又是在调侃她了。

可是此时从他嘴里说出,却有一股脆弱感。

唐眯错开视线,以前顾起总有事没事逗弄,现在却周身都散发着“我很需要安慰”的气息,忽然有点不习惯。

她思索了会,说:“有时候我会觉得生活就像喝咖啡,喝纯咖不加糖,总是会有苦苦的味道;如果加上牛奶和糖就是拿铁了。”

唐眯看着他:“喜欢喝纯咖也没关系,偶尔放点牛奶加点糖,在心情不好时喝上一口,会让人有不一样的心情的。”

顾起低头看她,笑着说:“你是给你们店推销产品?”

“你觉得是就是吧!”真不识好歹,她在安慰他呢。

沉默了一会。

顾起把视线投向远方,低声道:“我一直只喝纯咖,或许我真应该加点牛奶和糖试试。”

“嗯嗯!”唐眯苦恼道,“可惜这么晚了,想做一杯给你也不行了。”

突然想到下班前,她拿了好几块今天店里送给客人的巧克力,伸手进包里摸索出一块递给他:“没有丝滑拿铁,但有丝滑巧克力。”

顾起看着她手里那块透明包装袋装的巧克力:“真随身带着啊”

“不是,是老板为店庆定做的巧克力,我吃过了,挺好吃的。”

顾起接过巧克力,修长的手指在波浪口处慢慢撕开,递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一连串平常的动作,在他做来却像在走一场秀,就,怎么看都不厌倦,难道这就是名模的魅力了吗!

等他喉结轻微滚动,唐眯问:“怎么样?好吃吗?”

顾起肯定道:“好吃!”

唐眯的手伸进包里捣鼓了一会,随即努了努下巴:“摊开手。”

顾起依言摊开手。

唐眯把剩下的巧克力全放进他手里:“吃一块不够,可以多吃点,反正这么点东西也增加不了多少卡路里。”

她抬头扬起笑脸:“如果每年的今天,心情都和天气一样的话,吃点巧克力就好了。”

顾起右手还拿着没吃完的巧克力,左手微微收拢,精致小巧的巧克力被他一手撑握了。

每年的今天都会被坏情绪笼罩一整天,但今年有点不同了,有个女孩送他巧克力,还告诉他每年的今天可以多吃甜的。

他望向唐眯,她的五官很精致小巧,眼睛笑得弯弯的,上唇的唇珠带着动人的光泽。

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被这个长得精致又可爱的女孩吸引住了。一开始是生动的表情,拙劣的演技,还有各种各样的鬼马想法,他以为最多也就止于吸引而已。

可是,此刻那种被她暖心的话填满整个心房的感觉,让他清楚意识到,真的不止是吸引了。

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她了。

此时他有很多话想说,比如“很想明年的今天还能有你在身边”,“明年我想喝你做的拿铁了”,但是他不能再吓到她了。

最后,他只是低低笑着道了句:“谢谢!”

唐眯豪气地挥了挥手:“别客气。”

看了眼时间,她啊了一声:“很晚了,我要回家了。”

她点进网约车app,准备叫了一辆车,顾起阻止她:“不用叫了,我叫陈叔送你回去。”

他低着发了条信息,边说:“这么晚坐其他车,我不放心。”

不一会,埃尔法出现在两人面前。唐眯上了车,摇下车窗挥挥手:“晚安。”

“晚安。”

关上车窗,唐眯忽然觉得不对劲,既然车子一直都在这,顾起怎么会跑到店里,让她送他回来呢?他完全可以让车子在商场的停车场接他回来,完全不用淋雨了啊。

她问陈叔:“陈叔,你怎么不在商场等他呢?”

陈叔哈哈笑着说:“顾先生在让我载他到商场,然后在这里等。”

“他最近都在外面拍戏,今天特意回来的,我猜他是想有多点时间陪陪你吧。”

唐眯轻轻哦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今晚的顾起所有的举动都很反常,可能今晚他真的很不开心,想找个人陪陪吧。

手机“叮”的一声有信息进来,是顾起发来的。

[谢谢你的巧克力。]

[哦还有,谢谢你的雨中芭蕾]

这个顾起!真的……

唉,算了,看在他难得心情不好的份上,不和他计较。

回家洗完澡吹干头发,已经是零晨了,躺床上打开微博热搜,习惯性地每个点点看看最新消息。

当点到倒数第三的热搜时,她被最前排的微博ID吸引了,因为博主就是齐小线。

正文内容是,今天,应该是昨天,是著名导演顾博桉逝世15年的日子,回顾了他生平的作品。

唐眯对这位已故导演不了解,倒是罗列的作品有很多熟悉的。

她发了一条短信给齐小线:【齐大记者真牛啊,又上热搜了。】

没想到齐小线直接给她来了个语音通话。

“小唐眯,我现在才下班呐!”

唐眯:“啊,这么晚吗?”

“还不是因为顾博桉的事。我今天准备了两份稿,第二份才是猛料,没想到放出没几分钟就被撤掉,还害我莫名其妙被领导骂了一顿,苦逼啊。”

“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顾博桉,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许是在走路,齐小线的声音高低有点不稳,“他是和情人在公寓煤气中毒而死的,死的时候两人还全身赤、裸呢。”

“这事当年可轰动了,但不知为什么,这几年关于这件事的蛛丝马迹被人擦黑板似的,擦得干干净净,根本没几个人知道。”

“那你怎么挖到这些消息的?”

“有人匿名给我投的稿,把当年的报纸,刊登过的文章照片发我了。那人一直追踪顾博桉的事。”

“这也算是一个大新闻啊,怎么你就被骂了?”

“我也很郁闷啊,后来几经周折,我才打听到被骂的原因。”

齐小线忿忿:“说我这则新闻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唐眯猜测:“是不是那个顾博桉的亲人不想旧事被翻出来?”

“我猜也是。”

“唉,这次算我倒霉吧,得罪了大人物。”

唐眯安慰她:“摸摸头。”

齐小线上了的士,报了地址,继续和唐眯聊。

“如果是他的家人整我就算了,毕竟当年顾博桉的死,最大受害的就是他的家人。听说和顾博桉一起死掉的女人家属找他的家人闹,还到处找媒体曝光这事,说什么女儿是被顾博桉逼的,女儿正值青春年华,要给女儿讨回公道。”

“还不止呢,他生前还养了好几个情人,一听说他死了就趁混乱偷偷向他的家人捞一些好处。而顾博桉生前向银行贷款来投资了不少影片,死的时候贷款还没还清呢。”

齐小线叹了一口气:“一天的时间,顾家的人委实是从天堂跌到了地狱。”

唐眯默了默,随后问:“那他家里都有谁?”

“一妻一儿一女。当时女儿还没成年,儿子还没上初中。”

“天啊!”唐眯惊呼,“又是情人又是一堆债,还有那些舆论,他们也够可怜的。”

“当年的网络没那么发达,舆论的即时影响倒不是很大。”

唐眯追问:“那后来他们怎么了?”

“他的妻子变卖了名下的房产,处理掉顾博桉一堆的情债外债,然后三人就人间蒸发了。”

“私信我的人一直在找他们,所以想通过媒体,看能不能找到他们。”

唐眯觉得奇怪:“那个人为什么要找到顾博桉的妻儿?”

“无聊呗,”齐小线说,“他十几年前就关注这件事了,后来还专门建了个贴。”

唐眯忍不住吐槽:“他也太无聊了吧!”

“我去逛过他的贴子,一开始还是谈论事态的,过了热度后就变味了,大家开始讨论他的儿女,特别是他儿子,说什么老子那么滥情,儿子品性也好不了哪儿去。然后又激起那些人的好奇,到处搜刮顾的儿女的一切信息。”

“这种帖子不会被删除的吗?”

“可能激不起大水花吧,后来变成了野生贴了。”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那帖子去年开始又活跃起来,还是那家伙一手搞起来的。我猜这种变态心理,不过是自己过得不好,想找过得更不好的寻求心理安慰罢了。”

过了一会,齐小线又说:“不过也奇怪,顾博桉死后,他的家人完全没了消息,连他的一些亲朋好友都说不知道。有人猜测,要么死了,要么故意改名换姓,不让人找到。”

……

两人聊了好一会,直到齐小线安全到家了,才结束通话。

唐眯没想到,这条看似缅怀伟人的热搜下,隐藏着一家人跌宕的生活,十几岁的孩子和一个年轻妈妈当年又经历了什么呢?

许是这件事过于震撼了,她当晚梦到她和齐小线穿回了十五年前,找到了顾博桉的儿女,把两个孩子揽在怀中保护着,告诉他们不要怕,她们会用最先进手断——买水军、请律师,把那个一直执着于找他们的人打得不敢在网络上乱窜。

*

其实唐眯是想找齐小线聊天的,但她工作上的事忙得焦头烂耳,自己的那些心事,就少烦她了。

很多天过去了,那晚那个忧伤又脆弱的顾起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见识过那个人的无赖、自恋,还有整她时那笑得迷人又狡黠的样子,唯独那晚的他,最触动她。

她会时不时想,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这么烦心呢?让一个一直笑面迎人的人如此烦恼,想必是很大的事吧。

那……到底是什么事呢?

想着想着,她就后悔,为什么当时只一味安慰,而不多嘴问一下是什么事呢?

如果他说了,他会舒坦些,她也不会一直记挂着。

因为经常记挂着,还产生了一连串很不妙的反应。

她开始不断地把和顾起从相识到中间相处的点点滴滴,在脑中一幕幕地回顾,然后又在一些细枝末梢中,试图解读顾起每个举动背后的意义。

然而还有更离谱的!

去食堂打饭时,打饭大叔满脸笑容地给她多打了些菜,她回视感谢时,居然自动把顾起的脸代入进去,吓得她匆忙离开,坐在座位上还心有余悸。

偷偷再看向打饭大叔,还好还好!大叔还是大叔,没再变成顾起了。

上课时,几人一桌上建筑制图课时,唐眯居然把好好的制图课当成人物素描课,杨东帮最先发现唐眯偏题了。

他撞了撞唐眯:“嗨嗨,醒醒!想男朋友了下课视频一下就好了。小心被老板发现了,他会派你去医学院画人体内部结构图的!”

唐眯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笔下的人物速写,脑袋嗡的炸响。

纸上的人全身上下只有腰部系着一条要掉不掉的浴巾,胸前的肌肉喷薄,那张脸,完全是照着顾起的临摹出来的!

而且!嘴角玩味的笑容还那么逼真!!

她刚刚想的是什么呢?

好像是假设她醉酒那晚有记忆,会看到什么场景……

神志又飘回了那晚,正要尽情想象时,她连忙摇摇头,制止自己的思维发散,然后双手捂住纸张,警惕地看着杨东帮,问:“说!你看到了什么?”

杨东帮递她一个“过来人”的眼神:“放心吧,我也有女朋友,懂的懂的。”

“懂什么!”唐眯牵扯着掰,“我,我接了个活,帮人画一个全身画像,等下就要交稿了,我才赶着画的。”

“嗯嗯,”杨东帮又用“我懂的我懂的”的眼神看她,“你记忆力不错啊,凭空就可以把他的全身像画出来了。”

唐眯无言以对,索性收起画纸,拿了张新的,一脸平静地构起建筑设计图。内心却远没表面的平静。

啊啊啊啊……

她死了!勿念!

作者有话要说:

傍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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