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眯屈指一算,自己信誓旦旦追顾起，也有两个多月了，无功无过,还没撬动他的心。她开始对自己的演技产生怀疑。
那天方米苏的一席话倒是提醒了自己,但只有一个旁观者,状况不够清,唐眯便多问一些人的意见。
她首先问了齐小线，可齐小线并没有真正见过她和顾起两人的相处，单平时唐眯对她说的那些事迹,她单方面认为：“顾起肯定早看出来你对他没意思了,不然怎么会像逗小猫似的逗你呢？”
唐眯思索再三,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给小硕拨了个语音通话。
小硕那边有点吵杂,唐眯问：“小硕,还没回去睡呀？”
“饿了出来找点吃的。”小硕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就，就是想问问你一些事。”
“嘿，关于起哥的吗？问吧，我知道的通通告诉你。”
“就是吧,嗯……我追了顾起哥哥也有一段时间了，你经常和顾起哥哥相处，你觉得，依你看，我还要多久才追得到他呢？”
唐眯想过了,绝不能对小硕提出“你看没看出我喜欢顾起啊”之类的问题。就算小硕真的和顾起提起,也只是她心切想快点追到他而已。
小硕啊了一声，听起来有点蒙圈：“原来你还没追到的啊？”
“……”这话什么意思？
“我一直觉得起哥说让你追,只不过是你们小打小闹的小情趣而已。”
“……”谁和他闹小情趣！
“唐眯，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我一直在追他啊。”
“这……”小硕有点摸不着头脑了。明明在他看来，起哥占主导，但唐眯又一副“我很努力追他但还没追到”的样子，最后他放弃纠结了，还是让两个当事人详谈吧。
他说：“要不你和起哥好好说说？”
“不用了，”唐眯有点泄气，问了一圈得不到明确的答案，“小硕啊，今晚的谈话只有你知我知，还有手机知道，不要告诉其他人，顾起哥哥也不行！”
唐眯说完后，换来了那头良久的沉默，她轻唤一声：“小硕，在吗？”
“他去拿烧烤了。”
那声音带着熟悉的磁性，还有着熟悉的隐隐的笑意。
唐眯一个激灵，这声音！不就是顾起的吗！
“顾，顾起哥哥？”
顾起含笑：“嗯。这么晚还不睡？”
她不确定顾起有没听到自己说的“你知我知”的话，但她又不好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和小硕语音聊天，只好又厚着脸皮重操旧业。
她哼唧唧道：“顾起哥哥，我很久没见你了，就想着找小硕问问你的近况。”
“怎么不直接找我呢？”
“不是怕你忙嘛，就向小硕打听打听啦。”
“那打听到了什么？”
唐眯灵机一动，与其曲线问别人，为什么不问下本人呢！
她试探着开口：“我让小硕猜一猜，我到底能不能追到你。然后小硕说，觉得我追你这事，就是小打小闹。”
那头传来低沉的笑声：“哦？然后呢？”
“我不赞同啊，明明我是在很努力很认真地追你啊。顾起哥哥，你说是不是？”
“唐眯，”顾起声音低沉，“我是不是也要自我检讨一下，居然对你的努力熟视无睹了。”
他低声笑了：“要不，我们都努力一下？”
两人都努力一下，更靠近彼此。
“……”唐眯脑袋当机，总觉得他这话有拐弯抹角抛橄榄球的意味。
“好了，”顾起适时打断话题，“很晚了，快点睡吧。”
挂断通话，小硕刚好拿着一盘烤串回来。
顾起把手机还他，随口问：“刚刚唐眯和你说了什么？”
小硕老实交待：“她问我还要多久才能追到你。”
顾起笑着问：“你怎么回的？”
继续老实巴交的小硕：“我说，‘啊，原来还没追到啊，我一直以为追不追的只是你和起哥小打小闹的小情趣’。”
说完他又觉不妥，便问：“起哥，我这样说会不会不好？”
“不会，”顾起拿起一串韭菜吃了一口，“你只是把事实告诉她而已。”
看来有人开始对自己的演技有怀疑了，应该……算是件好事吧。
小硕闻言点了点头，心安理得地吃了一串羊肉串。
“嗯，韭菜味道不错！”吃完韭菜，顾起又拿了一串羊肉串。
“咦，起哥，你不是说保持身材要少吃烧烤吗？”坐下来之前，顾起说好不吃的。
“今晚破个例，可以吃点。”
*
研一下才开学，唐眯就被导师安排了一个项目，每天除了上课外，其余时间都在画图画图，兼职的时间都没有了。临近交稿时间，她还翘掉白天的课，躲家里日夜不分地画图。
交稿日，她忐忑地把图纸交给导师，终究换来了导师劈头盖脸的骂。
“你是在设计房子吗！我看是在设计童话城堡吧！”
“这么喜欢童话城堡，要不穿进安徒生童话里做建筑师好了！”
最后唐眯被导师安排在下个月，和其他研究生一起到工地历练，这顿训话才得已结束。
唐眯垂头丧气地走出办公室，在外边等候的杨东帮拉住她：“老板是不是叫你去工地了？”
唐眯讶异：“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也叫我了啊。”
唐眯问：“那他是不是说你画的是童话城堡？”
“不是啊，”杨东帮苦哈哈，“他说我画的是人间地狱。”
“……”
好吧，比起人间地狱，她画的童话城堡瞬间可爱了不少。
虽然挨了骂，还被扔工地，但好歹这段时间可以换一口气。适逢周末，她没回宿舍，直接回家睡了个昏天昏地。
第二天临近中午才起床，天气阴沉沉的，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下雨了。
唐眯烤了吐司煎了蛋做早餐，吃完后带上一把米色长柄伞就出门了。
今天是Mozza咖啡店五周年店庆日，店里要做活动，需要大量人手，唐眯也被叫回去帮忙了。
中午，天乌压压的，下起了倾盆大雨，直到下午两点左右，才转成小雨，店里的客人慢慢多了起来。
唐眯穿插在门口派传单，和回吧台后帮忙，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才和大家一起收拾准备下班。
唐眯正在吧台低头忙碌时，忽然有人叫她：“唐眯，有人找。”
抬起头，向着门口看去，一个修长的身影单手插袋，倚在门口。商场外面很多灯已经熄了，店里还剩几盏零散的射灯没关，顾起的脸刚好隐没在微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唐眯走过去，抬头问：“你怎么过来了？”
顾起垂眸：“路过，顺便看看你走了没。”
他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怎么瘦了？”
语气带着惯常的揶揄：“不会是太想我了吧？”
那天聊完之后，唐眯对自己演技怀疑的别扭劲还没过，于是决定罢演了，才不要像小丑一样扮演所谓的深情。
她嘀咕：“才不是呢……”
过了一会，顾起问：“有伞吗？外面下雨了。”
“有。可我只有一把伞。”
“酒店离这不远，”顾起提议，“要不，你送我回去？”
“……”
雨下得不大但也不小，唐眯的伞是长细柄的小巧款，一个人还可以应付，两个人，其中还有一个是大个子的话，伞就不够大了。
站在商场门口，唐眯哀怨地看了顾起一眼，然后按着按钮打开伞，掂量着把伞举到他的头顶。
糟了！她要踮着脚才能把伞撑过他的头顶。
没事长那么高干嘛！
唐眯不想开口寻求帮忙，便别别扭扭地撑着伞和顾起同行，雨水毫不留情地打在她身上。
走了几步，顾起低头看着她踮起的脚，笑了：“撑得那么辛苦，怎么不叫我撑呢？”
唐眯不认输道：“我，我喜欢跳雨中芭蕾不行吗？”
“行！”顾起笑着拿过她手中的伞，一手自然地揽住她肩膀，让她更靠近自己，“我来撑伞，你一样可以跳雨中芭蕾。”
“……”
顾起调侃：“怎么不跳了？”
唐眯翻了个白眼：“脚崴了。”
“那……只能我撑着你了！”顾起说着，把她往自己胸膛前靠近，她稍微往外挪一点，放她肩膀的大手就会把她拉回来。
快走到酒店门口，唐眯连忙恢复正常走路。
走到酒店外檐下，唐眯伸手拍了拍身上的雨水。咦？！身上除了些飘过来的毛毛雨丝，居然没有被雨淋过的水渍！
她疑惑地看了眼正在收伞抖伞尖的水的人，他的背后和右肩湿到连成一片了。
她语气轻轻地提醒道：“你的背后湿了。”
“没关系，”顾起不以为然，“我回去就洗澡了。”
他把雨伞递给唐眯：“谢谢你送我回来。”
唐眯顿了下，接过：“没事。”
过了好一会，顾起唤了一声：“唐眯。”
“嗯？”
“你说，为什么每年的这一天都会下雨呢？”
每年的这一天？都会下雨？
唐眯从大三开始就在Mozza咖啡店兼职了，每年的店庆都会忙得不可开交，可是，她并不记得每年的这一天到底是什么天气了。
她抬头望顾起，他正仰着头盯着外檐的射灯出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昏黄的灯光下，雨水像一根根细针般落下。
这得是多特别的日子，才让一个人记住每年这一天的天气呢？
“大概，嗯，就是因为……”她努力组织着语言，“上天也觉得，今天适合下雨吧。”
她的话换来了一阵低低的笑：“嗯，以前我不信这种话的。”
顾起垂眸看着她：“但你说的，我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