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陌春深翠袖香(5)

81 / 91 章 · 3,242

“这是我叫人帮你修改过的稿子。”霍毓宁笑嘻嘻地把文件夹递给晏晏:“我自己也很认真地给了意见,保证就算是老人家那里也挑不出毛病。”

晏晏柔柔一笑,翻开细看:“谢谢啊,麻烦你了。”

她起初觉得左瑛的建议有点不近人情,没想到那记者为了约她这个采访,当真去请法学院的资深教授写了一篇关于家庭暴力案的法律分析,登在了同社的报纸上。虽然没有谈及她们下个月要上庭的案子,但对当下法治环境的缺陷有颇多针砭,引来不少关注。她不得不佩服左瑛的先见之明,她必是深知这位教授的观点倾向,才建议自己开了这个条件。

晏晏也只好答应杂志社再接受一次采访。不过,这回她有了经验,不肯当面答问,而是叫记者先寄了份采访提纲,尽量捡和工作有关的问题答了,又请霍毓宁拿去公司,请有传媒经验的前辈帮忙检视。

“你早该这样。”毓宁笑道:“你还肯自己答一答,那些装腔作势的小明星全都是请人代笔,有的干脆让记者自己写。”

“那也太离谱了。”晏晏随口应道。

“没办法,有的人话都说不利索,你叫她自己跟记者谈,不是等着丢人吗?”毓宁说着,觑了一眼晏晏,道:“像我前表嫂那样正经念过书的,真没几个。”

晏晏怔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是阮秋荻。最近,海军部有份参与的那部片子一直是热门话题,但家里人大约都因为她和虞绍桢的事,避而不谈。此时毓宁突然提起,倒教她觉得有些奇怪。她心念一动,难道是因为又有什么事和虞绍桢有关吗?

她抬起头,静静看着毓宁:“你有什么事想跟我说吗?如果是那位阮小姐和虞绍桢的事,你不用告诉了,我不太关心。”

霍毓宁皱了皱眉头,咬唇一笑:“哎,你现在怎么这么聪明了?”

“我不是聪明,是常常要从别人说出来的话里去想他们没说出来的事,习惯了。”晏晏轻声答过,把视线又移回了面前的文稿上,她眼神看不出波动,面庞和手背却有一瞬间的麻木。毓宁一提起阮秋荻,她便想到了这个顺理成章的可能,可是想到和被证实,感觉完全不同。虞绍桢的事,她早已经不关心了,她这么做、这么想也这么以为。但现在她知道不关心,不等于没有感觉。

曾几何时,一想到他会爱上别人,她会无法抑制地心痛流泪。

现在,她不会了。

她只会像刚才那样,有一瞬间不知所措的麻木,而眼神却淡定到能逃过所有人的窥探。

甚至她自己也不能判断这感触的性质,是爱,还是恨?

“你别误会。”毓宁在她手臂上拍了一下:“其实不是他和人家有什么事,是剧组在青琅基地拍戏,记者探班的时候把绍桢也拍进去了,审稿子的人没留神,把照片登出来了,他怕你看到了误会,让我来——当个‘人证’,他在现场纯属公务。”

“什么‘人证’?你也去看他们拍戏了?”

“没有。”霍毓宁极欢欣地摇了摇头:“那杂志跟我很熟,编辑部的主任托我去给三少爷道歉呢!说那天去现场和值班的人都不认识三少爷,见他帮忙看机位,还以为是剧组从国外请了哪个华裔明星来客串搭戏,没想到现役军官这么英俊潇洒。” 毓宁越说笑地越开心:“不过我猜,他们多少还是有点成心的,也可能是电影公司人。”

“为什么?”

“炒新闻啊,这种事电影公司最拿手。照片登出来,读者会猜是哪个明星?下期再解释一下是青琅基地的现役军官,正好给片子造声势。” 毓宁边说边笑:“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人到基地门口守着去看他了,人美是非多。”

毓宁自己笑得花枝招展,晏晏却不为所动:“你告诉他,这些事我根本没空关心。”

毓宁忍笑瞧着她道:“你们夫妻俩的事,自己说就好了,干嘛要我转告?”

“那你为什么来替他说话?”

“因为我是个‘人证’啊。”毓宁歪着头笑吟吟道:“绍桢怕他说话没份量,你不信。正好又有人托我跟他道歉,正好你跟我又有正经事要说……”

晏晏赶忙摆手道:“好,你说得对,这件事我们不谈了。”

毓宁安静了半刻,见她手里的稿子已经看到最后几行,忍不住压了压声音,道:“你跟绍桢,真的……没希望啦?”

晏晏仿佛全没听到她的话,只是把手上的文件夹轻轻一合:“多谢你,这样给回记者,我就放心了。”

“你跟我这么公事公办啊?”霍毓宁不大满意地扁了扁嘴。

晏晏垂眸道:“你只要不谈我和他的事,我就不这样。”

“懂了。”毓宁说着,唇边划起一抹诡秘的笑意,悄声道:“那晚上跟我出去玩吧。”

晏晏不无提防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既然你那位三少爷只是个摆设,你不想寻点开心吗?”毓宁努力压着笑意,低低道:“女人要常常谈恋爱的,不然会变老……”说着,捻了捻晏晏的衣袖:“你看你现在这身衣服,至少比你去年老了五岁。”

晏晏沉沉叹了口气,正色道:“我在律所做事,大家都要穿套装的。我也没空跟你出去玩,下个月我要和左律师一起上庭。”

毓宁往身后的沙发上轻轻一倚,拉开一段距离笑看晏晏:“所以,你是‘没空’,不是不想。那等你们打完这个官司再说吧,我给你物色物色。”

“你是建议我和他离婚吗?”

毓宁闻言,连忙摆手:“我可没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开心点。”

“我现在没什么不开心的。”晏晏笑微微道:“我没有想要离婚,一是因为我不想给大家添麻烦,二是因为别人知道我有这样一个丈夫,就不会再做什么写信送花的蠢事,我可以少很多麻烦——这种事我真的没什么兴趣,你就不用替我操心了。”

“你听听,晏晏被你伤得多深啊。”霍毓宁啧啧道:“她不光是对你没兴趣,根本就是对男人没兴趣了。嗳,你说话啊,你不会是还偷着乐呢吧?”

虞绍桢迟疑地看着她:“你觉得她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拍戏的事?”

毓宁又眯起眼睛回想了一番:“应该是真的。我看她一点不高兴的意思都没有。”

虞绍桢默然点了点头。

“你是放心了还是很失望啊?”

“我也不知道。”

“你就是想得太多,其实她根本就不知道你和大明星被拍到了,她现在根本就不看那些杂志。”

虞绍桢苦笑道:“她以前常常看的。我怕她看到了自己生气,又不跟别人讲。“

“晏晏现在很忙的,她们那个案子下个月开庭。”毓宁笑道:“谋杀亲夫,刺激。我当初怎么没想到去读法律呢?”

“你上次说她有办公室了?”

“她拿到律师牌了嘛,而且她在给左瑛做助理,不过就一个小小的格子间,上次我去她律所,她还说想换个小巧点的办公桌,最近又没空去选。”

虞绍桢立刻道:“我去买。”

毓宁听了却面露难色:“不大好吧,她肯定不愿意收你的礼物,而且她也肯定会知道是我告诉你的。”

“我知道,所以就说是你送给她的。”

霍毓宁嘿嘿一乐:“这个便宜我可以占。”

虞绍桢也跟着一笑,用手指虚点了点她:“你不要真地介绍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给晏晏认识哦。”

“你怕她有了喜欢的人,立刻跟你离婚?”

虞绍桢耸肩笑道:“我不觉得以你平时的社交圈子,会有合适的朋友介绍给她。”

毓宁凉凉哼了一声,脱口道:“你觉得合适的不就是阿澈那种吗?” 她话一出口,登时便后悔起来,再看虞绍桢时,果然见他神色遽变,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好意思啊。”毓宁难得低声下气地同人道歉:“我不是故意要让你难受……”

虞绍桢的眉睫都低了下来:“没事,你说得对,我一直都觉得……阿澈很好。”说着,勉强牵起一点笑容。

霍毓宁犹豫了一瞬,道:“你别总想以前的事了,阿澈和晏晏……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虞绍桢轻声道:“都是我自以为是。”

四条细长的旋纹腿撑起了这个三抽屉的桃花心木小写字台,黄铜铸件和嵌在桌面上的暗绿色皮革在久远的时光中,褪去了昔日的光彩,变得温柔沉静。

晏晏把打字机和常用的笔墨文具一一放好,对毓宁笑道:“太谢谢你了。”

“祝贺你有了自己的办公室嘛,这小古董算什么?等你以后换了大办公室,我再送你一张檀木的办公桌,要细工拼花,镀金边廊的那种,我买这张的时候都看好了。”霍毓宁深知最能让谎言听起来真实的就是细节。

晏晏甜甜一笑:“这张就很好,你说的那种我倒不敢领教了。”

“你很喜欢这小桌子?”毓宁殷勤地问道。

晏晏点头道:“摄政风格的家具,难得有这么轻巧的,颜色也漂亮。而且,还没有太招摇……”她一边说,一边抚了抚小写字台的皮革桌面,“谢谢你。”

毓宁见她对这张小桌子格外满意,不禁暗暗佩服虞绍桢对“客户”的判断十分精准,她强忍再三,才没说出来这礼物并非她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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