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固定好的假发被碰掉,盛柏西愣了一秒,立马抬头去看简尧风。
简尧风的样子和他想象中不一样,有惊讶,但更多的却是他看不懂的动摇。
神情微怔,一双漆黑的眼睛里泛起细细碎碎的光,缓慢倾身,笨拙地朝他伸手,不知道要确认什么。
突如其来的意外虽然让人有一丝的慌乱和心虚,但盛柏西还是很快平静下来,在简尧风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的时候迅速捡起假发重新戴好。
看了还在发愣的人一眼,盛柏西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驾驶舱。
望着那抹高挑又从容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后,简尧风起身坐回驾驶座。
心还颠簸着,有种不真实感,也有一种强烈的亢奋。
是盛柏西,真的是盛柏西!是一个全新的、不一样的盛柏西!
简尧风咧嘴笑开,神情变得有几分阴翳,又显露出一丝狰狞和疯狂。
他伸手反复摩挲着自己的嘴唇,眼眸变得异常亮,像头看见了猎物的狮子。
心率慢慢恢复正常,但高亢的情绪却还在一汪深潭翻涌搅动。
光是想想这段时间和盛柏西的相处,他就觉得要美到天上去。
而那个醉酒的梦真的是梦吗?如果真的是梦,为什么拥抱和亲吻的触感还鲜明地印在皮肤上、身体中?
看来有必要确认一下了。
半个小时后,简尧风才在持续兴奋的状态中清醒。
已经走过大半航线,这意味着很快要结束这一次的飞行。
结束后,盛柏西是不是又要变回原来的样子?
变回那朵高岭之花,变回讨厌自己,变回永远不可触及。
简尧风握着操纵杆的手抓紧了几分,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慌乱。
他这时候才开始思考,盛柏西聘用他驾驶私人飞机、穿女装、有意无意的靠近......又是为什么?
想不明白,简尧风皱了下眉,轻轻咬住下嘴唇。
总不能是对方认不出自己了吧?但怎么可能呢。
“算了,先别想了。”简尧风开始清空大脑。
他想他很快会知道答案的,现在还是专心飞行。
【西风二号】在盛柏西别墅后面的停机坪降落,管家张顺早已等候在一旁,看到主人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盛柏西头也不回,下了舷梯就坐进车里回了家。
秦镇留在后面,对简尧风说了辛苦,又给他打开车门。
“你们家少爷要在国内待多久?”这次简尧风主动说了话。
秦镇如实回答:“还没确定。”
“他回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办吗?”
秦镇点头:“是的。”
“那么下次......”简尧风顿了顿,“下次飞行记得叫我。”
秦镇愣了下,微笑说:“好的。”
对话到此结束,直到将人送到家,两个人才再次开口道再见。
简尧风刚走出电梯停在门前,手机在兜里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秦镇给他发来消息:
[少爷让我转告,她是短发]
简尧风把这句话看了好几遍,低头打下一行字,开门进屋。
还没放下行李,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是到账通知,他的雇主给他结了这一次的飞行工资。
简尧风看着那串多出来的数字,微蹙眉头。
他们当时谈好的是固定薪资,飞一次结一次,可没说有什么业绩提成。
这多出来的钱是怎么回事?
像是知道他的疑惑,对面很快发来消息。
[一点补偿]
简尧风:“......”
他嗤笑一声,将手机丢进了沙发。
一点补偿?什么补偿?欺骗他的补偿?
“如果真的要补偿,那我可有其他想要的东西。”简尧风勾唇,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自言自语。
国内此时是下午四点,盛柏西回了别墅就脱掉女装,躺在浴缸泡了很久。
被碰掉假发后他也想了很多,譬如简尧风是不是认出了自己,但又觉得不可能。
那次在酒吧他本以为简尧风已经有所察觉,可对方到底是迟钝,酒醒后什么都不记得,看到自己也没表现出丝毫异常。
而喊他名字的行为,或许只是意外。
飞机由简尧风掌控着平稳前进,盛柏西觉得很安全、很安心,于是吃了药,强迫自己睡了一觉。
梦里只感觉整个人都飘在云端,简尧风在很遥远的那头,牵着一根若隐若现的线,线的另一端系在自己手上。
又看到小时候的自己,一副游刃有余的背后,是简尧风洞察他疲惫的双眼。
简尧风不是每次都安静坐在他身边,而是像只扇动着透明翅膀的蜻蜓,飞来飞去,吸引他的注意力。
最后只看到自己从万米高空跌落,穿透一朵又一朵的云,在惊心动魄中掉坠进海里,在溅起的万丈浪花中,看到盛柏西穿着泳衣湿漉漉的脸。
醒来心脏还在高速跳动,心有余悸,呼吸粗重。
回想起那个光怪陆离的梦,盛柏西又开始心跳加速。
靠不近简尧风的钝痛,高空坠落的失重,以及跌落海里看到那张脸的安心,所有感觉都还搅动着心脏,又酸又胀。
伸手抹了一把脸,盛柏西抬头盯着天花板,突然很想回到高中校园看看。
手机在一边的支架上震动起来,他拿过来一看,凝重的面色立马缓和下来。
“我就说嘛,虽然很聪明,但某些方面也很迟钝。”
勾着嘴角自顾自说了一句,他开始给人转账。
泡完澡进了卧室,又忍不住拿出手机看对方回的消息。
[这样啊,你们少爷短发也很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alpha]
指尖点在最后那句话上,盛柏西嗤笑:这是什么阅人无数的发言?
想着又有点生气,简尧风这个人,对于女人总会多在意几分,毕竟本性就在那里。
可是怎么办呢,盛柏西叹了口气。他是很厉害的发明家没错,但也还改变不了性别这东西。
但简尧风说他是“最漂亮”的,这又让他觉得动容。尽管这句“漂亮”说的只是女装的他。
任心情矛盾着,盛柏西给唯一还联系的朋友温泽飞拨了电话。
温泽飞听说他回了国,语气惊讶:“国内有重要的事?”
“没有。”盛柏西说完,想了想,“简尧风的事也算是重要的事吧。”
“他怎么了?”
“关于那个在背后搞小动作整他的领导,我想他有事要处理。”
温泽飞:“......”
赵方轮的事也牵扯到了温泽飞这边,虽然不是什么大影响,但也涉及到电影停滞,需要重新选角的事。至于后面航空公司的事,温泽飞虽然没有过多关注,但也从秘书那里知晓一二。
既然这些都和简尧风有关,那他肯定不能坐视不管。
尽管知道简尧风是个狠角色,但温泽飞还是持怀疑精神。“他一个人能行吗?”
“他不是一个人。”盛柏西立马反驳,“他能挖出别人那么多秘密,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这回轮到温泽飞傻眼了,他一直以为赵方轮的事都是盛柏西一个人干的。
他表情凝重,握紧了手机。“什么意思?”
盛柏西也没打算瞒着,“你以为我为什么总能第一时间知道他的动向?”
不等温泽飞说什么,他又道:“我的私人侦探也是他的私人侦探,没想到吧。”
温泽飞:“......”
他还真没想到......
不是,两个人一起用的侦探还怎么叫私人侦探?
没问出口,不过好在盛柏西面对他还是很坦诚的。
盛柏西解释说,当初他找的侦探同时也被另一个人找上。
彼时他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好奇也好胜,不仅高价买下了私家侦探,还要求对方说出找他的另一个人是谁。
起先听到简尧风的名字时他还不信,但侦探很快告诉他,简尧风需要的是一个厉害的侦探老师,并不是属于自己的侦探。
“他找侦探当老师?”盛柏西诧异了一瞬,随即想到什么,露出一个快意的笑。
于是,盛柏西一边在国外医院住着院,一边跟国内的私人侦探拟定好了合同。
既然简尧风想跟着侦探学习更多,那么他就把自己的私人侦探让出去好了,反正找侦探的目的也是因为简尧风。
就这样,盛柏西和简尧风共享了一个私人侦探。
听完盛柏西的解释,温泽飞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半晌,他才道:“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盛柏西颇有几分得意:“万事皆有可能。”
“要是简尧风知道了会怎么想?”温泽飞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的这两个朋友,还真是很有意思。
“他不会知道。”盛柏西笃定,“我不会让他知道。”
但不久后他就会为自己此刻的笃定打脸,被简尧风压在墙上,耗光所有精力。
温泽飞叹了口气,一副随你们的样子。
又说:“那我把生日提前,趁你在国内,好好办一场。”
本来他的生日是月底,但知道盛柏西肯定不会在国内待那么久。而且,自从十年前盛柏西出了国,他们再也没一起过过生日。
盛柏西也想到了这一点,很快应下来。
又问:“你会邀请他吗?”
“不会。”温泽飞很干脆地回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简尧风的关系,其实根本算不上是朋友吧,你出国后我和他就再也没联系过了。”
“也好。”他也不想简尧风去到那种声色犬马的地方,再跟哪个女beta对上眼。
虽然温泽飞的朋友大多数是alpha,但也还是有beta的。
和温泽飞约好生日会见后,盛柏西挂了电话,很难得地联系了私人侦探。
他当初是按照最高标准找的侦探,对方一定要是个各方面都很厉害的高手。
事实证明他的眼光没有错,十年来,这个私人侦探还从没让他失望过。
电话接通,盛柏西还没说话,对方就先道:“他找我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并跟他确认过了。下机后回家睡了一觉,现在正在去酒吧的路上。”
一听到“酒吧”两个字,盛柏西立刻皱起眉来,神情严肃道,“哪一家?”
“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