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不动容

34 / 49 章 · 4,354

浑圆的落日滚进大海,烧红了整个海面,粼粼波光层层泛起,闪烁着金红色光芒。

两个人静静坐在海边,等待最后一丝余晖从海平面退下。

海岛寂静,只有风声和浪声。太阳沉没后,整片地域就成了朦胧雾蓝,像是大海被稀释后吐出的气息。

天很快暗下来,蓝色渐变成灰蓝,又变成浅淡的灰,再到灰黑。

不远处的三人准备好了东西,冲还呆坐着一言不发的两个人喊道:“少爷,可以开始了。”

听到这话,一直没什么动静的人眨着很明亮的蓝眼睛,缓缓起身。

肩上披着身旁的人为他找来的外套,因为起身的动作向下滑去,盛柏西伸手去拉,跟另一只手碰到一起。

眼疾手快抓住要掉落到湿漉漉海滩的外套,简尧风一口气刚松了一半,立马噎住,又像通过喉管一路向下流经心脏,堵住了起搏点。

一秒停跳,然后坏了似的高速狂飙。

覆在自己手背的那只手好凉。好险,差一点就要去握在手心。

也不过是一触即分,但热度还是传了过来,盛柏西握了握手心,又将另一只手里的东西换过来。

粗粝的东西磨着软肉有点不舒服,但盛柏西却只想握紧再握紧。

他抓住贝壳了,简尧风给他的。

两个人起身朝秦镇他们那边走过去,依然无言。只是彼此心跳都很汹涌,带着各不相知的动容,笔直地向前走。

天色完全暗下来,盛柏西递了个打火机给简尧风,示意他一起点烟花。

简尧风接过,弯腰点燃导火线,滋滋两声后,一束烟花“咻”地升空,又“砰”地绽开。

盛柏西几乎跟简尧风同时动作,两束烟花齐齐在天空炸响,开出大朵绚烂的花。

烟花点燃了夜空,也点燃了大海,海中倒映出灿烂光点,波浪一口一口贪婪地将它们吞吃。

被照亮的还有几个人仰着脑袋略带欣喜的面容,简尧风侧头,明晃晃地与盛柏西对视。

似乎是心有灵犀,连这样的场景也能望进彼此眼中。

于是他们又在对方的眼里看了一场烟花,脸色是平静的,眼眸很亮。

啪嗒——

外套到底还是掉在地上了,盛柏西微蹙眉头,伸手捡起,朝别墅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

烟花已经燃尽,天重新暗下来,只有远处的别墅亮着光。

盛柏西转身看了看简尧风,压着嗓子轻轻道:“我回去一趟。”

海岛临近傍晚风会变大,气温也要下降,他穿着很薄的吊带抹胸裙在海边散步。简尧风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件外套。

“我看秦镇他们在厨房忙活就没打扰他们,这是我的外套,您不介意的话......”

简尧风话还没说完,盛柏西就重重点了头。

他朝人走了几步要去接外套,对方却已经将衣服展开,做着要给他披的动作。

于是盛柏西就这么穿上了简尧风的外套,又和人在海边坐很久。

现在外套掉地上沾上了沙,正好可以当借口回屋一趟。

他状态有点不好,要回去吃一次药,也还有很重要的事想马上做。

目送保镖和盛柏西回别墅,简尧风伸手挠挠后脑勺,转身又点了几支烟花。

秦镇在一边拍马屁:“简先生放的烟花真美。”

简尧风:“......”

“你来也能放出很美的烟花。”他把打火机递给秦镇,秦镇笑眯眯摆手拒绝,又以要去准备吃的喝的一溜烟跑掉。

简尧风和另一个保镖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又放了几支烟花,还没见人回来,简尧风主动开口:“你们少爷很喜欢自己放烟花吗?”

那beta保镖愣了下,才不知所措地点头,“嗯”一声。

“她还喜欢什么?”简尧风又问。

beta保镖:“......”

他只是个保镖,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喜欢海边烧烤吗?”简尧风继续问。

beta保镖:“......”

“下次应该可以海边烧烤吧。”简尧风挑了挑眉,若有所思。

如果不是易感期的话,对方应该会玩得更快乐,享受更多吧。

“您喜欢海边烧烤?”保镖终于开口,礼貌地问了一句。

“还行吧。”简尧风看向人,想了想有点好笑地问,“如果我请你们少爷海边烧烤她会开心吗?”

“会。”这次保镖却快速而利落地回答了简尧风的问题。

简尧风微愣,“是吗?”

“我想是的。”保镖继续肯定。

简尧风:“......”

他还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再要开口时盛柏西已经回来。

他换了身衣服,很休闲的白色衬衫和阔腿裤,长发还是披肩,脖子上则换了新款式的项圈。

一身爽朗又有几分干练的着装,看得简尧风愣了下。

看人两手空空,简尧风主动将手里的火机递了过去。

盛柏西接过,就这么拿在手里按着开关玩。一簇幽蓝火苗亮了又熄,两个人的脸也亮了又暗。

简尧风看着人玩,觉得好笑,没说话,静静等着。

那边秦镇早已在观看烟花的绝佳位置布置好了东西,看自家老板好像没有过去的想法,主动过来叫人。

就看他像个孩子一样把玩着打火机,神情有几分专注和开心。

而另一个人则露出几分欣慰的表情,很温柔地注视着穿着女装、玩着打火机的盛柏西。

秦镇:“......”

活久了什么都能看到。

要搁以前,他只能看到盛柏西的一种表情,那就是面无表情。

看了一会儿,他还是过去打断了人,因为再过一会儿海风和浪潮就会变大了。

桌上只放了一杯香槟,简尧风一坐下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他看看对面的老板,犹豫一下才开口:“您不喝酒?”

对方点头,简尧风“哦”了声,却一下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神情莫名怪异起来。

于是他也没去动,只是静静等着第二波烟花的来袭。

简尧风已经很习惯了对方的沉默,就这么安静地待在一起也不觉得闷,反而有种自在。

明明是和一个顶级alpha待在一起,但丝毫没感受到一丝压迫感。大概因为对方虽然是个高冷不喜言语的人,却待人柔和,一视同仁。

烟花再次在空中绽放的时候,一轮月亮从海平面升起。

剎那间,岛屿一片灿烂的明亮。

星星点点的火花散进海水,也落进月亮里。

简尧风和盛柏西直直地盯着海面,都看得出了神。他们都放过很多次烟花,但是从来没放过这样美的烟花。

此刻,就好像是在庆祝月亮的诞生,也好像来到另一个绚烂的世界。

海风轻拂,盛柏西的长发随风飘动,他伸手撩开挡了视线的发丝,余光看到简尧风专注的样子。

于是眼光就停留在了另一个绝景上,再也移不开。

简尧风眼里的景色又是另一番的美,是盛柏西更爱更留恋的。

久久久久,烟花一轮又一轮地绽放不停歇。

风声渐大,简尧风听到轻微的叮铃声响,很清脆,像是屋檐下风铃被吹响的声音。

一支火红的烟花升空时,简尧风转头,看到盛柏西微微仰着脖子,眼里盛着一轮圆月,也绽放一朵玫瑰。

而他颈间挂了一条项链,链条是很细的银白色质,简尧风之前完全没注意到。

链条末端坠着的,是一枚彩色贝壳。项链从衣领里滑落出来,随着风飘荡着,发出清脆悦耳之声。

脑袋有轻微眩晕,心里涌上来很细腻的情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看着他随手送出的那枚贝壳被对方如此珍视地戴上,简尧风整个人都像在云端飘着。

软乎乎的,又心惊。

而他是怎么送出的那枚贝壳呢,现在想来,或许当时人也飘着。

秦镇说次日要回国,简尧风便去停机坪检查了飞机。

一切都好,没有问题,跟秦镇确定了第二天一定能准时起飞后,他就又出门去游泳。

盛柏西的易感期好得差不多了,但身上还是有点燥热,于是没出门,依然站在硕大的落地窗前拿望远镜寻觅那抹身影。

直到午后太阳没那么热烈,盛柏西才出门去海滩边散步。

简尧风也跟了出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两排脚印留在松软沙滩。

盛柏西走得很慢,像小猫散步,迈着优雅步伐,时不时停下踩踩水。

又知道身后跟着人,自然就不想把距离拉得太开。

绕着海岛走了半圈,盛柏西停下休息,简尧风跟上去,在人就要一屁股坐在海滩上的时候制止。

“湿的。”又往旁边指了指,“坐这边。”

盛柏西挑了下眉,在简尧风指的地方坐下,然后伸手在地上写字。

【你也来当我保镖了?】

简尧风笑了下,点头:“嗯。”

倒也不是完全说谎,他看盛柏西从别墅出来,身边一个人也没跟着,心里不知怎么有点担心,就跟了出来。

【坐下】

盛柏西继续写。

简尧风依言在他身边坐下,也直接用指尖在地上写字。

【晒不晒?】

盛柏西戴了遮阳帽,没戴墨镜没打伞,虽然下午的太阳光已经没那么强烈,但还是有些晒。

简尧风回说:【还行】

他本来就是男人,怎么会怕这点晒?

简尧风:【要喝椰汁吗?】

盛柏西:【?】

抬头狐疑地看了盛柏西一眼。

蓝色眼眸诧异地看着自己,简尧风心里好笑起来。也没再去写什么,而是直接站起来,指了指不远处的几棵椰子树,说:“我去去就回。”

男人动作敏捷地攀上一棵椰子树,摘了椰子后轻松落地,迅速跑回盛柏西身边。

盛柏西看着简尧风抱着椰子坐下后,很快从沙滩裤的裤兜摸出一把刀,用刀背敲打了几下,椰子裂壳后开出一个洞来。然后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吸管,撕开外层包装后将吸管插进椰子里。

“试试看?”动作利落地搞定一切后,简尧风将椰子递到盛柏西面前。

盛柏西:“......”

他突然觉得简尧风的野外生存技能有点出乎自己的意料,看了看简尧风汗湿的脸,又看看面前的椰子,脸上出现了一丝犹疑。

简尧风似乎看出对方的心思,笑说:“尝一口就好,体验一下原生的椰子汁。”

盛柏西没接,凑过去,就着简尧风的手,低头含住了吸管。

说一口就一口,盛柏西喝完,抬头对上简尧风很认真的神情。

他眨了下眼,迅速拉回身子,在地上写:【还不错】

简尧风将椰子放下,“嗯”了一声后起身说要去游泳。

他有点心潮难平,刚刚盛柏西喝椰汁的样子,怎么看都透露着一种不自知的诱惑。

等他在海里游了两圈上岸,发现盛柏西还坐在原地,安静地望着海面。

简尧风没过去,站在太阳下晒了会儿才冲盛柏西喊:“要再走一会儿吗?”

盛柏西点头,起身跟着简尧风继续绕着海滩散步。

气温逐渐降下来,不再那么灼热。浪花层层扑打在岸边,卷过两个人光着的脚踝。

细碎的光在盛柏西白皙的脚背流连,他低头去看被打湿的裙摆,嘴角倏而勾了勾。

因为看到一双被晒成古铜色的脚,紧紧跟在自己身后。

走了一会儿,简尧风突然停下,往海水里前进几步,弯腰去找什么东西。

一个稍大的浪打来,濡湿了他额前碎发。

摸索一阵后他起身,手里拿着一枚彩色贝壳。

“这个给你。”回到海滩上,简尧风将贝壳递给盛柏西。

他还记得盛柏西去抓贝壳没抓住的样子,刚好眼尖看到一枚类似的,于是就去弄来了。

男人头发上挂着的水珠在太阳光下闪闪发亮,手心的贝壳也闪闪发亮,但更闪耀的,是人本身。

如果可以,盛柏西想接过的不是贝壳,是简尧风这个人。

他看着简尧风表情郑重地递给他一枚小小的彩色贝壳,心里一角柔软得化成蜜糖。

伸手接过,就一直紧紧攥在了手心。

也不是喜欢那种贝壳,只是色彩绚烂的东西,会让人有所动容。

只是一枚海里很常见的贝壳,只是恰好看到了,不由自主捞起来送给对方。

但被这么珍惜地对待,真的让人心里麻酥酥的。

皎洁月光下,绚烂烟花下,那枚贝壳在盛柏西胸前荡来荡去,也在简尧风心里荡来荡去。

简尧风突然意识到,在面对这样美好的一个人的时候,真的很难不动容。

他抬起视线,看人柔软淡粉的嘴唇,挺峭鼻梁和散发五颜六色光芒的眼睛。

看着那张好看得让人恍惚的脸,突然很想试探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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