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俗

84 / 93 章 · 3,313

在禄口机场接边城的时候,童瞳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他从这个机场出发和回来过无数次,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这里等到那个他放在心底的人。

边城提前了一天来,赶最早的一班飞机,上午十点就能降落,童瞳知道航班信息后特意比边城还早了一天从上海回到南京的家,音乐会他负责的部分基本已经完成,剩下都是沈沉作为总导演和艺术指导在做最后的冲刺,吟唱者主角们和艺术家也都到了,临走前童瞳看了下初彩排,效果很好,剩下的都是微调。

边城来南京,他在微信里说,想看看童瞳生活的城市。

站在接机大厅正对着人群出口的方向,童瞳突然想,不知道雪灾那个时候,边城在武汉的机场等他,心里是什么感觉?

会不会跟他此时一样,紧张,又特别期待。

那个时候他们有那么多年没见,边城是在心里有过多少纠结才决定来接自己?童瞳想,一会一定要问问边城。

站在一样的位置,他突然就体会到了当时边城的心情。

看到那人只是简单背了个深蓝色的背包,白T恤外套了件浅蓝色长袖衬衣当外套,一条跟包一样深蓝色的工装裤,清清爽爽地从抵达厅迎面走了出来,人还没到,童瞳的嘴角已经不自觉弯了起来。

他挥手,边城在人堆里一眼看到他,大跨步走了过来。

又是半年没见,童瞳轻轻抱住边城,好像直到此刻,当时慌张火急地冲刺一般在宜江机场赶时间,没来得及好好跟边城拥抱告别的遗憾才弥补了回来。

童瞳的头发长了些,实在没空去打理,边城揉了揉他长到脖颈的软发,低声说:走吧。

嗯,回家。童瞳眉眼笑成一弯新月,落不下来。

走了一截,童瞳才想起来:苏雷呢?不说他要一起来?

边城一笑:他直接去了上海,心急如焚。

噢童瞳了然,心里突然对苏雷跟程山山久别后的重逢有些好奇。

停车场见到童瞳的车,看到那个熟悉的标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款型,边城楞住了,像是半天没回过神,直到上了车还有些怔怔的。

童瞳知道他在想什么,坦然说:我找的二手车,当时想买这一款,但已经不生产了。

车开出了机场,上了回城的高速,过了好一会边城说:真傻。

嗯?童瞳没反应过来,跟着却又反应了过来,兀自有些脸红:咳,就是习惯了,等到自己买车,脑子里头一个蹦出来的就是这个,想不到别的。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诡异,过了会边城说:后来我自己赚到钱再去买车时,也去看过这一辆,结果签合同时我后悔了。

为什么?童瞳问。

看到它想起的事情太多。边城口气很平淡。

童瞳的心里却不平静,这话边城只说了一半,但童瞳瞬间明白。

一个因为忘不了而去买了它,一个因为忘不了而避开它。

气氛有些凝重,边城清了清嗓子,破开僵局调侃道:这车就是质量太好,开多少年也不会叮叮咣咣,让人连换了它的理由都没有。

童瞳一下笑了,想起那辆超酷的F150:论耐糙还得是猛禽,不是一个级别的。

边城连连点头:本来想这次直接把那车开过来,然后给你留在这儿,但工作上临时有点事,开车过来时间怕不够,得半夜才能到,下次吧,下次给你弄过来。

不不。童瞳连连摇头:我现在这工作性质,基本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经常车放家里好几个月,回来电都耗光了打都打不着,还是放你那保养得比较好,这样我回去还有车开,多好。

边城想了想:行吧,你说怎样都行。

到这会童瞳才猛然惊觉,边城刚刚说下次,他说下次!童瞳心里乐开了花。

一路上边城话不多,只偶尔问下这是哪里,那儿又是哪里,到了水西门,进到童瞳住的小区,边城仔细打量着,一楼很多人家在外面养着花花草草,仰头各种晾晒的衣衫如万国旗飘扬,童瞳笑了笑:跟你那小区没得比,这是老房子。

我挺喜欢的,很像你会住的地方。边城说。

我会住的地方是什么地方?童瞳在楼下停好车,两人往单元楼道走。

就像这样,很生活。

房子有些年头了,电梯也很老,整个楼道贴着花花绿绿各种传单,盖着五颜六色的印章,边城看着都觉得新鲜,宜江没有这么发达的小广告业务,即使老小区里面也是清爽的,但他觉得这儿特别有意思。

童瞳说:一开始就图这儿地段不错,去哪儿都方便,市中心,河西,五台山的工作室也不算远,后来住习惯了,就更不想挪窝。

电梯到九楼,出去右转,靠最里头的一间,童瞳开了门:到家了。

房子的格局一眼望得到头,简简单单的一室一厅,家居物件都少到极致,仿佛只留了生活必需品。

边城换好拖鞋,客厅,厨房,洗手间一眼能扫完,卧室的门关着,他问:你在这住了几年?

四年多?五年?记不清了,感觉很久。童瞳说。

是租的房子?

一开始租的,房东后来急用钱要卖,我就买下来了,当时也就那么多钱,正好够付清。

他带着边城往厨房去,那儿还有扇门,童瞳拧开往外一推:看,这是我的私人露台。

边城惊呆了,一个不到50平的小公寓,居然有个30平的大露台!

童瞳有些得意的笑了:这是我买下房子后才做的改造,你看这幢楼,就我这个单元是9楼,别的单元都是8楼,从我这厨房出去正好就是8楼的楼顶,多神奇,简直就是我的私家花园,当时卖给我房子的房东都不知道这个,要是知道肯定得涨价。

露台上种了一大片花,几十盆是有的,还放了只摇椅,一只小圆茶几。

边城都能想象得到,天气好的时候童瞳在这儿得有多逍遥,白天看书听歌码字,晚上吃东西喝啤酒,有朋友来都会想待在这儿。

他感叹:真好,比那会那个露台大多了,开阔多了。

那个露台童瞳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哪里,他默默转开头,说:可惜楼层矮了点,要是跟那一样,他指了指背后几幢30几层高的超高层:站在露台上都能看到莫愁湖,那可就太美了。

够可以了,这么闹中取静的地方。边城坐到了摇椅上,铁管木摇椅轻轻晃着,天上的云走得很慢。

他又拉开旁边一张折叠椅,招手让童瞳也坐过来。

童瞳拿了两罐可乐:一会还要出去,晚上再喝酒吧。

两人像坐在一小片植物园中,边城问:这都养的什么?

童瞳摇头:说不上来,网上胡乱买的种子,一把扔进去,什么活种什么,也没怎么管,反正放在露台上有太阳晒有雨琳,一般死不了,后来出外景多,也会叫朋友隔几天来一趟浇浇水。

有句话你听过没?边城问,眼神莫名有些戏谑。

什么?

物似主人型,意思就说,一个人拥有的东西脾性,都跟它的主人一模一样。边城笑说。

哦,你意思是说这些杂花杂草跟我一样,来历不明,品种低俗?童瞳故意装不高兴。

边城哈哈大笑,又很温柔:傻瓜,说跟你一样野劲十足,好养活。

童瞳脸微红:我有那么好养活么?

边城偏头想了想:我说错了,可难养了,吃得又少又挑,这也不要那也不喜欢,精心伺候着还动不动就跑了,跑了不说还让人找不着,好不容易找着了吧,还跟你玩冷淡,太难了,不好养不好养。

他明明说得那么轻柔,童瞳却感觉什么东西狠狠撞着心底,他低着头垂着眼:我错了。

边城伸出手,指尖划过他的下颌:跑也不要紧,我会再找回来。

童瞳捉住那只手,贴着脸握在掌心,他低低地看着边城,嘴唇轻轻在他的手指上吻了下。

对面楼里不知道在做什么菜,刺啦刺啦的爆炒声传过来,还有一阵阵钻入鼻腔的香味,童瞳还握着边城的手不放,说:饿不饿?咱们吃饭去吧?我最近一直在上海忙活,家里没什么吃的。

行,到这儿了我就跟你走。边城说。

昨儿一晚上童瞳都没睡好,一直在想边城来了要带他去什么地方,他都计划好了,边城难得来一趟,南京最出名的景点得走一波,白天中山陵玄武湖,晚上夫子庙逛街吃宵夜。

他带边城去了狮子桥大牌档:这个是南京很有特色的地方小吃,里头乱七八糟什么都有,还有人唱曲儿。

大厅有个小舞台,台上果然有个女曲艺人在弹琴唱曲,唱的什么边城完全听不懂,他问童瞳:你听得懂吗?

童瞳摇头:不是南京话,可能苏州话吧?我也不懂,每次来就听个热闹。

边上路过一个搭着毛巾的跑堂,听到俩人对话转头说:这是苏州评弹,今儿唱的是《杜十娘》,杜十娘知道吧?怒沉百宝箱那个。

知道!谢谢您嘞!童瞳朝他抱了抱拳。

边城打趣他:还文化人,人唱什么都不知道,还没跑堂懂的多。

是是是。今天的童瞳一根刺都没有,边城怎么损他怎么认:我都是杂花杂草了,低俗的事儿你问我我肯定都懂,这种高雅的就算了。

边城看他一眼,童瞳拿着笔在划菜单点菜,他微微凑近了人,附在童瞳耳边说了句话。

瞬间,童瞳的耳骨像被火燎了一样,飞起一串火烧云,他差点跳起来,想说什么又像是说不出口,憋着脸一副恶狠狠的表情瞪着边城。

边城缩着肩膀,闷头笑着,童瞳陡然惊觉,老干部变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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