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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35 章 · 4,437

仲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找不到了?”

“嗯,”谢时遇说,“可能是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收到别的地方去了,肯定没有丢,只是在家里的某个地方。”

他说:“但今天这么晚了……”

仲廷和他对视,过了一会,点点头表示理解:“那我睡哪?”

谢时遇顿了一下,当即道:“我房间,床单和被罩都是走之前新换的,我给你找一套睡衣。”

仲廷走过来,靠在餐桌旁:“那你呢?”

“……沙发,这沙发躺着挺舒服的。”

“大冬天睡沙发你不怕感冒?”仲廷说,“何况我留宿,哪有让你去睡沙发的道理?”

谢时遇看着他:“另一个房间有床,但没有铺上被褥,我就想偷个懒。”

仲廷说:“我睡那间吧。”

“你睡我那。”谢时遇摇摇头,“我洗完澡就去铺隔壁的床,床品在柜子里都是现成的,只是没有晒过。”

仲廷说:“你确定?”

谢时遇点头:“嗯。”

仲廷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有什么我能帮你做的?”

谢时遇摇头:“不用。”

明明是在自己家,他却感到有些局促,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想了想,才问仲廷:“你要不要……先洗个澡?”

仲廷伸手抽出一张椅子在餐桌旁坐下,笑了笑。

“你回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管我。”他说,“我出门前冲过澡了。”

“哦。”谢时遇说。

他想了一下,觉得也是,仲廷对他家可以说得上是熟门熟路,一是房型对称,二来两人时常一起吃饭,他家仲廷实际上没少来。

“那我先去洗澡,”谢时遇说,“你要用电脑或者平板吗……或者其他的什么……”

他说着说着没了声音,因为仲廷正靠在椅背上,抬起头微微笑着和他对视;这次谢时遇没有错开视线,心里漫无目的地想着他在这里这不放心那不放心唠唠叨叨、实际上就是没话找话的样子,大概早就被仲廷看穿了吧。

“快去洗澡吧。”仲廷说,“我需要一根充电线。”

“……好。”

他回身从自己的包里找出手机充电线,放到仲廷面前。

“那你……自便?”

仲廷点头:“嗯。”

谢时遇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去收拾东西。

行李箱里要洗的衣物塞进洗衣机,背包里的电脑电源各种乱七八糟的线拿出来归置整齐,他东西不多,进出两趟就整理清楚,洗衣机启动正在放水,空调也被他顺手打开,谢时遇站在自己房间里呆了两秒,打开柜子抱出备用的床品出了房门。

仲廷在他把行李箱收起来的时候从餐桌旁转移到了沙发上,面前放着杯水——杯子是他常用的那个,米色大面积印花,花蕊在杯沿处,谢时遇常用的那个是黑色同款;水是他刚烧的,谢时遇把衣服塞进洗衣机后出来,仲廷就在厨房清洗他的烧水壶。

谢时遇抱着被子枕头进了隔壁房间,仲廷在他身后跟了进来。

这个房间很空,除了一张床就只剩下墙边的立柜,立柜里面零零散散地放着谢时遇的各种相机、镜头,一些模型、积木,两三个魔方,几款游戏机、卡,和仲廷送给他的那架无人机。

仲廷进来的时候往立柜看了一眼,而后走到床的另一边,和谢时遇一起掀开床上的防尘罩。

他刚才脱掉了外衣,现在只穿着一件针织衫,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俯身时领口下移、露出一小截锁骨。谢时遇只看了一眼就匆忙移开视线,但越是刻意不去在意,对方的存在感就越强,眼睛不去看,其他感官就变得灵敏起来。

他闻到了仲廷身上隐隐约约的香味,像是沐浴露和护肤水的味道交融在一起的清爽香气,味道很淡,若有若无,就像仲廷这个人一样。

表面上乏味单调毫无波澜,只有走近了,才能明白它有多让人着迷。

谢时遇收起防尘罩,和仲廷出门洗了个手。

“会不会太晚了?”他说,“你打算什么时候休息?”

时间已经过了零点,窗外一片寂静,室内除了洗衣机运转的声音没有其他背景音,也安静得有些过分,以至于谢时遇说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

“你比我更需要休息。”仲廷也低声道,“我帮你铺床,你去洗漱吧。”

“好吧。 ”

谢时遇说:“睡衣我给你拿出来放在床上了,是新的,水洗过。”

他顿了顿:“你不用等我。”

他这么说了,却站在原地,没有一点要去洗漱的意思。

“距离你上一次说要去洗澡已经过去了三十分钟。”仲廷说。

谢时遇说:“我那不是在收拾东西吗……”

运转中的洗衣机进入漂洗模式,谢时遇愣了一下,说:“……我好像忘记洗我身上的衣服了。”

仲廷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

谢时遇瞥了他一眼。

“好了,”仲廷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我再看会儿资料。”

谢时遇全身的感官仿佛都在那一刹那集中在了肩膀上,他暗暗咬着牙才忍住了突如其来的一阵颤栗,僵着脖子,半晌才道:“好。”

他木然地走进浴室,关上门,按部就班地脱下衣服,放热水。浴室里灯很亮,谢时遇站了一会,任由热水劈头盖脸地淋下来,他只看着墙上的镜子,看着镜面被水雾逐渐覆盖,直到铺满了,才恍然回神。

回想起自己刚才的言行,谢时遇单手捂着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实在是做不到坦然。

他的一切所作所为仲廷都看在眼里,对方到底怎么想,会觉得可笑吗,还是觉得太过扭捏?

但他好像没有办法变回“自己”了,谢时遇想,他一切预设的言行,在仲廷面前,都会变成“不由自主”。

那不如再直白一点?

破罐破摔的念头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谢时遇迅速否决。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但他不敢想,更不敢动,他已经几乎将整个自己剖开展现在仲廷面前,他现在在做的,顶多不过是小心翼翼地试探对方的底线。

谢时遇挤出洗面奶,糊了一脸,打住自己的胡思乱想。他强迫自己继续放空,机械地洗干净自己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浴室里的时间很模糊,谢时遇不知道自己洗了多久,但想来不会太短,水汽充满了整个浴室,他的皮肤也被热水洗得泛红,连眼睫毛都浸满了水汽。

直到感觉差不多了,谢时遇才抹了一把脸,起身关了水,伸手去捞挂在门后的浴巾。

捞了个空。

谢时遇一愣,看一眼门后。

那里空无一物。

他这才意识到他似乎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因为独居,家里没有其他人,他习惯洗完澡后裹着浴巾回房穿衣服,但家里用的浴巾在他走之前被洗好收进了柜子里,而他从头到尾都心不在焉没有注意,因此现在浴室里既没有浴巾,也没有干净的衣服。

谢时遇瞥了一眼已经扔进脏衣篮的衣服,内心挣扎。

他觉得这一晚上短短几个小时,他在仲廷面前几乎已经没有形象可言。

那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谢时遇心一横,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一点一点打开了浴室门。

“仲廷?”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门缝开得很小,他侧身站在门口,看不见门外的情形。

等了片刻没有回音,谢时遇正准备把门开大一些再叫一声,仲廷的声音突然在门另一侧响起。

“怎么了?”他说。

谢时遇毫无准备,整个人被吓了一跳,连带着被他握住门把手的浴室门都颤了颤。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啊。”他嘀咕道。

“吓到你了?抱歉,”仲廷说,“有什么要拿的东西吗?”

谢时遇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仲廷笑了一声。

谢时遇沉默片刻。

仲廷说:“是睡衣忘拿了吗?别着凉了。”

他把打开的浴室门往里推了推合上,谢时遇看了一眼,手一推又打开。

缝隙变大了一些,但他还是没法看见门外的人。

“我没拿浴巾,”谢时遇说,“还有睡衣和内裤。”

“都放在衣柜右手边。”他说了各自所在的位置和样式,“浴巾是深灰色的。”

仲廷说:“好。”

顿了一下,又说:“把门关上。”

谢时遇“哦”了一声,拉上门,径直站在门后等,身上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阵凉意。

好像是有点冷,他正想着,猝不及防地就打了个喷嚏。

仲廷在外面敲了敲门:“打开热水再洗一会儿,衣服我给你放在门外了。”

谢时遇的喉咙还有点痒:“门外哪啊?”

仲廷说:“椅子上。”

浴室门外没有能放东西的地方,仲廷应该是拿了张椅子过来。

谢时遇说:“不洗了,手都皱了,你直接给我吧。”

他说着打开一条门缝,伸出手去探了探。

一叠毛绒绒的东西放在他手上,谢时遇五指毫无章法地抓了一下,胡乱抓住了,从门缝里收回手来。

仲廷在外面说:“我去给你冲一包感冒药。”

谢时遇把浴巾随便一围,又把门打开了一点,探出头去。

“不用了吧,我就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他看着仲廷,“说不定是有谁在想我呢,没事。”

仲廷站在门边,也看他:“你有时间说这些,衣服早穿好了。”

谢时遇看了他两眼,说:“干嘛,怎么突然心情不好?”

仲廷说:“我心情不好?”

谢时遇倚着门,点了点头:“你刚才说话都横起来了。”

“你有时间说这些,衣服早穿好了”,他学给仲廷看,问他:“怎么了?”

仲廷没答话,只把衣服递给他:“你确定要这样和我说话?”

谢时遇拿过来,一只手抱着。

“要不……”他想了想,“你帮我冲一包感冒冲剂?”

仲廷没忍住笑了。

谢时遇说:“真是因为这个啊,我喝还不行吗,你泡多少我喝多少。”

仲廷说:“那倒也不必。”

谢时遇“哈哈”笑了两声,发现仲廷依然注视着他。

“……怎么了?”

仲廷笑了,他说:“我发现这样说话的话,你好像会更自然一点。”

谢时遇骤然失声。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重重地坠落,发出“咚”的一声,而后被拽回来,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我一直都……挺自然的啊。”他喉咙发干,生硬地笑了两声。

仲廷摇摇头:“你先把衣服穿上。”

他又突兀地截断了话题,这不是第一次,三十一号跨年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

谢时遇突然生出一丝委屈,对方根本不知道他会因为几句似是而非的话而胡思乱想心惊胆战。

“你为什么要突然说这种话啊?”他捏着自己干爽的睡衣,因为喉咙干涩和紧张,声音有点哑,“刚才不是聊得好好的吗?”

仲廷没说话,谢时遇看着地面上的砖缝,心提了起来。

“算了,”他说,“我穿衣服了。”

说着就要关上浴室门。

他还是会退缩,因为他不敢去赌对方的回答。

仲廷叹了口气:“谢时遇。”

谢时遇僵住了,他的手死死地握住门把手,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你能不能看着我?”

谢时遇摇头,他呼出一口气,说:“你说吧。”

“你看着我。”仲廷说。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谢时遇就是会不由自主地听他的话。他早知道,一旦面对仲廷,他的所有预设和假想,通通都要作废。

谢时遇抬起头,对上仲廷的目光,张了张嘴,却发现没什么能说的了。

他的神情被仲廷尽收眼底。

“平常逗你的话,你毫不犹豫就信了,”仲廷说,“怎么到了我要说真话的时候,你就不敢信了呢?”

“你为什么会认为,一个看完了你1024只纸鹤里写的话还答应留宿你家的人,会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

谢时遇的手脚有些发软,他屏住呼吸,直到浑身颤抖。

“我完全没有预想到这样的情形,”仲廷的神情有些无奈,“我的表现确实不够明显,但是江江,你完全可以更自信一点。”

谢时遇扬起嘴角笑了笑,他眼前的仲廷变得有些模糊了。

“真的吗?”

“我要怎么向你证明?”仲廷问他。

他抬手推了一下被谢时遇抵住的浴室门,没费力气就推开了,谢时遇攥着衣服站在门后,直直地看着他。

仲廷伸手拿走他手上的衣服,随手扔在门口的椅子上,握住谢时遇的手。

微凉的温度让他皱了皱眉,他上前一步,反手关上浴室门。

“这样可以吗?”

他分开谢时遇的手指,和他十指交扣。

谢时遇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明白了。”仲廷说。

他将两人交握的手轻轻一带,抱住了上身未着寸缕的人。他垂眸和谢时遇对视,随即低头,吻住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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