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宋瓷转身回去了， 没在傅祈琛身边多停留一秒钟。
江色如墨，天渐渐黑了起来，空气里拢起了水雾， 一下子连对面的江边都看不到了。
路灯亮起，他背光而站，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拉长，带着寂寥感。
他定定站着， 大手掏出烟盒， 又掏出打火机，擦亮 ， 火舌吻过烟头，猩红的光在黄昏的傍晚， 有渐渐淹没之势。
吐了一口烟圈， 他漆黑的眼眸看向远处的江面，朦朦胧胧的，模样有些失魂落魄，脑子里莫名想起宋瓷不太喜欢他抽烟的， 随即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很淡。
手中的烟，忽明忽灭，他现在吸不吸的，她还会在乎吗？
遂还只咬着烟，思绪里顿了顿，手指夹过烟，眯着眼摁灭了烟蒂。
不远处的地方，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近，车灯照射过来， 前路投下一片温暖光晕。
车窗缓缓降下，胡特助的眼睛落在傅祈琛落寞的背影，劝慰道，“傅总，太冷了，我们回酒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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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冬天跟京市完全不一样，京市是干冷，屋子里都有暖气，南城是湿冷，那种湿冷是细细密密渗透到骨子里那种。
傅祈琛转身，眉头紧锁，嘴唇紧抿，嘴角没有一丝弧度，听到胡特助的声音，男人回头眼眸沉沉看过去。
又站定了几秒。
再抬脚，走上前吗，拉开了车门，直接坐了进去。胡特助透过鲎试问，“傅总，这会回去吗？”
“走吧。”
男人高大的身子，紧靠在后座椅背上，神情有些疲惫。
眼眸快速扫过窗外的风景，天色沉沉，能见度也不高，其实什么都看不清晰。
一想到宋瓷的直接拒绝，男人忍不住哂笑一声，咬紧了后槽牙。
果然自作孽不可活，过去都是没给宋瓷多少安全感，哪怕他诚心诚意，想以结婚为前提跟宋瓷交往，女人都压根不想搭理他。
过去他曾有那么多次机会，他一次都没有抓住。
尤其见到宋瓷的流泪，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女孩跟在他身边四年，一直是一副乖乖的样子，无论什么时候宋瓷见到傅祈琛，脸上总是笑意盈盈，漂亮的狐狸眼带着碎钻的光芒。
他习惯了宋瓷对他的乖顺，也习惯了宋瓷对他的巧笑倩焉，陡然见到往常那么爱笑的女孩，突然在他面前默默流泪，哭得不可抑制，带给他极大的冲击波。
确实是他过去给了宋瓷的不确定，导致他真心实力的告白，宋瓷却视他为洪水猛兽。
是他活该！
怪不得旁人！
想明白了些，心底的郁结仿佛也释放了些，沉思几秒，开口，“胡特助，”傅祈琛声音沉沉，带着低哑的磁性，“你联系一下晨光里那边的物业，把宋瓷家楼上的十二层四户，全买下来。”
胡特助透过后视镜，快速看了一眼傅祈琛，声音沉稳应道，“好的傅总，明天我就安排。”
顿了顿，胡特助又说，“如果已经有业主住了呢？”
傅祈琛轻瞟他一眼，而后淡淡回答，“以双倍价格买下来。”
“明白了，傅总。”
反正就是不管花多少钱，出多少力，都一定要买下宋小姐楼上的四户房子。
他懂了傅祈琛的意思，傅总这是被宋小姐拒绝后，现在他准备走近水楼台的路线了。
其实，但凡傅总能早点猜透点宋小姐的心思，都不至于到现在，还要吃感情里的苦水。
不过，他跟在傅祈琛身边工作多年，第一次见他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第一次见他被女人拒绝，第一次为追求一个女人绞尽脑汁。
果然宋小姐给傅总，创造了太多惊艳的第一次，当然会让他念念不忘。
况且傅总说的，只是买下她楼上的四户，那天傅总财大气粗说，要买下晨光里送给宋小姐，他都不觉得意外。
毕竟，京市里的独栋别墅，傅总也送给了宋小姐，已经转移到了她的名下，虽然她不知道。
“动静小点。”后座上，传来男人好听的声音。
“好。”胡特助应着，明白傅总让他不要搞得兴师动众，到时最好能留给宋小姐一个惊喜。
～宋瓷到家，刚推开家门，一脸好奇的陆然就迎了上来。 梁慧也看了看宋瓷的脸色，见她还不错的样子，也放下心来了。
不管谁对宋瓷表白，身为母亲所在意的，就是女儿开不开心，女儿会不会幸福，女儿能不能过得好。
梁慧自始至终想要的，也就是女儿日后能幸福罢了，当她百年后，宋瓷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在这世上飘着，而是身边有爱她的老公，有围绕着她的孩子。
梁慧心里也有一肚子话想问，见陆然总是跟着宋瓷，宋瓷去洗手间，她就在洗手间门外等着；宋瓷去厨房端菜，她也赶紧到厨房拿碗筷。
反正她的杏眼，总落在宋瓷身上，宋瓷知道她什么意思，眼眸瞟瞟在客厅的梁慧，眼下实在不是好说话的场合。
等陆然好奇又八卦的眼神，再一次看过来时，宋瓷只好出声安抚，“不着急，临睡前，你问什么我答什么。”
“好，你说的。”见宋瓷不打算瞒着她，陆然的脸上肉眼可见笑开了。
吃饭后，阿姨在厨房洗碗，陆然去洗澡了，宋瓷扶着梁慧在客厅走动，外面太冷了，风又大，梁慧晚上出去不合适。
眼见走到了梁慧的卧室，忍了忍，梁慧还是问出了声，“你和傅老板？”
宋瓷眼眸一颤，随即深吸口气，双手交叠，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妈，我和傅先生……”她开口，思忖着用合适的词语来表达。
“我在京市，跟傅先生有过一段，但是我俩对感情的期待不一样，我是想结婚的，傅先生并不想。”宋瓷小心翼翼措辞，她跟傅祈琛之间有些事，梁慧不合适知道。
她只捡了能说的那些。
梁慧吃惊看过去，“傅老板不是过来说，愿意以结婚为前提进行交往吗？”
男人对女儿到底诚不诚心，她火眼金睛的，自然能分辨得出。
虽然不懂女儿的拒绝，但也知道女儿拒绝有女儿的道理。
“他只是因为我的离开，所以想以结婚为前提和我交往，其实并不是他心甘情愿的妈妈，你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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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希望他是被动的，结婚应该是两个互相深爱的人，彼此做的决定。而不是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的被动。”
宋瓷眼眸变得柔和，见到女儿的样子，梁慧也看出来了，这俩人啊，迟早会走到一起的，她就不用跟着瞎操心了。
对傅祈琛，她是很满意的，重点是宋瓷也喜欢。
“在京市，傅老板对你不错吧？”梁慧笑着问道。
“傅先生人很好，那几年他都很照顾我的，我在京市娱乐圈，也会遇到很多不能自己做主的事情，都是傅祈琛帮我解决的。”
“看得出来，他对你极其上心，就冲傅祈琛在京市照顾过你，不管你们现在什么关系，下次傅祈琛再过来南城，我都要请他到家里来吃饭。”
“您上次请过了？”宋瓷提醒。
“上次是上次，上次傅老板也出了蛮多力，一直在医院陪着我笑。”梁慧想到那会，眼底的笑意就收不住。
“傅老板很厉害吧？”
“很厉害，他一个人管理傅氏集团，傅氏集团很大，在京市的企业里，算数一数二的。”宋瓷解释。
“那确实厉害。”梁慧打心里眼佩服，见傅祈琛第一面就知道他事业上蛮厉害的，但不知会厉害到这样的地步。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宋瓷不想继续聊傅祈琛了，梁慧越是对傅祈琛满意，她只能越是避开傅祈琛的话题。
免得梁慧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妈，先坐下来吧，我打水给您泡脚。”宋瓷扶着梁慧走了好几圈，见她有些走不动了，就直接扶了梁慧坐在柔软床头，还特意在后背，帮她垫了几个柔软枕头，她细心调整好枕头高度后，宋瓷径直走去打水。
拿起角落的洗脚盆，走到盥洗室接水，又端着走到梁慧跟前放下，“水温合适，我给您洗脚。”
宋瓷卷起袖子，双手捧起梁慧的脚，放入温水中。梁慧微笑着，感受宋瓷的小手，摩挲在她脚步的幸福感，“瓷瓷，妈妈觉得好幸福。”
“妈 ，我应该做的，您可以放心，以后结婚了，我也跟您住一起，不会让你单独住的。”宋瓷眼眸微红，郑重其事说着。
“好好，妈妈相信你，你也准备休息吧，白天也折腾了一天。”
“好。”
帮梁慧泡完脚后，宋瓷回了房间，才推开门，床上就已经坐着一个憋着一肚子好奇的陆然。
“终于来了，我都差点去阿姨门口听墙角去了。”
宋瓷坐好，怀里抱着一个抱枕，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行，你问吧，你问我答？”
等的就是这一刻，已经憋了一肚子话题的陆然，脸上好奇八卦的表情简直掩饰不住。
陆然挂着狡黠地笑，身体微微前倾，“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四年。”
“谁追的谁？”
“没有谁追谁，当初傅祈琛给了我一份合同，我们就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陆然脸上闪过不可置信，嘴唇微张，宋瓷短短几句话，又抛下一个惊天大炸弹，震得陆然一时间丧失了语言能力。
她舔了舔唇，“所以你们是合约情侣？”
“可以这么说，但是我们是地下合约情侣。”
陆然不解，“阿琛哥哥这么渣，既然只想睡你，又不给你名分？”
“我要求的。”
“啊？”陆然不解。
“傅祈琛太出名，跟他有纠葛的人，自然也会成为被关注的重点对象，我不需要这样的关注度，所以拒绝了。”宋瓷情绪淡淡的，也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好。
陆然后来又问了好多问题，宋瓷都一一回答了，没有任何隐瞒。
在陆然面前，宋瓷也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陆然侧卧在床上，一只手臂轻轻枕在脑后，眼眸落在宋瓷这边。
宋瓷也换成了侧卧的姿势，双腿弯曲，陡然想到了什么，陆然问道：“是不是你和阿琛哥哥，在我和我哥眼前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在一起了？”
宋瓷脑子里闪过那次见面的画面，果断点点头。
“天啊，瓷瓷，你的演技太好了，阿琛哥哥也帮着你骗我们？”陆然实在意外极了，掌心都惊讶地捂住了嘴。
“那时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们已经在一起了，我实在是好奇阿琛哥哥谈恋爱的样子。”陆然笑着想想那副画面。
但每次脑子里都闪过傅祈琛冷冷对她说话的样子，要么是管教她的样子，她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后背生了薄汗。
“那是我们还不是朋友啊！”宋瓷笑着，理所当然说道。
“也是，我要早点认识你就好了。”陆然有些觉得亏大了，她错过了最好磕cp的时候。
“谈恋爱的傅祈琛还蛮不错的，体贴，温柔，也很是舍得花钱。”宋瓷随意说说，也都是傅祈琛的优点。
“不过，我还是觉得阿琛哥哥男友力爆棚，竟然拿着他所有身家证明，所有身家资料，来向你求交往。”
“如果有一个男人像阿琛哥哥这样对我诚意十足，我肯定是无法拒绝的。”陆然在宋瓷这里，意外见到傅祈琛的另一面，她也是有些羡慕了。
“看到你被阿琛哥哥追求，我也好想谈恋爱了，对了，我能看出来阿琛哥哥很爱你，对你确实放下了架子，今天他说想求交往的样子，我感觉有些可怜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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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阿琛哥哥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啊，我跟在阿琛哥哥身边长大，就没见过他对谁做到过这个程度的。”陆然认真说着。
宋瓷心下一顿，软了几分，却还是耐心解释，“结婚只有喜欢是远远不够的，喜欢抵不了漫长的岁月。”
说完，宋瓷手指摩挲着抱枕的边边，狐狸眼带着某种憧憬，继续说道，“我渴望的是日久天长的婚姻，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忠贞，结婚就不会再离婚的婚姻。”
然而，宋瓷的狐狸眼很快黯淡下来。“但现在，好像一个女人太渴望结婚总容易被骂恋爱脑。”
语气里有几丝无奈。
“就别说想结婚了，哪怕一个女人说，婚后要做家庭主妇，都能被路过的狗骂几句。”
陆然闻言，眉头微皱，却说：“可是，我觉得身为女人的自由，不在任何人的嘴里。女人应该想结婚就结婚，想做家庭主妇就做家庭主妇。”
“一旦婚姻她不想要了，也能有离开的能力，这才是属于女人的自由，而不是被外界绑架要听别人的安排。”
宋瓷也被陆然的义正言辞所触动，“不过，”陆然想到傅祈琛竟然还能被女人拒绝，她转移回了话题，遂替傅祈琛问了个问题，“宋瓷，你爱阿琛哥哥吗？”
卧室里燃着淡淡的薰衣草香薰味道，弥漫到鼻尖，令人沉醉在花香里，宋瓷没出声，沉默着，良久，久到陆然已经闭眼沉睡了，空气里响着宋瓷的轻言细语声，“嗯。”
她爱的。
一直都如此。
但陆然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