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祈琛锐利的眼眸撩过去落在宋瓷身上， 女孩漂亮的狐狸眼看了过来，四目相对，傅祈琛心底冷然， 往常宋瓷的眸子里，总能看到他的身影。
此刻，女孩眼眸里清清冷冷的，全然跟他无关了。
似乎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傅祈琛站起身， 声音温和， “不用了阿姨，我先走了。”
来去如风。
等宋瓷反应过来， 好似傅祈琛的到来，跟做了个梦似的。
傅祈琛长腿迈入车后座， 胡特助一直在车里等着， 见男人脸色不虞，应该是事情不顺，他已经猜出来傅祈琛过来找宋瓷是做什么的，只是没曾想， 这么快就铩羽而归了。
宋小姐， 这次是铁了心的！
胡特助透过后视镜看过去，男人面色沉沉，眼眸紧盯着宋瓷这栋的高楼，不知想些什么。
心底的烦躁突然涌现，傅祈琛单手解开衬衣顶端的扣子，总有一股气憋着出不来似的。
胡特助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 “傅总，咱们现在要去……”
听到车里的声音， 傅祈琛收回了视线，问了句，“宋瓷拒绝了。”
胡特助微愣了下，过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傅总，我看宋小姐并非不爱你的……”
傅祈琛双手随意交叠，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缓缓转向胡特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很淡，“怎么说？”
“按照一般的理论，一个男人带着所有身家向一个女人求爱，但凡这个女人不爱你，她都会答应的，甚至求之不得。因为她想要的是您的身份，您的金钱，并不是您这个人。”
“反之，像宋小姐这样直接拒绝您的，才是真正爱您的。因为她没被您的钱收买，没有被您的钱打动，她更看中是您这个人，您的这份感情。”
“宋小姐拒绝您，她想要的是您感情的回应，我猜想宋小姐甚至也考虑过婚姻，这也是她回南城的原因，因为她想结婚，并不只想谈恋爱，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普通人的生活不就是结婚生子吗？而这些对您来说太遥远了，您结不结婚，好像也不会对您的生活产生影响。”
“如果宋小姐只想谈恋爱，她就会继续跟您在一起，你有钱也有身份，她却直接回了南城，可能对于宋小姐来说，婚姻是她的必须，甚至是她的理想。所以，傅总，您真的可以跟宋小姐结婚吗？”
胡助理一番话，好像拨云见月般解开了傅祈琛心头的困惑，宋瓷爱他，可是她想结婚，以为他不想结婚，所以她回了南城找男朋友。
思忖间，好像所有信息都对得上了，当初他说要加钱续约，宋瓷也是看都没看，直接拒绝了他。
男人撩眼，眉梢一挑，一下子懂了宋瓷全部的心思，她要结婚的，傅祈琛扯扯唇，“你很懂？”
胡特助点点头，紧了紧嗓子说，“因为我比我女朋友想结婚，所以……”
傅祈琛指尖一顿，正是因为宋瓷对感情认真，所以才不想继续银货两讫的关系，如果她不爱他，拿他的钱，他的房子，留在他身边，确实是都能接受的。
可，一旦有了感情，拿任何东西换感情，都是亵渎了。
倏地，男人拉开车门下车，站起身，高大的个子再次朝电梯走去，走进电梯，按下十一层按钮，随着数字的跳跃，电梯门上升，停下，又打开了电梯门，傅祈琛按响门铃。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是宋瓷的声音，“来了。”
门开，宋瓷视线里是去而复返的傅祈琛，她顿了顿，“傅总，您忘记东西了吗？”
她回头瞟一眼，那个绿色箱子果然还在客厅茶几上，她转身，准备拿过来，男人却一把拽住了宋瓷的手腕。
宋瓷惊讶回头，“傅先生……您？”
“你出来。”傅祈琛沉着声音，眼眸紧盯着眼前的女孩。
她取下了围巾，仰起巴掌脸看过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细细勾缠着傅祈琛的心，不得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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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眸色暗了暗，宋瓷愣了几秒才说，“我先换鞋。”
“穿上羽绒服。”
“好。”说完，宋瓷就进来客厅，男人一手插兜，站姿随意等着，许是还跟梁慧、陆然说了声，里面响起几句说话声，隔音效果太好，傅祈琛听得并不真切。
摁下电梯，两人都走了进去，宋瓷不知傅祈琛的用意，她站定在电梯角落里，隔着很远的距离，任谁这会进来，都只会以为这是俩陌生人。
出了电梯，宋瓷不知他要去哪里，问了句，“您要去哪里？”
“要不去江边走走？”
傅祈琛很早就了解过了南城的一切，在意大利出差时，不好意思半夜打扰宋瓷，只好一遍遍打开南城的地图，细看地图上的标识，看到小学、初中、高中的标志，就想宋瓷是不是在这里上过学？看到超市、舞蹈室又想宋瓷，是不是小时候在这里买过东西？在这里练过舞蹈？
南城是他的陌生城市，却是宋瓷的故乡，他总是一遍一遍看着地图，一遍一遍回味着幼小的宋瓷，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的样子。
他知道晨光里对面，隔着一条大马路，就有一条南城著名的河，那边散步聊天说话唱歌的人都很多。
他想让宋瓷带他去哪里走走，去看看她生活过的角角落落，眼下，他也有重要的话，想告诉她。
宋瓷神色僵住了几秒，惊讶傅祈琛对南城的熟悉，不过这对他也不是难事，他想了解这里，多的是人帮他做功课。
“行。”宋瓷看看他，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开口。
有些话，一次性说清楚更好，免得来回纠缠。
男人迈着大步子，转身，回头见宋瓷没跟上来，又放缓了步子。宋瓷跟在男人身后，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红灯亮起，两人都停下脚步，等在马路边，周围行人匆匆，偶有看过来的女生，眼眸里见到身高腿长，像是模特般人物的傅祈琛，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傅祈琛眼眸却紧紧地，落在宋瓷身上，终于，绿灯亮起，人群涌动，担心人流会挤到宋瓷，男人伸长胳膊，把女人护在了自己怀里，突然，旁边一辆电动车快速掠过，几乎就要擦在宋瓷身上。
电光火石间，傅祈琛反应极快，直接将宋瓷拉入了怀中，转身，他的后背直接对上了那辆电动车。
瞬间，时间滞了几分，宋瓷心跳漏了一拍，声音急切，“傅先生，您受伤了吗？”
“没事，他没碰到我。”
幸好他反应快。
“好。”听他说没事，宋瓷的心也放了下来。
继续过马路时，傅祈琛一把握住了宋瓷的手腕，女人抬眼看过去，男人却一本正经回答，“安全起见。”
想了想刚才的事，宋瓷便没挣扎了。
后半段马路，都是傅祈琛牵着宋瓷走过的。
她能清晰感知傅祈琛的手心，传来的灼热体温，她的脸，不自觉泛起红晕，她垂眸，紧咬下唇，懊恼自己的不争气，怎么一碰上傅祈琛，她的清醒理智就不见了。
走到江边，微风轻拂，带着丝丝寒意，却也让人清醒。宽阔的江面波光粼粼的，倒映着对面丸山的轮廓，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有的高大乔木郁郁葱葱的，南城的冬天，不像京市的冬天，也带了几分勃勃生机的魅力，再从江面看过来，宛如一幅淡雅水墨画，静静铺展在眼前。
宋瓷抽回了自己的手，傅祈琛也顺势放开了，一时间，两人的氛围仿佛滞住了，咬了咬下唇：“傅先生，您想说什么？”
她抬头看向傅祈琛，大冬天里，男人还是几件单薄的衣服，只有外搭的那件深色大衣，能稍微抵御点南城的寒风凛冽。
男人嗓音低沉，面色沉静：“宋瓷，”傅祈琛锐利的眼眸看着宋瓷，眼眸落在她漂亮的眉眼处，“我想说，如果我以结婚为前提，想跟你继续交往，你会同意吗？”
转睫间，宋瓷愣住了，男人突如其来的告白，令她手足无措，她嘴角微微颤动，想要回应，却发现喉咙仿佛发不出声音了，涩涩的，发紧。
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我……”
漂亮的狐狸眼盈满了泪，从傅祈琛的角度来看，就像天上星星的碎光，看起来脆弱不堪。
宋瓷仰起巴掌脸，眼尾的泪珠滑落至她的修长脖颈，男人慌了神，急步上前，宋瓷却伸长手，隔开了彼此的距离，不让傅祈琛靠近。
男人站定，双脚像灌了铅，冷风凌凌，他只觉他的心，被宋瓷的眼泪砸得七零八碎的。
宋瓷一手捂住嘴巴，膝盖慢慢弯曲，另一只手抓紧衣角。宋瓷将头埋在双臂间，认认真真哭着，将心底积压的，一并都哭了出来。
为什么不早一些呢？
在他想续约合同的时候？
在她想离开京市退圈时？
偏偏她都决定放下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生活。
那……为什么还要来打扰她！
可是她不想要了，不是说他要给她就一定得接着！
傅祈琛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他人生中应该是没有失败，更没有踢到铁板的时候，大概他唯一几次被拒绝，都是宋瓷给他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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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出想继续交往被拒绝后，这会的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大概只是他的不甘心罢了。她无法信任他此刻说出的，就是他真心想说的话。
宋瓷的突然流泪，一下子就将傅祈琛打入了寒凉之地，看她蹲着哭得不能自己的样子，他心疼得难受，不顾宋瓷之前的反对，一把上前把宋瓷抱在了怀里。
女人瘦瘦小小的，肩膀上的骨头都烙着他的手掌心，“瓷瓷，我会给你一个家的，家里有你，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
他闭了闭眼，抱着怀里瘦弱的一团，心底泛起细细密密的疼，把她直接拢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缓了缓，傅祈琛觉得让宋瓷这样一直哭下去也不是办法，遂又出声安慰，男人声音低沉有力，不知过了多久，在傅祈琛的怀里，宋瓷慢慢停下了哭泣，止住了泪水。
女人抬头，见眼泪打湿了傅祈琛的深色大衣，男人还在说，“我们彼此熟悉，结婚后也能继续好好相处，哪怕发生矛盾，我也不会跟你争吵，事事以你和孩子为重。”
反正绝对绝对不会让傅绥安赵礼雅的婚姻悲剧，再次重演的，他一定会做个好丈夫，好爸爸。
只要一想到结婚对象是宋瓷，好像结婚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了。傅祈琛越说越有信心，他愿意打破一些曾坚信不疑的认知，牵着宋瓷的手，勇敢走进婚姻里。
他更愿意肩负起一个丈夫、父亲的责任，给宋瓷，还有孩子安慰无忧的生活。傅祈琛脑子里闪过未来结婚后的画面，漂亮的大房子里，每次他下班回家，就会有等着他下班回家的宋瓷，还有他们共同的孩子，一时间，傅祈琛都对结婚后的幸福充满了向往。
她巴掌脸上，盈盈坠落的泪珠，几乎令傅祈琛看到心碎，男人眉峰蹙起，盯着她发红的眼眶，上前一步，伸出宽大温暖的手，指尖触碰到她的脸颊，大拇指拂过她脸颊上的泪花。
宋瓷紧了紧喉咙，盈盈的狐狸眼眶微红，眼眸望进去了男人漆黑幽深的眼眸，她顿了顿，声音很是认真，还带着微微的潮气，“谢谢你，傅祈琛，可是现在我不需要了。”
再次被宋瓷拒绝，显然傅祈琛也慌了神，眼里闪过错愕，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的。
他上前靠近一步，声音竟藏着几分卑微，“瓷瓷，别这么快就拒绝我。”
他付出所有真心的请求，在宋瓷眼里，竟然一文不值？！
闻言，宋瓷的眼眶又慢慢涌上了泪珠，“我猜你是有点喜欢我的，对吗？”
宋瓷定定看着眼前的男人，笃定问着。
对面的人，点点头。
“可是，这点喜欢，真能抵过漫长岁月的消磨吗？”宋瓷眉头紧锁，心中的压抑如野草般疯长。
她见过太多相爱的人，最后在一地鸡毛的婚姻中结束了。
更何况傅祈琛对她的爱，一半来自习惯，一半来自喜欢，这些都抵抗不了时间的消磨，婚姻生活的销蚀。
她害怕，自己与傅祈琛之间，也会走上同样的道路。
如果最后的结果都一样，为何不体面告别呢？傅祈琛可能都没想清楚，婚姻到底意味着什么，许是知道只能用婚姻留下她，所以就想跟她结婚。
然后，然后呢……
婚姻从来就不是对方想要什么，男人就要给予什么，而是经过两人的商量规划后决定，决定调整关系的方向，迈入一个新的阶段。
这是两人发自内心的期许，而不是一个人，为另一个人被动的改变。
更重要的是，只有很多很多的爱进入婚姻里，才能消磨日后婚姻的琐碎。
而这些，傅祈琛压根都没做好准备。
只是因为宋瓷想要，傅祈琛就想给，可是他都没准备好走入婚姻的。
这样的婚姻，宋瓷不想要，也要不起。
“你真的不想跟我结婚？”傅祈琛喉咙发紧，声音酸涩。
宋瓷轻轻摇摇头，“不用了，傅祈琛。”
除非是你心甘情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