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日, 傅氏集团内顶层办公室。
傅祈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企划案,此时男人眉头紧锁, 眼神锐利,气氛压抑又紧张,仿佛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对面,谭高管笔直站着, 身子略显僵硬, 双手紧握垂在两侧 ,眼神不时看向傅祈琛, 想从他那冷峻的脸上,捕捉到情绪的变化。
须臾, 傅祈琛眉眼之间, 越拧越紧,让站着的谭高管心里,不禁直打鼓,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抬头, 傅祈琛看向谭高管, 锐利的眼眸里压抑着怒火,“谭高管,”傅祈琛声音低沉有力,像重锤敲击在谭高管的心上,“这份策划书,你是怎么审核通过的?”
谭高管心头一紧,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连忙上前几步,慌忙解释:“傅总, 我……我已经仔细查看过了,而且我觉得这份企划书有可取之处,可能我需要向您解释……”
<a href="https:///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itle=""target="_blank">
“解释?”傅祈琛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不满,“作为一家公司的高管,你的职责就是确保每一个项目的完美无瑕,而不是拿一份忽忽悠悠的报告给我。”
“还说要给我解释?客户有时间听你解释?资方有时间听你解释?一份企划案我连半个优点都看不到,你还谈什么解释?”
“是……是,傅总您说得很对,我现在就拿回去修改……”谭高管战战兢兢,直觉自己倒霉撞上了枪口,往常策划案有问题,傅祈琛也会直接拒了,但态度没现在这么吓人严厉,他现在站在傅祈琛面前,简直就跟被火上炙烤没两样了。
傅祈琛手指曲起,一下一下轻敲桌面,好像就敲击谭高管心上,简直是煎熬。
他挑了挑眉,扬了扬手里的策划书,声音冷漠如冰,“现在这份策划书里数据错误、逻辑有漏洞,甚至还有一些明显的不合理假设,你竟然都没有发现?还好意思交给我?是不是我开的工资太高,你就做好养老准备了?”
文言,谭高管额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他确实搞砸了事情,所以只能低头认错:“对不起,傅总,确实是我疏忽了,我立刻安排下面的人重新去做,确保不会再出现这样的问题。”
“下一次还没做好,你可以直接走了。”傅祈琛沉默片刻,深深看了谭高管一眼,说得毫不留情。
“出去吧。”谭总管领命而去。
办公室的门再次传来敲门声,傅祈琛抬头,胡特助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傅总,这是您给宋小姐买的合同文件,您看现在是……”
胡特助细细看着傅祈琛的脸色,男人神情冷峻,看不出情绪起伏,听他说完后,沉默了几秒,最后才说,“给我吧。”
“好。”胡特助递给傅祈琛,小心翼翼说道,“只需要宋小姐签字,这份合同的赠与关系算是达成了。”
“嗯。”
傅祈琛接过,垂眸,手指摩挲着文件,他捏了很久,最后问了个跟合同无关的话题,“冬至到了吗?”
“傅总,今天就是冬至了。”
傅祈琛闻言,眼神微微一动,仿佛回到了宋瓷跟着他第一年,两人过的第一个冬至。
那天,他刚从国外回来,下机,无意中想起今天是冬至,是个大节日,不想一个人呆着,他直接打了电话过去,问小姑娘在干什么,宋瓷回答说刚刚下班,在家里呆着。
傅祈琛安排胡特助把她接了过来,很冷的天,下了厚厚的雪,宋瓷只穿了件薄款裙子,腿上还是薄薄的黑色丝袜,她也不管天寒地冻,就这么从车里钻了出来。
黑色迈巴赫里开了充足的暖气,宋瓷有点头晕晕的,不想再坐了。
傅祈琛看不过去,跟着下了车,直问她怎么不多穿一点,小姑娘却吸吸发红的鼻子,笑意盈盈地说,“我不怕冷,你看我都不冷呢,而且傅先生难得约我一次,我穿棉袄太丑了,照片拍出来也不会好看。”
呵呵,还是顶爱漂亮的一个小姑娘。
马路上湿冷,傅祈琛抓过宋瓷的手揣进他宽厚的风衣兜里,她手又小又冷,简直像坨冰!
才走几步,傅祈琛清晰听到她上下牙齿打颤的声音,“冷了吧?”
“我不冷,我很漂亮。”还真的倔强的小姑娘。
黑色豪车缓缓跟着前头的两人,傅祈琛实在看不下去了,随手走进了一家路口开着暖气的店,是一家东北饺子馆。
从外部看,门面装修朴素,透过玻璃门,隐约可见里面暖黄色的灯光,还有热气腾腾的炉火。
傅祈琛拉开门,两人并肩而入。一进门,店内就传来一股浓郁的饺子香味,还有炭火的炙烤味。
店内装饰简单质朴,墙上挂着几幅东北特色的美食照片,木质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小瓶辣椒油和陈醋,店内顾客很多,只有靠门处还空着一桌。
傅祈琛轻车熟路坐下,优雅拉开椅子,示意宋瓷坐下,随后招来服务员,点餐,“来两盘你们店的招牌饺子,再上一壶热茶。”
男人抬眼问宋瓷,有没有想吃的,她摇摇头。
宋瓷等服务员走了,才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傅祈琛看出来了,“怎么了?不喜欢吃饺子?”
“我很少吃饺子,南城人偶尔当早餐吃的。”宋瓷一五一十回答。
“冬至也不吃吗?”
“冬至必须要吃吗?我们那都吃饭吃菜,很少吃饺子,所以春晚说过年要吃饺子,我有点理解不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蚋,那会跟傅祈琛也不太熟,倒什么都敢直接说。
傅祈琛认真解释:“冬至必须吃饺子,也是吃饺子的节日。”
“哦。”
傅祈琛嗤笑了一声,怎么就发展成跟小姑娘说,冬至必须要吃饺子的状态。
他顿了顿,“不想吃饺子,吃点别的,锅包肉很不错,你试试?”
“锅包肉是什么做的?”只要不吃饺子,宋瓷就多了点好奇心。
男人抬眼看过来,女孩有些发白的脸现在变得红润,她待在空气房里,面色瑰丽,嘴唇红嘟嘟的,勾得他竟想当众亲她一口。
“你先吃,有肉,很不错的。”说完,傅祈琛随手招来服务员,点了锅包肉,还点了其他的东北菜。
<a href="https:///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itle=""target="_blank">
等所有的菜都上桌,宋瓷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东北菜分量这么大?”那个装锅包肉的碗,看起来比月亮还要大。
“慢慢吃,能吃多少算多少。”
宋瓷捏着筷子,先夹了一个锅包肉入口,满满都是鸡肉酥脆的味道,她很喜欢。
后来冬至那天,傅祈琛吃完了桌上所有的饺子,宋瓷吃了两个饺子,吃过光了那一盆锅包肉。
也就是从那一年开始,他们连续四年冬至日,都在一起吃饺子,只不过饺子只有傅祈琛吃,宋瓷喜欢吃锅包肉。
平常她作为小演员都要节食,只有那一天,她才敢敞开了吃。
最近,他想起她的频率,明显高了起来,可能还不习惯吧。
因为习惯才是最可怕的存在。
傅祈琛拿过别墅购房合同,径直拉开抽屉,特意放在了最上面最显眼的位置。
~因为李悦悦的微信,傅祈琛跟宋瓷在那晚不欢而散后,他在意大利的分公司出了意外,他着急赶过去处理,身边只带了胡特助。 那一个星期,工作量巨大又难熬,总有人认为白人素质高,工作好打交道,只有真正跟白人打交道,才知道也并不简单。
高素质低素质的人哪里都有,白人也不例外。
对方公司极力压制傅祈琛海外分公司的利润,甚至扬言,如果不剥离出高的利润给他们,他们就会封杀这家公司。
事情棘手又难搞,傅祈琛所有的心思都在公司里,偶尔脑海中想到宋瓷,都已经是国内的深夜了。
他也不忍打扰,怕她在工作,或者在睡觉。
傅祈琛总想着,先全力以赴解决公司的困境,等回国,他一定会好好补偿她的,会好好跟她道歉,那天是他说话太大声了。
终于,分公司的事情有了眉目,棘手的部分也迎刃而解,傅祈琛在连续熬了四个通宵后,顾不得休息,又直接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一路上,他都步履匆匆,风尘仆仆,只想等回到君悦酒店的顶层,告诉自己要控制住情绪,还想着说住了这么多年的酒店,他可以在宋瓷公司附近买套房子,两人一起住正式同居。
没想过是这样的画面,胡特助开车送他到君悦的楼下,男人抬眼看了一下最高的楼层,想到在家等着他的宋瓷,傅祈琛心里一阵温暖。
打开门,迎接他的只有满室的冷清,以为她在卧室睡觉,又径直推开了卧室的门,床上换了崭新的床单被套,被子折得整整齐齐,她压根不在这里。
卧室里,客厅里,还有中岛台,她插在玻璃花瓶里的花全都枯萎了,只成了一把把没有灵魂的干花。
傅祈琛也没放心上,以为她去剧组了,往常也是这样的。
等他从浴室洗完澡出来,才彻底发现了不对劲,盥洗室里宋瓷的护肤品都不见了,傅祈琛又走到衣帽间,他买的衣服都整整齐齐挂着,她自己的衣服和东西带走了,房间被她重新收拾了一遍,关于她的东西,没了踪影。
就好像她从未出现过,就好像她也没来过。
傅祈琛眉心一跳,赶紧掏出手机打宋瓷的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一直只有冰冷机械的女声,她根本就没接。
又直接打了林琪和李悦悦的电话,林琪那边倒是接了,但是她正在工作,没时间跟傅祈琛多聊,所以他并没有问出宋瓷的消息。
李悦悦也接了,她支支吾吾说了半天,等于傅祈琛什么都没问出来。
还是胡特助那边等着宋瓷签字时,打了好几个电话宋瓷都没接,胡特助只好问傅祈琛,男人听完良久后,才淡淡说了句,“宋小姐走了。”
君悦的总统套房,只有傅祈琛一个人住,以往都是他一个人住的,他并不觉得孤单寂寞,这次才真正觉得,房子很大很空,他也住不习惯了。
有时候他紧紧盯着沙发,有时候又紧紧看着厨房发呆,这些她曾坐过的位置,站着的位置,现在找不到一丝她生活过的痕迹。
只有宋瓷插在花瓶里的花,傅祈琛并没处理,任她们自生自灭,直到干枯的花都抵不过时间,凋落一地后,他才叫了阿姨上楼,把她仅剩的这点生活痕迹,一并抹去了。
后来睡前,他习惯了点支烟,不一定吸,或许什么都不做,就看着烟雾袅袅升腾而去,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下班路上,车内暖气吹拂,傅祈琛倚靠着车门,静静看着你和车窗外走过的男男女女,脑中倏地想到什么,指尖轻触,点开了手机,有人更新了朋友圈动态。
傅祈琛点了进去,是宋瓷刚发的关于冬至节日的朋友圈,她配了文字:“冬至快乐。”下面是一张她的照片,俏丽的女孩身上裹着厚厚的毛衣,粉色的,衬得她像刚出校门的女大学生。
她站在傍晚的栏杆旁,背后是灯火阑珊又寂寥的城市剪影,宋瓷双手紧握一根正在燃放的仙女棒,漂亮夺目的光点在她周围跳跃燃烧,随着焰火闪耀,明亮的光晕中,清晰勾勒出她脸上好看的容颜,特别是那双狐狸眼里,盛满了笑意和温柔。
傅祈琛目光久久停留在照片上,半晌微动,直到胡特助唤了几声,“傅总,您去东北饺子馆吗?”
<a href="https:///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itle=""target="_blank">
宋小姐在时,傅祈琛在冬至日,每年都会带她去的,这次不知道……
胡特助拿不准,也不敢不问。
傅祈琛偏头看过去,遂点头:“去吧。”
再次推开饺子哥,老板娘热情走了过来,打了招呼,声音里满是熟稔:“帅哥,就你一个?没带女朋友来?”
老板娘不是谁都能记住,而是四年前,眼前的先生带着一个娇气漂亮的小姑娘来店里吃饺子,一个外形帅气俊朗,一个外貌漂亮得惊心动魄,是少见的男才女貌,所以老板娘才印象深刻,过目不忘,后来老板娘注意到,每年冬至,这位先生都会带他女朋友一起过来。
“一个人。”傅祈琛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好嘞。”见傅祈琛面色不欲,老板娘很有眼力的没有多问,不一会儿,老板娘端上来一大碗热气腾腾饺子,香气扑鼻,他吃着却有些不对劲,饺子味道不一样了,跟宋瓷陪在他身边时吃的饺子,不是一个口味,可能是包饺子的人换了。
回去路上,胡特助老老实实在前排开车,傅祈琛脸色淡淡,并没开口说话,自宋小姐离开后,傅总身上唯一的变化,就是话少了点,好像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旁人看不出来。
胡特助跟在傅祈琛身边多年,倒是一眼就看了出来,傅祈琛脸上神情越是平淡,说不上心里越难受。
只是,傅总并未知晓。
还极有可能以为自己只是不习惯罢了。
须臾后,傅祈琛掀起眼皮,眼眸瞟了眼驾驶室,声音平和对胡特助吩咐,“按照最后一份合同的数字,把最后一笔钱再加个零转到宋小姐的账户。”
“好。”胡特助应声,却暗暗咋舌,这一下子,宋小姐可以直接跨入富婆排行榜了。
不过,也能理解傅总对宋小姐,一贯大方用心。
回到房子里,傅祈琛环顾四周,依然冷冷清清,一股冷意伴随着空旷感迎面扑来,他拉开窗帘站在窗边,顿时,他只觉得胃里空落落的,晚餐他吃了一顿冬至的饺子,满满一大碗,这会却觉得胃里空得厉害,有些难受。
甚至还有一种,空得心里发酸的寂寥感。
无药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