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松下一口气来,忽然想到丁磊这两天行动飘忽,他的医术也是数一数二的,难不成柳冠廷也在打什么主意?
以不亚于洪水的来势汹汹,瘟疫在长江下游地区迅速的蔓延。
感染这种病的人会不停的拉肚子,很快就因为脱水而死。根本来不及救。
刚刚从抢种的忙碌中抽出身来,大家又开始为这种可怕的瘟疫而提心吊胆。人存活于世,确实不易。
人们为了躲避瘟疫,开始逃亡。
可是没有染病的村子都不敢接收外来的人。
在这瘟疫肆虐的时候,朝廷却无暇估计灾民的死活。因为党派之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战争的箭已经上了弦,拉满了弓,一触即发。
这个时候动兵对安南候来说,是非常不利的,可是他已经和皇后正式对上了,皇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趁他后方未定,一下把他打趴下。
所以为了阻止瘟疫的蔓延,及早控制住局势,安南候采用了最极端的手法焚村。
一旦有村子出现疫情就派兵整个的包围起来,不论死活一律烧死。
这种极其残忍的手段,让恐慌继续升温。
我却知道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
无香公主拿着秦宇峰做好的药到处散发。一时在恐惧中的人仿佛找到了救世主,纷纷聚拢过来。
我们的村子却安然无事。
我想到井水中的怪味,大概是丁磊放了什么药在里面,所以大家都没有得病。
一日,绣儿来找我。
她平时都是镇定的,可是今天却惶恐不安。
她在我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小柳哥,你一定要救我姐姐。
我忙扶她起来,她却倔强的不愿意。
我姐姐嫁到隔壁村子,不知怎么全家都染上了病,那些人怕惊动了官府会有麻烦,打算私自把他们一家烧死。
她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我: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求你救他们。
我叹一口气,救人如救火。要拉她起身。
她坚持道: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我笑道:你总得给我带路啊。
她听了,一下跳了起来,拉了我就走。
这隔壁村子并不远,全村都是姓夏的,有几个姑娘过来帮忙编过芦席,所以还有几个熟人。
绣儿的姐夫叫夏明,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家已经被团团围住,周围放满了稻草,几个壮汉举了火把正打算烧屋子呢。
里面传来女人小孩的哭声,让人心直发酸。
绣儿小声对我说:那个带头的是村长。
我忙上去道:夏村长,请手下留人。
他看到我身边的绣儿,知道我是绣儿搬来的救兵。不客气道:我们村的事,你不要来干涉。
我笑了一笑:你这把火一放,整村的人都要死了。
他脸色变了变:你休要胡说。
我脸色一肃:你这把火放下去,方圆几十里都可以看到浓烟,不要到明天官府就会知道夏家村出了瘟疫。你说你们还会有活路吗?
他毕竟是个没见过场面的农夫,被我一句话就唬得失了分寸。
那你说该怎么办
?
我笑了笑:这病附近几个村子没有人得,夏明家又没有人出过门,怎么会莫名其妙得了这瘟疫。我去看看些许只是小病。你如此一闹,倒是变成大事了。
他听我说的有理,点头道:我们和他是同族兄弟,不是为了保全村子也下不了这个手。那就有劳大夫了。
这话倒是有几分人情味。我分开那些稻草,推开了屋子的门。
屋里有几个小孩和少妇正抱头痛哭。那夏明,一脸木然的蹲在床边。
还有力气这么大哭,应该就不是那种病了。
那少妇见我进来,非常惊讶,抹一把泪道:你不要过来,我们全家都得病了。
倒是个心肠好的,自己都快没命了,还想着不要传染别人。
我虽然不懂医术,不过无香公主把那瘟疫的症状非常详细的告诉过我,所以自信还是能断个症。
我笑笑,走上前去。
那少妇把孩子往怀里塞塞。
我安抚道:我来给你们看病。你倒说说全家得的病是什么症状?
她放下心来。不过除了腹泻不止,也说不出别的来。
我伸手摸摸孩子的额头,没有发烧,放下心来,估计只是吃坏了东西而已。
什么时候开始拉肚子的?
她想了想说:昨天晚上。
晚饭吃什么了?
就是芹菜。
没别的了?
没了。
我在心里一酸,即使是在这土地肥沃的地方,农民晚饭只有一个菜下饭也是很平常的。
往灶头那边看过去,还剩了一把芹菜在那边,估计本来是今天打算接着吃的。
我过去拿了那芹菜在手里细看,却发现里面夹了一种野草,长得和芹菜相似。忽然想起来以前便秘的时候,丁磊就煮这种草给我吃,看来是让人腹泻的草药。
我不由笑了出来。
这小小的野草差点要了全村人的命。
我安慰她道:不要怕,你们只是误食了野草。明天就好了。
那夏明木然的眼中终于有了点反应,呆呆的看着我,问道:真的?
我笑:真的,我这就出去和村长说。
我带了那野草出去给村长,村里倒是也有赤脚医生认得这东西,一场误会就此化解。
绣儿和她姐姐对我感恩戴德,说了一箩筐感谢的话。
我只是在心里苦笑,今天只是运气好。
只是一场虚惊就让那么多人牵连其中,那些真的活在疫区的人不知什么样的光景,也不知无香公主进展如何了。心里又沉了几分。
和绣儿一起回村,却见丁磊迎面跑了过来。
他上来就狠狠打了我一个耳光。
我惊讶的看着他,这又是为什么?
他怒不可遏道:你又不是救世主,去管这些闲事做什么?
绣儿想帮我说话。被丁磊一个眼神瞪回去。
绣儿,你是个明白人,这种时候你叫他去,有想过他的死活没有?
绣儿面红耳赤,低下头没有接话。e
我看不过去,怒道:她担心自己姐姐哪里有错了?你无情无义就算了,还巴不得人人都和你一样吗?
他紧紧捏着我的手:丁小柳,你说什么?
我曾经把你当成最可信赖的人,你却对我又欺又瞒,怎么不是无情无义了?
我想要吼出来,看着他受伤的眼神,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