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澄的嚼着口香糖进了教室,他作业没写,程思艾过来收,没好气地摔摔打打。
“您哪儿气不顺呢?”方澄好整以暇地问她。
程思艾摆出一副严肃课代表的口吻:“你的作业自己交吧,每次交到最后,我都要给你打掩护。这事我不干了。”
方澄笑,努努嘴,示意奋笔疾书的杨珣:“我什么时候交,你得问他呀。”
程思艾顿时怒了:“你又要他帮你写!你连抄都不愿意自己抄。严鸣,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啊!”
方澄无
辜地:“他愿意帮我,我有什么办法?”
杨珣看这边吵起来打圆场:“快了快了,你再等一会!”
“我凭什么要等!是他自己的作业!杨珣,你也不应该帮他抄,你是班长啊,哪有班长带头作弊的!”
杨珣尴尬地无话可说,周莉莉磕着瓜子看好戏:“哎呀,人家自愿的事,你瞎操什么心啊。严鸣你也太不像话了,看把我们课代表给气的!”
方澄哈哈大笑:“谁心里有鬼谁知道咯。”
程思艾和方澄斗嘴,十有九输,每次她拿乔含酸挑衅方澄,都被男孩讽刺回去。方澄知晓原因,偏不让她。程思艾恼羞成怒:“不就是家里有几个臭钱吗?在这上学的人,谁不知道谁啊?也不知道哪里跑来的野种,有爹生没娘养,一点教养都没有!”
方澄的脸迅速冷了下来,教室里几十号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方澄的事情,但从没有一个人敢提。程思艾感觉尴尬,又倔强地不肯低头。
杨珣焦急地:“程思艾,你不要胡说!”
“怎么了,不对吗?上次请我们去他家过生日,你也看到了。摆明了就是认祖归宗演给我们看的嘛,那样家庭的人怎么会生出这种没教养的小孩,谁知道他是从哪来的,丢的时候在哪待过。说不定根本就不是亲生的,他爸爸还当宝贝似的宠着——”
一声响亮的耳光响彻在教室里,方澄腾地起身扇了程思艾一个耳光。
女孩哇的一声大哭,捂着脸气哼哼地跑了。
徐家明在身后嘟囔:“原来是这样,所以你才爱吃糖?你们家以前很穷吗?他们对你不好?”
四下里纷纷议论起来,方澄第一次感觉无处可躲,想钻进地缝里。周莉莉轰散人群:“上课了,上课了啊。你们该滚哪去滚哪去。”
杨珣一脸懊悔,赶着程思艾铁面无情交作业之前塞进了他的笔记本。
“对不起。”
方澄扭过头,闯过进门的老师从教室里跑了。
自此,方澄与程思艾算是结下了梁子。体育课的时候,程思艾故意给他记错秒数,被老师罚跑圈。方澄吊儿郎当一边跑一边喊杨珣:“拉着我呀。”
杨珣陪跑在草坪里:“你就别和她计较了,这么较着劲也不好。”
方澄冷笑:“是她计较,还是我计较?你没看到她欺负我啊!”
程思艾高高坐在铁架上监督他。
杨珣妥协地拉着他跑,每次跑到程思艾那边的时候,方澄总要霸占着男生,刻意炫耀一番,气得架子上的女孩火冒三丈。
体育老师远远看着,不知道这届孩子们私底下的暗潮涌动。接着,方澄发现他被盯梢,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被对面的人偷拍,路上被人跟踪,频繁有几个人撞到他面前,问他过去在哪待过,他妈在哪。方澄冷冷瞧着这一切,从不和严廷晔说,该上学上学,该回家回家。放学,严廷晔来接,方澄烦躁地甩开跟着他的高年级男生,扑进父亲的怀抱里。
而这一连串事件,最终导致的却是更为糟糕的结果。
方澄被堵在了学校的后巷子里,他最讨厌这种逼仄的巷子,弯弯绕绕,一层叠一层,看不到天似的。面前横着几个高大粗壮的男生,流里流气,都是高年级的。方澄被包围其中,还不到他们肩膀高。
“是程思艾让你们来的?”
领头的人笑了一声:“你听他说什么,还有人请得动我们?”
“要程思艾来见我。”方澄冷然道。
高个子的男生倾轧下来,蔑视着眼前瘦小的男孩。
“听说你很有钱?”
“对啊,经常在网吧包场请客的。”有人插嘴。
“我看到好几次了,小屁孩还敢抢我们孙哥地盘。”
方澄道:“你们想要钱?”
领头道:“我们想揍你。”
方澄盘算着父亲多久会找来,他会多么着急。会不会现在满世界找他,甚至打电话到方家去。而他,已经不愿意再和过去有什么瓜葛了。
“我这里有两千块,肯定比程思艾给你们的多。如果你们让开路,我还会再给你一半。”
“呵,听他吹牛`逼,你有两千块?拿出来看看!”
方澄解开书包,从内侧口袋里倒出钱来。一叠人民币,全都是一百一张的,纷纷扬扬散了一地。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攒了这么多。
几个男生目瞪口呆,方澄道:“怎么样,你们现在放我走,还能拿到五千块。过会,有人发现我不在了,你们就要进劳管所了。”
“你敢威胁我?”
孙哥眯起眼睛,猛地将他推到墙上。方澄狠狠撞上坚硬的墙壁,背后咯得生疼,他嘶得一叫,周围的大高个们笑起来。
“小屁孩还想和我们玩,有钱了不起啊!”
“我最看不惯这种有钱人了!成天出风头,自以为了不起,还有一群傻`逼捧臭脚。不就是拿钱贿赂人吗?这小子专门和孙哥你对着干,弄死他吧!”
“要你逞威风!要你强出头!要你打女人!”
“哈哈哈哈……”
男生们将钱拍打在他脸上,脑袋被一点一点戳到砖墙上,他们嬉笑着、讥讽着,扭曲的一张张脸在他眼前晃动。在久远的记忆深处,他见过这样丑恶的嘴脸。他们嫉妒他,戏耍他,看他出丑就高兴,骗得他跑出去,跌进水洼里拍手叫好。他们都是比他大的大孩子,他们撒谎、虚伪、坏,从内心深处就自卑,瞧不起他却又羡慕他,只能用践踏的方式来满足他们扭曲的欲`望。这就是孩子,被大人称之为天真无邪的天使们,他们天生懂得好坏,懂得从别人手里夺取优越的资源,他们骨子里原始本真的恶劣,才是最令人可怕的。
他们哭的声音很难听,到处撒尿,崩溃尖叫,那是一个地狱。
他永远不想记起的地狱。
方澄疯了似的尖叫,他叫得非常刺耳难听,像是乌鸦的嘶鸣。男生们的拳头顿了顿,远处跑来了一个女孩:“别闹了,班导主任要来了!快跑!!”
男生们轰然而散,女孩子在长长的影子里疾跑几步,听着那边叫声还不停,又倒回来。
“严鸣,严鸣!再不跑要被记大过了!”
程思艾不敢靠近,他太可怕了。男孩蹲在墙角,他黑暗里的一张脸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露出冷白的半个脸庞,程思艾瑟瑟发抖:“严鸣你别吓我……我错了,我不该找人堵你……都是我表哥,他听我抱怨了几句就火了,非要来找你。我真的只是想吓吓你的,不是故意要害你……你别叫了行吗?”
方澄忽然停了下来,冷然道:“之前跟踪我的事也是你干的?”
程思艾吓得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和我哥说了,我不知道他干了什么。”
方澄冷笑:“这话我不信。”
程思
艾跺脚:“你走不走!你再不走,我走了!我可不想被记过。”
男孩女孩一起顺着墙根溜进学校后门,操场上半人高的草足以藏身,方澄冷笑着,程思艾浑身不自在:“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关你屁事。”
程思艾一口气上不来:“早知道我就不冲出来救你,让你被他们揍好了。”
“那你让他们回来试试?看谁揍谁!”
“哼,刚才不是还吓得乱叫,怂得笑死人了。”
方澄反唇相讥:“总比某些人吓哭了强。”
“你混蛋!”
“我混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凭什么找人跟踪我、偷拍我!你以为你是谁!我不和你计较而已,我要是计较,你早就收拾东西滚蛋了!把你关进劳改所,不给你饭吃,不让你上厕所!把你爸妈都叫来,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好女儿,是个怎样坏心眼的女人,让人恶心!”
方澄连骗带吓连珠炮似的骂了一路。程思艾最后都被骂哭了,流着眼泪蹲到地上:“是你先打我的,是你得罪我!你明明知道我喜欢杨珣,你还使坏,你到底什么意思!”
女孩在他面前总是连连退败,哭得不能自抑。方澄怕班导听见追来,蹲下来笑她:“你喜欢杨珣?”
“你明知故问!”
“那你猜我为什么使坏?”
“我怎么知道!”女孩抹着眼泪,很是悲痛。
方澄望了望晚霞铺满的天空,忽然露出一丝诡秘的笑容。
“我喜欢你咯。”
女孩彻底呆在了当场。
方澄发了条短信给打爆电话的男人:“老师留着补习功课呢,等会。”
他没事人一样的走了,留下魂不附体的女孩。此后,程思艾开始变得不正常。看到他就躲,也不和他斗嘴了,收作业到他这里,方澄笑吟吟地看她,女孩羞红了脸慌忙逃跑。
周莉莉磕着牛肉干:“你给她下蛊了?”
方澄无辜地摊手:“没有呀。”
杨珣遥遥望过来,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段时间,方澄与他渐渐疏远,倒是常去逗弄几个女生。程思艾不参与其中,但他和女孩隔着人群对视的时候,却有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仿佛他又和别人有了一个秘密一样。
程思艾故作骄傲,享受着来自男孩似撩非撩的追逐。男女之间的暧昧,在青春洋溢的校园里泛滥开来,空气里都冒着粉红泡泡。程思艾不肯屈就,方澄就一趟趟跑到她旁边的位置上,和一群小姑娘讨论游戏。
奇迹暖暖方澄也买了不少装备,一群女生把他围在中间叽叽喳喳抢着看新套装。程思艾挺直了腰背看着本书,同桌努努嘴:“你不去看?”
程思艾往那边瞥了一眼,看到方澄自人群中狡黠地对她眨眨眼,立刻不自在地收回目光:“没看见我看书吗?”
“哦~”同桌意味深长地道:“那我去看啦!”
同桌跑了过去,方澄走了过来。程思艾紧张地起身,往教室外去。
方澄跟在后面,程思艾心跳如雷,仿佛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她猛然回头:“你跟着我做什么?”
方澄微微一笑:“你说呢?”
程思艾羞红了脸:“你别乱来啊,我不怕你。”
方澄吊儿郎当地走到她面前,手臂一撑将女孩困在怀中。程思艾惊得慌忙闭紧双眼。
如此近的距离,方澄闻到了一种女孩身上新鲜甜腻的气息。那近似于一种少女的唇膏,腻腻的,滑滑的,并不知道甜不甜。
他低头,想要采撷这朵芬芳。杨珣从教室里走出来,看到他们。三人面面相觑,女孩惊叫一声,仓惶逃跑。
方澄扫兴道:“你出来的真是时候。”
杨珣心里泛苦,面上却不肯表露:“打扰了。”
他绕过男孩往老师办公室去,再不似往日的骄傲。他很烦恼,方澄是他命里的天魔星,是他美好人生的一个意外,打乱了他所有秩序,却并不负责。
他被他深深地影响,脑子里想的都是乱七八糟不着边际的事情,成绩开始下滑,老师叫他去谈话。他知道面对他的将是如何恳切的谆谆教导,然而他有心无力。
遇到方澄,便是输局。
之后杨珣和程思艾又变得不正常起来,两人都是班干部,开班会的时候一言不合吵起来。班长推举大会,女孩义正严辞地列数了杨珣几大罪状,女孩子们抱团战队,往日被追逐的班草忽然称为众矢之的。女孩扬着马尾高傲得像一只孔雀,她向曾经爱慕的对象投去胜利的目光!
方澄噙着笑观赏着这一场大戏。他觉得有意思极了,这世上的人都爱他,都得不到他。他看着他们为他争风吃醋,由他控制玩弄,就开心得不得了。
晚上,他想起这事还在笑,严庭烨在他身上动作着:“发生了什么开心的事?”
他恍然摸着自己的脸颊,太明显了么。他不知道自己今晚走神太久,被男人一记沉重的顶入撞上床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沉浸在黑暗中冷白的半张脸,吊起眼梢瞪他:“轻点。”
男人低笑一声,蜷起他的双腿直直干进他的体内,给予连绵不绝的刺激。
两人干得热火朝天,床都被撞得地动山摇。方澄屁股一缩一缩激烈吞咽着硕大的性`器,他被干得双眼翻白,口水涎涎,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自从经历了一次窒息高`潮,方澄的胃口越来越大。两人在床上玩得越来越开,男孩妖冶而性`感地绽放着自己,他勾着男人的腰往自己身上贴,他的呼吸吐在他的脸上,他如同最柔软的丝带盘绕着男人的身体。严庭烨在这种目眩的刺激中更深地往里撞击,禁忌的交媾给了他最快慰的放纵。他不再是父亲,他也不再是儿子,他们不过是普通的两个有情人,做着这世上最快乐的事情。
方澄开始喊痛:“不、不要了……”
男人的力气太大,快要把他碾碎了。极致的高`潮爆炸开,他哭着喊着求他,却挣不开男人的桎梏。这一刻,父亲如同诡秘莫测的深海,将他推上极乐浪潮的同时,也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他开始恨他了。
凌晨,方澄艳尸一样横尸在床上。男人擦洗着他的身体,在一瞬的放纵之后是更深的深渊,外面的冰没有化去就又结了一层,层层加深,到最后结成无可挽回的大冰碴,扎根海底。
方澄睁开眼睛,扇了他一耳光:“我都让你轻点了!”
男人吻着他打疼的手指:“轻点你会高兴?”
方澄哼笑一声,他讨厌父亲这种口吻,仿佛没有他,他就得不到快乐似的。
“你爱我吗?”
“爱。”
“有多爱?”
严庭烨吻了吻他额头:“快睡吧。”
男孩不情不愿地被按了下去,他在男人面前总像一
只挥舞着爪子的小野猫,爪子再利,男人都不以为意。这种挫败感,一直气得他半夜都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