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澄赖床到中午才起,他给班级群发了一条消息,请所有同学在他18岁生日那天来家做客。最后注明,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也不强求,大家随意。
周莉莉立马发过消息:“你生日呀,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见我偶像!”
方澄回复她一个白眼的表情。
徐家明私信他:“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啊,我送你?”
方澄被恶心了一下。
杨珣没给他回消息,但方澄知道他肯定会来。
摆平了一群同学,他无所事事,快到中午,他的毒瘾又勾起来。没着没落地扒冰箱,然而家里什么都没有。严廷晔已经把那些劣质甜食处理掉了,现在每天给他带回来新的。五花八门的甜品,每一样都极为精致,很少的一份,漂亮又精美,看着就是高等货色。吃起来更是回味无穷,大大地满足了他挑剔的味蕾。
他像每天等待惊喜一样巴巴地等着父亲下班。所有的主动权拿捏在父亲手上,想要吃甜,就要听话。
严廷晔今天很忙,回来的时候已经下午。方澄等得生无可恋,横在沙发上,头倒悬着,脚丫子抵着沙发背,从倒影里望着匆匆赶来的父亲。
“我回来晚了,你吃饭了吗?”
“我生气了。”
严廷晔笑,看着餐桌上留下来的饭菜一点没动。
“先吃饭。”
“我生气了。”
方澄平静无波地重复。
“嗯,那你要怎么办?”
“我要吃你、吃你!”
孩子乍然跳起扑上来,猴急地到处找父亲带的东西。严廷晔哭笑不得地承受着男孩的扑腾,他还要往男人身后去,看他藏了什么糖。
“没有。”
“我不信!”
“真的没有。”
男人摊开双手给他看,证明自己的清白。
方澄冷冷地看着他,忽然大吼:“我讨厌死你了!”
男孩往楼上奔,严廷晔跟后面追:“好了,好了,我骗你的。先吃饭。”
“没得谈!”
男孩哐当一声把门摔上。
严廷晔失笑:“真的不吃?那我走了?”
“哼!”
严廷晔在门口等了一会,下楼热了饭菜端上来。
“开门,澄澄。吃了饭就给你。”
方澄堵着门不听,奈何馋虫勾着,忍了大半天了,那滋味实在难以忍受。
他松了松手,男人推开了门。他扑上床去,闹别扭。
“爸爸喂你。”
男人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往他嘴里喂,男孩玩着手机,张口麻木地吃掉。吃了没几口饭,他眼睛一眨,在男人送过来的时候舔了舔他的手指。
粗糙的指腹一瞬酥麻,像过电一样窜进男人心里。严廷晔低头看他,方澄玩心大起,顺着手指往上舔,柔软的小舌头裹着男人的手指,唾液濡湿了它,似乎还往里吞咽;然后舔到指缝,一路留下潮湿的水痕,逡巡至手心。小舌勾着在敏感的手心迅速扫过,男人手一抖,勺子掉了。
方澄湿漉漉的眼睛眯起:“爸爸,给我糖……”
严廷晔严肃地:“以后不准做这种事。”
方澄笑,满意地得到一盒巧克力。精致的包装,印着烫金的英文字,打开来则是琳琅满目、形态各异的松露巧克力,品种口味各不相同,花花绿绿地盘在盒子里,煞是可爱。
男孩低叹一声,非常喜欢。有牛奶的、榛子、香草甜酱、杏仁夹心,绿茶、草莓、黑焦糖,各种口味,应有尽有。男孩抱着盒子一颗颗吃,一口一个,叼在嘴里。巧克力融化了,香醇浓郁,甜的腻人,几乎化在齿间。比他以往吃过的好吃千百倍。
“唔唔!”
他吞咽着口水,说不出的欢欣鼓舞。
吃乐了,兴奋地又跳又叫。爬到父亲怀里撒娇卖萌。
严廷晔也笑,难得他有这么开心的时候,他希望这快乐在他身上持续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哪怕每天研究着他的口味,到处淘一些精品的种类。他也想让他吃好点、吃少点,如果可以,他自己还要做低糖蛋糕。
方澄躺在他怀里,抱着盒子:“还有最后一颗了。”
他惋惜着,又故作大方,捏起那颗:“喏,给你吃。”
严廷晔道:“你吃吧。”
“唔,还是给你吧。犒赏你的,明天给我带超好吃超超好吃超超超好吃的蛋糕,好不好?”
严廷晔心软道:“好,明天还给你带。”
“耶!!赏你一半!”
方澄欢呼着,因为明天还有,大方地给父亲一半。
他狡黠地眨眨眼,咬着那颗巧克力,堵住了男人的唇。
男人始料不及被他撞得往后仰去,男孩扒着他的肩,将他扑倒。那层黑巧克力皮被撬掉,里面竟然藏着一粒圆滑绵软的樱桃。馅料里的酒液瞬间全部浇灌进来,涌进两人的唇齿间。男孩拼命吸着甜甜的酒液,混着唾液连同男人嘴里的也一起吸过来。男人的舌被他拉扯、吸`吮,无意识吃奶般的嘬弄吞咽。严廷晔被男孩嘴里的甜味冲击得全身发麻,头皮就要炸开,舌头濡湿吸扯间含着莫大的暧昧。男孩瞪着眼望他,黑巧克力慢慢融化,那些甜懵逼的糖酱奶油四散奔逃,而男孩的舌头如小鱼一般嬉戏地追赶着它们,在父亲的纵容下攫住每一丝甜浆一齐吞入口中。最后只剩下孤零零的那粒樱桃,散发着无穷的魅力,被小舌勾住,推到舌尖,送入男人嘴里。
男人张口一咬,男孩迅速勾着樱桃一退,笑意流动闪在眼瞳中。流光溢彩,漂亮极了。
男孩欺近着,逗弄着他。但凡男人想吃,他便裹着樱桃退回来。男人放弃,他又勾在舌尖炫耀给他看。
男人一笑,掐着孩子的下巴一松嘴,果断地将那颗樱桃叼入嘴
中。男孩气急了,跑过去抢,夺他嘴里的果肉,吸他嘴里的甜液,蛮不讲理,专横跋扈。两人啧啧有声地亲着,父亲抱着孩子在床上一滚,两双腿交缠着,床单被蹂躏得皱起来,孩子在他身下扭动着身子,又笑又喘,黑发铺陈在床上,笑得喘不过气。而男孩光裸的脚趾踩着他的大腿,男人身体滚烫,可耻地硬了。
严廷晔忽然从他身上起来,神色不明地看着他。
这是一只鬼,一只小小年纪便勾魂摄魄的魔鬼。
男孩还有些意犹未尽,津液流淌出来,在他嘴角下巴泛着水光。
他软成一滩春水,叫他:“爸爸,还要……”
严廷晔皱眉思索。
方澄往下打量,看到男人膨胀鼓起的裤腰。他鬼魅地一笑,想到那道门缝里的一切,脚趾攀着男人的大腿往上爬升,神往地:“你这里好大……”
男人后背顿时一阵颤栗,一种乱伦的恶心感淹没了他。他往外走,连着许多天都没在家睡过。
严廷晔说公司有事要加班,把他扔到了爷爷奶奶家。每天下午过来接他,送到爷爷奶奶那边去。也和那边增进一下感情。方澄咬着一只蓝色泡泡糖,糖太小太薄,吹不起来。他鼓着腮帮努力吹,翻来覆去抿着那层糖衣,但最后只堪堪吹出半个就破了。他心情糟透了,爷爷奶奶就像两只殷勤的蜜蜂,在他耳边嗡嗡乱叫,围得密不透风。而且他没有零花钱,书包里只有一盒严廷晔送来的巧克力。每天一小颗一小颗的吃,有几块融化了,糊在了书包底层。他对目前这种生活厌恶到了极点。
他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严廷晔不是喜欢他吗?他知道他喜欢,喜欢那样亲,喜欢他撒娇,喜欢他腻在他身上。他喜欢自己像白痴的五岁小孩一样围着他转,于是他那么做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犯了对方的逆鳞。症结究竟在哪?方澄沉思着,父亲来接他,穿了漂亮的长风衣等在车前,来来往往的同学都盯着他看。走读生不多,他是一个例外。
方澄在同学们羡慕又嫉妒的目光中向父亲走去,严廷晔接过他的书包,抚着孩子的发旋送进车里。他从另一边上车,方澄嘴里的口香糖嚼没味道了,还是来回咕哝,严廷晔伸着手接,方澄发出一声“恶”地呕吐声,又将那块口香糖吞了回去。
严廷晔教育他:“不吃了就吐出来,不要玩。”
方澄扭头,答非所问:“你今晚还不回来吗?”
严廷晔迟疑地:“嗯。”
“我要在爷爷奶奶家住多久?”
“这周末?爸爸处理好事情就来接你。”
方澄冷笑:“包括和那小妖精上床?”
“什么……小妖精?澄澄,不要给人乱起外号。”
“怎么了,他不是我妈,不就是勾搭人的狐狸精。”
严廷晔方才醒悟他说的是谁,停下车耐心道:“我没去他那里。”
“哼,你不用骗我。没去他那里,那你说,这些天你去哪了?你在哪睡的?”
男孩扯着他的领子,眉睫微敛:“你这里有别人的味。”
孩子的质问咄咄逼人,仿佛揭发他出轨的小情人。严廷晔头痛道:“好,我尽快接你回家。”
车里静寂无声,汽车引擎又发动起来,方澄得意洋洋地吹泡泡,暂胜一局。
到爷爷奶奶家的时候,严廷晔从车后面给他拿了一盒蛋糕,方澄欢呼雀跃起来。
严廷晔犹豫地道:“你想不想见他一面?”
“谁?”
“林昀哥哥。”
“他是我哪门子哥哥?”男孩抱着蛋糕态度冰冷。
“那,你不想见,我就回了他。”
“等等!”片刻之间,方澄心里跌宕起伏,他的父亲要他和那个人见面?什么意思?一种紧张的危机感弥漫上来,局势瞬间颠倒,他咬着手指犹豫了一会。
“他提出来的?”
“他想见见你。”
“这事爷爷奶奶知道吗?”
“先不要告诉他们。”
呵,他父亲竟然瞒着家里在外面包男小三,他又抓住男人一个把柄。
“好,你让他来吧。”方澄轻松地。
严廷晔摸摸孩子的头:“乖,周末来接你。”
方澄拍开他的手,“别拿碰他的手碰我。”
严廷晔想,他单身带着方澄,是不是给了孩子错误的认知导向。一个正常的家庭是有妈妈的,他和祝琴本身就有矛盾,孩子丢了,祝琴更加承受不了压力,离了婚就出国了。这么多年他们几乎没有联系,上次他发了孩子找到的消息到她邮箱,也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这下让他上哪找一个“妈妈”来?林昀大言不惭地说,我啊。
“你?你怎么行?”
林昀只会让他更加混乱,而且方澄对林昀的抵触显而易见。
林昀爬到他身上:“怎么?我还不够格啊?做了你这么多年的老相好,没有辛劳也有苦劳吧!难道就不能有个名分?”
严廷晔拍了一下他屁股,笑:“你还和我讲名分?”
“那当然了!别管我们怎么开始的,这么多年了,我对你的真心你明不明白?”
严廷晔笑:“好好,我明白。”
“你呢?你对我是真心的吗?”
严廷晔推开他肥硕的屁股:“我们先不谈这个……”
“哼,又是这样!说你老实吧,心里想什么我都不知道;说你不老实,又偏偏有那么多规矩。你到底想什么啊?我不管啊,我一定要给那小鬼上一课,让他知道我是谁。你最近都不找我了,是不是有了别人……”
男人的下`体被他一把抓在手里,严廷晔苦笑:“我有没有别人,你还不知道?”
“嗯……存货不少,很乖。”
林昀亲了他一下,扭腰坐上男人的身体,渐渐喘息起来。
严廷晔自从找回方澄,对他越来越敷衍了。长达好几个月的消失,一度让他以为彼此的关系就这么断了。而他至今都没有什么凭仗牵制他,他不是不危机的。
严廷晔想,林昀去也好。林昀还是和别人不同,他代表的意义不一样,方澄会分清的。
然而他疏忽的是,方澄前十几年都生活在一个健全的家庭。他不可能分不清亲情和男女之情,他比父亲想象得要成熟得多。
周末,林昀打扮得青春靓丽上了严廷晔的车。因为见的是情人的儿子,他没浮夸地穿他那些夜场服装,只可劲得往年轻上装扮。他可不想被17岁水嫩鲜亮的小鲜肉比下去。
方澄便在自家楼梯上看到了白衬衣牛仔裤的林昀,头发似乎刻意打理过了,吹出蓬松卷曲的弧度,和男人并肩走进来。登堂入室毫无生分之感,一派熟稔。他挽着男人的胳膊,向他打招呼:“Hi,小朋友。”
方澄回头,奔进卧室。又换了一身衣服,
糖果色上衣、短裤,踩上白鞋子,头发全部往后梳,露出额头,打扮好下来了。
严廷晔摸他头:“背好书包。”
男孩不愿意被摸头,烦躁地:“不要!”
“那再穿个外套,外面冷。”
“你烦不烦啊。”
严廷晔不听他的,执意带了一件外套。他不愿意穿,就放在车里。预备晚上回来冷了,或者盖盖腿什么的。
林昀看在眼里,向严廷晔眨眨眼,嘲笑他孩奴的本色。严廷晔当作没看见,方澄见林昀自然地先上车了,叫着:“我要坐前面。”
林昀看着面前半大孩子,笑:“宝贝,你该坐后面啊。后面安全。”
方澄望向父亲,严廷晔给他打开后门。
方澄固执地:“我就要坐前面。”
严廷晔威严道:“澄澄,在外面不要胡闹,听话。”
方澄冷笑一声,不情不愿地坐到后面去了。林昀从后视镜里看着孩子的神色,在男人上车后,问他:“你知不知道路啊?别把我们带错地方。”
严廷晔道:“不是有导航。”
“行了行了,我看导航,你开你的。”
他撕开一包薄荷糖,丢给后座:“宝贝,吃!”
方澄接住,他最恶心这种没味道的嘴巴清洁剂。严廷晔看到了,却没说什么。他逼着自己含进一颗,清冽的气味直冲鼻子,他咳嗽了一声,严廷晔从后视镜里看到,说:“不想吃就吐出来。”
方澄咧嘴:“没有啊,还挺好吃的。”
林昀道:“对吧,我每天都含一颗,那什么……之前用。”
他差点脱口而出,他和严廷晔接吻或者办事之前会吃。所以严廷晔嘴巴里也常会有这味道。
方澄忽然联想到什么,恶心地要吐出来。
而那骚狐狸精依然口若悬河,从导航系统到新闻时事,从娱乐八卦到日常生活,他从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聒噪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刺耳难听,而男人偏偏像习惯了似的,一路都是乏味的绿化带,有这么一只百灵鸟在,也不算寂寞。偶尔他也会和他对答几句,而林昀就像有了观众一样,愈发来劲,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方澄听不懂他们的话题,插不进嘴。遂趴在车窗上看一路的风景。严廷晔提醒他,“头伸进来些,太危险了。”
林昀这才想起自己今天来的使命,刻意找方澄搭话。问他学校的同学,有没有女朋友,漂亮女生,发生的糗事趣事。方澄看徐家明一样看林昀,对于他的问题充耳不闻,而林昀并不气馁,他能自说自话,把气氛搞起来,好像一堆人都在说话一样。
“你是做什么的?”
方澄问他。
林昀笑:“你怎么不问你爸爸?”
方澄皱眉:“我想听你说。”
“我是玩乐队的,摇滚,你听过吗?”
“窦唯?张楚?”
“和他们不能比,不入流的小乐队,混口饭吃。”
“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爸爸的?”
“十年前?不记得。哎,老严,你记得不?”
严廷晔道:“零四年吧。”
“哦,对。那时我就像你一样,刚出校的小愤青。我高中毕业就不念了,胆子大,跑到酒吧非要唱歌,不给钱也唱。人家不要我,我就去染了个头发,打了耳洞,整得非主流杀马特那样。别笑,那时候可是流行。你看电视上的明星,谁还没有个杀马特时期啊……”
方澄有趣地听着他讲故事:“然后你就遇到了他?”
“啊,你爸不爱去酒吧,也就唯一的几次吧,就被我撞上了。”他想象着那个时期没头苍蝇乱碰一样的自己,他唱歌没人听,酒吧里酒池肉林,夜场很high,他跳上舞台跳钢管舞,屁股扭得眼花缭乱,一片肉色。严廷晔失去孩子不久,到处遍寻不得,太压抑了。他也看到了那个肉屁股,压抑不住内心的欲`望搭了下了台的男孩肩膀。男孩转过头,全身柳丁,超短裤,满耳金属。他不喜欢这种的,但心里眼里都是那肉屁股,就凑合了。男孩也没扭捏,和他上了床,夸他身材很棒。最后从他钱包里拿了两百去花,不多,买了几箱方便面,添了个话筒。
他在夜市摆摊唱,严廷晔去听过几次。一来一往,联系就多了起来。满打满算,两人也算来往十多年了。他也从一个地摊歌手混成了十八线,但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些炙热的夏夜,严廷晔一言不发一次次来找他的情景。
他没有什么话,也只有他一个伴。来了就做那事,必须洗澡、必须戴套,做完还得清洗,特别龟毛又严肃,背景历史一概不知,好像专门找他就是为发泄而来的。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和这样的人混到了现在。
“后来呢?你怎么不说了?”
方澄的追问将他拉出回忆。
“后来?后来就少儿不宜了。”
他眨眨眼。
方澄切了一声,转过头继续看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