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村

87 / 97 章 · 7,165

气温已有了回暖之势。

妖妖和晚秋化作人形,怎么看也都是模样秀丽,五官端正的女子。

“阿初哥是不是也去找你了。”妖妖和她向村口走去,突然提起这茬。

晚秋扫她一眼:“是。”

“我估摸着他是挨个找过了,”妖妖嗤笑一声,近几日,她又似有了以前的风范,“也是头儿纵着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晚秋高冷道:“就算他不嘱咐,我也不会滥杀无辜。”

妖妖捂着嘴笑道:“那就得看,你如何定义‘无辜’了。”

她说着,揉着怀里五六岁样子大的小男孩的头发,男孩浓眉大眼的,小模样就显出俊俏。

晚秋警告她:“你不要太过放松警惕,我早跟你说了,不要带孩子来。”

“没事,孩子是更好的幌子。”妖妖舔了下嘴,“也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变成小狼的。”

“可以确定猎人不在,但你也不要跟来赶集似的。”晚秋翻了个白眼,“这边年后没多久,外来人员也不会引起别人怀疑,咱们就拿点吃的,不要让人家弹尽粮绝,还是要做个有道德感的劫匪。”

“难得你不顺着头儿的心意。”妖妖不以为然,“既然让咱们来了,就说明事儿没那么简单,你别跟我在这儿装傻吧。况且过了年,哪家哪户不肥,你还有这种同理心?”

“我一样看不惯他们过好日子,”晚秋沉声说,“这不是同理心,是良知。总之,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你未必信我,但我总觉得头儿也是这样想的。”

妖妖眼珠转了转,怀里男孩抬起眼来。

她悠悠道:“是啊,头狼哪能那么好当呢……”

“这种鬼子进村的感觉很微妙。”

二球子走路畏畏缩缩的,放不开手脚。

小白化作人形宛如谦谦公子,温文尔雅:“你是心怀愧疚。”

“主要是……”二球子说着,眼珠转到一旁,一个妇女带着两个小孩在买冰糖葫芦,他吞了口唾沫,“我实在不想对女人和娃娃下手。”

“别混淆了,”小白微微笑着,“我们也不是善茬。”

二球子眼珠转了转:“白哥,咱们速战速决吧。”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的小狼崽。”小白背着手,优雅道,“这次肯定要见血的,甭管是别的狼,还是咱们,谁动手都是一样的。”

“我们已经算是好狼了,”二球子说着,有些不可思议,“你说的我倒是明白,只是别的狼我们也管不住啊。”

“你还是没听懂这学问,”小白眯眼看向日头,估摸着动手时间,“头儿的意思不是杀烧抢劫,更不是赶尽杀绝,但咱们是复仇者,得让人类明白,欺负咱们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知道。”二球子说着,压低声音,“白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一组吗?”

“当然,”小白高深莫测的笑,“因为我对人类没有怨恨。”

“是啊,”二球子舒一口气,“我是没能力阻止悲剧了,但也不想亲眼看着。”

“什么悲不悲剧的,我问你,有的人类觉得自己吃动物是残忍的做法,你怎么看?”

二球子回应他:“‘人道主义’这个词汇本来就是人类自创的,自然向来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不过就是食物链而已。”

“所以今天这次行动,你同样可以理解成食物链。”

“你这样说……”二球子话显犹豫,“这毕竟不纯粹,我很难这么自我安慰,而且咱们在食物链里属于bug吧。”

“不要总是存在种族的限制里,”小白说着,慢慢停下来,打量着门口这户人家的屋檐,“以后你就会明白,边界都是狗屁。”

二球子也跟着他停了下来,打量着,他正摸不到头脑,突然听到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

夫妻好像在吵架,有瓶瓶罐罐的碎裂声。

二球子和小白相视片刻,达成一致,先后走了进去。

唐乏初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再和莫咽一同出现在旧地,会是这样的心境。

莫咽已经高他不少,身体壮实,相貌硬朗俊俏,走在他身侧,气场强大。

这日风和日丽,太阳当空照,若不是莫咽始终沉默不语,唐乏初甚至有种他们是回娘家的错觉。

他止不住在叹气。

莫咽一直没反应,见他叹起气来没完没了,这才给了一眼。

他们在村子的小道走,没有多少人,偶有孩童追逐打闹,也并不曾留意他们。

莫咽一开口就是一股冷腔:“早叫你不必跟着。”

唐乏初忧国忧民:“老百姓这粮食都是辛苦一年的,你给祖上积点德,少拿点吧。”

莫咽冷笑道:“我不吃素,拿粮食做什么。”

唐乏初:“鸡鸭羊也是辛苦喂着的。”

莫咽:“人肉也是肉。”

唐乏初:“……”

唐乏初心里嘀咕道,所以我这不是来看着你了吗。

莫咽仿佛是他肚子的蛔虫,讽刺道:“别把自己想的那么能耐,我做什么早就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了。”

唐乏初忍无可忍,脸色一下子阴沉了:“唐莫咽,你是真来劲儿了是吧。”

莫咽不知在想什么,眼睛盯着太阳,若有所思。

他似乎不畏惧阳光。

唐乏初闷声看着他一脸的灿烂,心底又突突的难过起来。

他不相信莫咽会做出过分的事情,他的小狼有分寸。

莫咽这时候把头扭过来,拧着眉毛:“我不跟你闹,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村口有接应的。”

唐乏初也是倔的:“回去干什么?来都来了。”

莫咽耐着性子:“我等会儿没工夫护你,你也跟不上我。”

唐乏初脸色一绷,凝重起来。

时间在逼近,日头越来越毒,马上就要到狼群约定好的行动时间了。

莫咽不再理会唐乏初,转身的动作很急。

唐乏初在这时拉住了他。

莫咽没有回头,听见唐乏初在背后的声音。

他卑微的恳求他。

“小咽,就求你一件事,不要杀人。”

村书记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

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婆娘叫他吃午饭,被他暴躁的吼走了。

今天他总浑身不适,就好像积郁成疾,犯了心病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照小镜子,看着自己的眼下乌青,嘴里嘟嘟囔囔。

胸口闷得厉害,他摸着心脏的位置,很不安。

“阿丽呀,吃饭啦。”

“就来。”

阿丽说着,却在门槛边张望着,她对家的小伙子也在那儿扒着门往外看。

好多人,好多陌生人。

每天都有陌生的面孔,但今天这样多,而且都是两两结伴,要是夫妇也就罢了,这组合的多变性倒是让阿丽疑惑。

阿丽想着,和某个路过的人对上了眼睛。

她突然后背一激灵。

这眼神……

好像狼。

阿丽的娘催了几次不见人来,边抹着手往门口走:“阿丽,瞧什么呢,阿丽。”

“阿丽?”她到了门口,看见阿丽奔跑的背影,大喊道,“去哪里呀!”

阿丽头也不回:“有事儿!”

“这孩子,”阿丽的娘往回走,“她阿爹,快去看看,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来,阿爷。”

李小妹吹着粥,对床上的李大爷道:“啊。”

李大爷迷迷瞪瞪道:“门口,门口。”

李小妹把碗筷放下,疑惑的扭过头,看到门口有个人影。

她眼睛一亮,立马跑过去,和那个人撞上:“阿初哥?”

唐乏初风尘仆仆,几乎快叫李小妹认不出了,她眨着眼睛,不可置信道:“阿初哥,你的脸怎么一块红一块白的。”

“冻的,”唐乏初没时间和她解释,按着她的肩膀嘱咐道:“门锁紧,千万别开,知道吗?”

李小妹一脸茫然:“啊?出事了吗。”

她话音刚落,突然门口一声巨响,李小妹瞪大眼睛,竟看见两条大狼扑了进来!

“啊——”

她尖叫着抓住唐乏初的胳膊,唐乏初转过身,对着两条狼吼道:“不准来这儿!”

两条大狼动作稍缓,又看了李小妹几眼,甩甩尾巴离开了。

唐乏初很着急,匆匆嘱咐道:“看到了吗?千万别开门,把门锁死就好。”

他说完就要走,李小妹拉住他:“阿初哥,你要上哪去?”

“我去书记家。”

他这样说着,又折过身,心急火燎:“不要开门,阿妹,不管发生什么,绝对不要开门。”

李小妹怔怔点头:“好,我不开。”

唐乏初脚不着地似的,说走就走了,李小妹跟着他跑了几步,在门口瞧着他离开。

她胆战心惊的听到人的尖叫声,几条狼的身影一闪而过,她吓得差点瘫软在地,哆哆嗦嗦把大门拴上了。

“狼,有狼!”

书记一听这话,弹簧似的从床上一坐而起,他吓了一身虚汗,衣服也来不及套,穿着裤衩就下了炕,高声叫着:“锁门,快锁门!”

他婆娘似乎吓傻了,“啊”、“啊”叫个没完没了。村书记往大门走,两条弯腿颤颤巍巍的,想到什么,又大张着胳膊笨拙的折回去,把枕头下的刀和枪一并抱起来。

一开门,冷风伴随着血腥味就往脑门上打,他眼睛一花,好似看见他那臃肿的婆娘倒在血泊之中,一只大野狼就在她旁边,一动不动静静望着他。

他怪叫一声,受到了极度惊吓,一屁股跌倒在地。

“你不是,你不是——”

莫咽的鼻子喷出阵阵白气,它的体型远比第一次攻击村书记要大上不少,狼眼狠绝,这次它没有丝毫废话,直直就朝村书记跑去!

村书记大叫着在地上划拉着腿,拿起枪胡乱打着子弹,这水平和猎人远远不是一个阶级,莫咽弹跳着躲开了,精准无比的压在他的身体上。

没有收着的狼爪尖锐刺入了村书记裸|露的皮肤里,莫咽少说也有六十千克的重量,这一压,让书记彻底明白这不是梦境,他惨叫着丢开抢,拿着小刀乱刺着:“别杀我!别杀我!啊——别杀我!”

阿丽匆匆赶来,门口倒着的妇人正匍匐着离去,地上拖着长长的血迹。

她抬起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每一次,每一次,都毫无例外,大快人心、痛快淋漓。只是当这一幕真真切切就发生在眼前,她却仿佛没了知觉,目瞪口呆凝望着。

村书记被一条狼压在了身下,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存在,那狼压低了头,侧过脸来,露出了一只狼眼。

阿丽下意识“啊”了一声,瑟瑟抖着往后一退。

狼并没有把她当做威胁,也不在乎这场景是不是少儿|不宜,继续它的杀戮。

除却天性如此和受过训练的人,没有人会对同类的死亡无感。

阿丽只喂过茉莉肉块,或是死鸡。她从没有亲眼见过狼如何吞食活物。

这只狼似乎并不要村书记这么快就死,阿丽听到村书记一声声凄厉的叫声:“不要杀我!啊啊!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

那声音破了音,好像坏了的磁带放出古怪的音乐。

阿丽虚软着瘫坐在地上,扒着门,看着书记高高举起的胳膊在胡乱扭动,肥硕的两条腿病态的抽搐着,那条狼自他身上咬下一块块肉,却并不吞咽,嬉戏似的,咬一块便吐出一块。阿丽瞪着眼睛看见书记的胸膛血肉模糊,她脑袋嗡嗡作响,竟好似看见了有什么在跳动。

是心脏。

她脸色煞白,腿开始乱蹬,拼命想站起来,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村口。

方叔和越山是老伤号了,他们上次在与斑爷虫一战时都受了重伤,这次任务最轻,只是做接应工作。

它们和几条进化狼守着村口,在混乱的动静里镇定自若。

突然,炮声响起,震耳欲聋。

方叔抬眼一看,和越山对视。

“应该是信号。”

方叔望向狼林,“他们要搬救兵了。”

越山去看日头,估摸着时间:“赶过来至少二十分钟,足够了。”

陆陆续续的,已经有不少进化狼叼着食物走了出来,它们把东西放下,运送的狼井然有序跟进,叼着东西跑向狼林。

狼林里,狗乐望着天空,眉头紧锁。

他转过身跟田园说:“村子出事了。”

田园正在舔河面的冰,冷淡回应:“能有什么事?”

“我不知道,”狗乐捂着胸膛,“但之前和村里商量,如若狼进村蓄意报复,就发这个信号。”

“这次连着放了五个,”狗乐估摸着,“看来数量不少。”

田园沉默许久,突然道:“可能狼群全部都去了。”

“会吗?”狗乐很讶异,“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田园冰冷的打断了他,“你们从一开始就该知道,这就是悲剧的循环。”

狗乐动作一滞,垂下手来。

“老姐姐啊,你说你们天天吵架,是不是对孩子不好?”

某户人家里,一对夫妻惊恐的连连点头。

被狼袭击已经足够令人大惊失色,而这两条狼竟然还会说话,夫妇俩胆战心惊,战战兢兢地不停跪地求饶:“狼大侠,狼大哥,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们给您磕头了!”

二球子咬死两只鸡,叼着走了出来。

它吐掉鸡,对说教的小白直叹气,面前坐这个胖娃娃,竟丝毫不怕,津津有味看着小白狼教训自己的爹娘。

无知者无畏啊,二球子魔怔的想。

它在院子里绕了一圈,没再发现什么想吃的,便催促小白:“白哥,走了啊。”

小白扫兴道:“啊?我还没说够呢。”

跪在地上的女人好似再也受不住,捂着胸口叫了声便晕厥了。

男人抱着她就大哭起来,小白这才站起来,懒洋洋跟着二球子往外走。

打开门,人间地狱。

对面的门大开着,地上都是血脚印。

有人在里面发出虚弱的呻|吟声,二球子听得出来,这个人正在被狼分食。

它化作人形,拿着两只鸡道:“它们这算滥杀无辜吗?”

“不全算,”小白道,“应该是二哥它们,它上次跟我说过,这次就是来报仇的。”

狼二哥的兄弟三儿,死于猎人枪下。

二球子眯起眼睛:“你是说这是猎人他老家?”

“很有可能,”小白侧耳听着,那里面完全没声了,“应该说,是肯定了。”

二球子不曾经历过,便不好说什么宽恕的话,只是叹着气:“唉,冤冤相报啊。”

“谁也不想做终结者。”小白说着,往那边看去,“不过看样子她们和咱们一样。”

它看去的方向走来两个女人和一个小男孩,男孩抱着一堆东西,好像是零食。

二球子稀罕道:“你们就抢了这些?”

妖妖翻了个白眼:“你们不也就两只鸡吗,神气什么。”

晚秋看着二球子对面的那户人家,若有所思:“这儿的气味有点熟悉。”

狼二哥满身是血,正从里面走出来。

它看着并不是那么快活,目光空洞,步子虚浮。

小白在静默的氛围中问道:“谁啊?”

狼二哥扫了它眼,平静道:“他娘亲。”

二球子一愣,狼二哥已经离开了。

小男孩好奇的朝里面张望着,撒腿就跑,妖妖赶紧跟上了:“诶,看那个干嘛!”

晚秋换了个话题:“刚刚听到炮响了,不是好兆头。”

小白思索着:“头儿有没有说要你们去接应它?”

“没有,”晚秋警觉道,“也没有跟你说?”

“没有,”小白简短道,“黑兄死了以后,我和头儿的默契要从新培养。”

二球子来回看着他们:“我倒不认为他是不信任我们,而是自己去解决更快。”

“平民百姓还有拿着斧子砍狼的呢,”小白看着他,不认可道,“更何况村里高管,十有八九是有枪的。”

“这些人都是文人,哪里能和猎人相提并论。”晚秋说道,“我是觉得头儿看出我们并无斗志,也就不勉强我们了。至于其他有斗志的,也多半是有集中的目标。”

“不管是因为什么,”小白看着日头道,“都该结束了。”

这不是杀戮,更像是一场游戏。

莫咽给了村支书充足的挣扎时间,它甚至乐于看到他反抗,它把他的眼睛啃瞎了,就看着他惨叫着,手上全是鲜血,在撕扯自己的脸。

它给了他无数次希望,忽然从他身上跳下来,看着他滚爬摸打,踉踉跄跄站起来要逃命。阿丽已经看傻了,村支书被咬得不成人形,宛如丧尸般站起来,拖拽着自己流出的肠子,又被它绊倒,磕磕撞撞倒在地上。

“杀了我吧!”他在叫,“杀了我!杀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狼!”

可怕。

太可怕了。

阿丽竟不觉得畅快,也丝毫未曾感到大快人心,她如愿看见自己憎恨的人被狼大卸八块,只觉得头皮发麻,疯癫到崩溃。

人类不会对同类的惨死无动于衷。

村书记好似是一摊烂肉,黏在案板上,黄白的脂肪混着人体组织流了一地,四肢早已分离,直到血都流干了,他才彻底咽了气。

那条狼身上都是湿的,有血,还有别的什么,阿丽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好像自己才是被撕扯的那个人。

她虚虚靠在门上,妇女吃力地爬过她,正在努力越过门槛。

那条狼转过了身,投来了一眼。

阿丽张大嘴,她在尖叫,可喉咙里传出的声音细不可闻。

狼几步就到了她身前,然后压在了女人的身上,对准颈部——

“莫咽!”

唐乏初终于赶到,情急之下大喊了一声。

莫咽抬起头,没有表情的注视着他,即使在空气流畅的冬日里,它身上的血腥味也是逼人的。

场面是诡异的,地上披头散发匍匐的女人,脸色煞白目光空洞瘫坐在地的少女,还有这条浴血的狼。

唐乏初困难地和它对视:“别杀她,她是无辜的。”

“无辜。”莫咽嘴里都是书记的血,一说话,就和唾沫顺着往下流,“谁不无辜?被猎杀剥皮的狼何其无辜,惨死在冬天的狼又何其无辜?”

“别杀俺,不要杀俺。”妇女吱吱呀呀地在说话,好像已经昏迷,嘴里却还一抽一抽道,“不要杀俺,求求了……”

唐乏初感到绝望而愤怒,他垂下手,压着火道:“要是按你这个逻辑,和他有过接触的人都该死,你应该先咬死我。”

是啊,这个软肋,竟上赶着来要挟它。

莫咽并没有很快就回话,它只是阴狠地死死盯着唐乏初,仇恨点燃了他的眼睛。

它这个样子,早已不复当初。

毛都被血浆黏在一起了,情绪激昂引起身体的战栗,它这样子,就好像全世界都是恶意,所以它的信任和爱意已经消失殆尽了,逆鳞顺着伤口在生长,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小狼了。

在唐乏初眼里,却也只不过是在黑暗丛林中迷失的小兽。

他深深呼吸,缓缓蹲下来:“小咽,这样会没完没了。”

远处一片狼藉,唐乏初依稀辨认那是个人,他屏住呼吸:“村支书已经死了,可以了,到此为止吧。”

莫咽语气荒诞:“是吗?可以啊——”

“只要他们可以保证,绝不再碰我们,不再碰我们的家人,我同样可以收手。”

唐乏初一愣。

就在刹那间,莫咽冷冷一笑,低下头撕裂了女人的脖子,女人四肢抽搐般的哆嗦着,嘴里发出模糊的叫声。

阿丽终于恢复了声音,她“啊”“啊”叫着,脸色煞白。唐乏初这才反应过来,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莫咽仰起头,瞥了唐乏初一眼。

好似挑衅,却又充满了悲哀。

它一跃而起,消失在唐乏初的视线中。

阿丽紧紧抓着唐乏初的衣服,大口大口呼吸着,唐乏初赶忙给她掐人中,在这个混乱的过程中,他忙不及扫了地上的女人几眼,待阿丽好些,就去察看她的状态。

女人还有气。

她眼睛瞪得死大,泪与血糊了一脸,干裂的嘴巴小口小口地呼吸着。

眼珠缓慢转动着,她看向唐乏初。

人之将死,眼神是极度的可怜与惊恐。

“独眼的性格很偏执,上次他被你们头狼毁了容,这个梁子便是结下了。”

黝黑的山峦下,狗乐蹲在地上和田园交流:“他说他当猎人的初衷是什么,你肯定想不到,因为他小时候被狼咬过。”

田园不热衷回他的话,自始至终没什么表示。

“所以他很记仇,估计余生的目标都是要置你们头狼于死地,”狗乐小心翼翼看着他,“若是不慎落到他手里,只怕是生不如死。”

说着,他叹口气:“猎人的存在是有必要的,不然狼群繁衍起来,同样会肆无忌惮。”

田园嘲讽道:“你前后这样说,不是自相矛盾?”

“是啊,所以我离弃了他。”狗乐自嘲地笑了下,“我很怕他以后做出出格的事情,所以我暂时不打算离开狼林。”

他摇了下头:“但愿我只是杞人忧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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