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查了,别查了,林皓这几天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三个字。
他隐约明白其中利害,可他烦透了。
就算为了自己,为你家人,你不是还有个妹妹么?夏潮紧盯着林皓面颊,那微蹙的双眉至少还说明这男人是在乎的。
要我说,之前你家里那件事,就是协会在搞鬼,当然不是为了算计了,是有预谋的针对洛凡他们。
洛凡说你都不记得了,是真不记得了?
林皓没回答,他总不能告诉夏潮,自从半年前那次一夜情之后,自己整个人就开始变得奇怪。
对于很多忘记的事情,他会莫名想起来,尽管不如经历时那般详尽逼真,但看个1080p电影的分辨率总还是有的。
我妹妹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不会对萍萍做什么。林皓淡淡地说,至于我,其实没什么要紧。
怎么就不要紧了?林警官,或许还有人会挂念你呢?
夏潮的视线从照片移开,落在林皓阴郁的面颊,又垂眸看着林皓那双那手,不知怎地,就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摸上自己脖颈。
看着眼前这倏忽没了笑意的男人,林皓艰涩地叹了一口气。
别紧张,这是你的地盘,我不会对你动手。林皓说,再说,我现在也没有对你动手的理由。
他曾在监控里看过那个独自走向殡仪馆的夏潮,画面虽不清楚,可林皓仍能看见那人脖颈上的紫红色斑纹。
那时,他冲进医院按住夏潮,扒开夏潮的衣领,对着夏潮的脖子摸了又摸,不过是想确认清楚,这摔折了腿的男人和监控里的是否是一个人。
他如今已然知道,监控里的斑纹不过是普通尸斑。
只是曾经的林皓太执着于线索,更不会理解一具尸体为什么能大摇大摆地在街上溜达。
林皓这人,吃软不吃硬。
以前的夏潮见了他,不是冷嘲热讽,就是咄咄逼人,他承认自己举止上有些粗暴,但究其根本,难道不怪都这个男人在半年前睡了自己,又提上裤子不认人么?
如今,夏潮白净的脸蛋上染了一抹绯色,纤长的指尖按的细白脖颈微微发红,眸子里强装的沉静里难掩那一点点惊惧,他不懂夏潮在怕什么。
抱歉啊林皓脱口而出。
他以为接踵而至的会是夏潮的嘲讽,可夏潮错愕地看着他,半晌,才笑了笑说:干嘛和我说这个呢。
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夏潮把照片整理好,推给林皓,你这么执着查陈挚的死,是出于职业上的正义感,还是有别的原因?
他可以敷衍着说,因为他是个警察。
可林皓清楚自己的私心。
然而此刻,在这云溪楼的包厢里,对面夏潮,林皓对这份私心的定义又开始变得模糊。
和你说说也无妨。林皓声浪微沉,转头望向窗外。
林皓说,他有个暗恋了很多年的青梅竹马,是个男人。
他眼看着喜欢的人和别人谈恋爱,一次又一次。
他不是没想过表白,可他清楚,两个人属性相同,虽然他也曾劝说自己改改,但就算为爱做0,对方仍然对他没什么兴趣。
说白了,他是单相思。
他的青梅竹马只喜欢柔软可爱的男孩子,例如洛凡。
直到喜欢的人突然离世,他也没能说出一句表白的话,林皓说不上来自己是否遗憾,那时的他只想知道,洛凡在那场事故中是否无辜。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调查洛凡?夏潮不禁问。
林皓缓缓点头,眸子里难掩失落,然而查得越多,越发现其实他的死和洛凡无关。到头来,只是自己不甘心罢了,不甘心自己什么都还没说、什么都还没做,人就没了
有那么一瞬,夏潮忽然想冲上去抱抱他。可夏潮只是坐得笔直,手搭在桌上,指尖一点点爬上林皓手背。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只大手抖了抖,可林皓却没把手抽开,任由他放肆。
既然你都清楚,就应该慢慢放下,走出来,去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算了吧。林皓无奈笑着说,你看,我出来吃个饭还能迟到一小时,工作有时候忙得不像话,哪有人愿意等我呢?
说不定就有人愿意呢。夏潮托着下巴盯上林皓的面颊,目不转睛,你又不是24小时都在工作,总有自己的时间,偏偏就有人工作自由,无论多晚都愿意等你。
林皓怔愣地看着夏潮,有些无措地拿起茶杯,半晌,才茫然地说:那他图啥?
人帅,身体好,有安全感,肩膀很宽,后背趴上去很舒服。
林皓手一颤,杯口倾斜,他好似忘了茶杯还没送到嘴边。温热的茶汤一股脑洒在身上,林皓回过神,慌忙擦拭胸前衣服上的水渍。
他脑子有点儿乱。
你没事儿吧?夏潮无情地笑他。
看着眼前这粗犷爷们儿失魂落魄的模样,夏潮心中忽然浮起一个惊人的猜想。
这男人不会一次恋爱也没谈过吧?
窗外月光皎皎,盈盈如水。二人饭吃到一半,云溪楼内骤然间全暗下去。
森然寒气拔地而起,很快填满了整个包间,夏潮心头一紧,疾步冲到门口,他轻轻开门,门缝里,夏潮瞥见了包间外的景象。
大厅里的客人几乎跑光,舞台上也没了音乐声,更没有演员,黑暗里,几个平日在酒楼盯梢的熟悉人影正急匆匆地往后院跑。
酒楼大堂经理从黑暗中窜出来,慌忙拉住夏潮,颤抖着叫夏潮赶紧去劝劝。
他这才明白,不是停电。
这云溪楼里有个惹不起的人生气了。
后院内间,2米高的陆先生被人五花大绑捆上软榻。平日里茶桌上擦水渍的白抹布塞在嘴里,捆绑的粗绳上闪着混乱不清的咒文,这次,洛凡和程宇是有备而来。
堂堂鬼王怎么能让人随便乱摸呢?
他俩思来想去,只能来硬的。
简单粗暴效率高,短短几分钟,程宇脚踩着鬼王,仿佛看了一部大电影。
可鬼王显然没那么好的脾气,绳子虽然被洛凡写满了符咒,但洛凡道法有限,这玩意也支持不了多久。
差不多得了,你得快进。洛凡立在门口,催促程宇。
还没等程宇回答,后院里忽然就涌进来七八个陌生人,一个个掐着纸符,提着木剑,周身红白青绿说不上什么门派的灵光护体,二话不说就冲着洛凡扑过来。
洛凡可打不过,他飞速闪进屋内,随着一声巨响,这间房的两扇门板全都断裂开来,擦着寒夜冷风,翻着跟头就往几个人身上砸。
随即,屋里除了绑着鬼王的软榻,全都呼啦啦飞出去。
洛凡忐忑地缩在墙角,却见程宇眼神里带着莫名其妙地骄傲,他松了脚,手里灵光一闪便给鬼王松了绑。
哎呀,这不能怪我,我可不给你们赔钱啊!
陆先生,你快管管,有人来砸你场子呢。程宇笑着说。
妈的,砸场子的不是你吗!鬼王离咒法束缚,整个人瞬间幻化成一团黑雾,两只琥珀色眸子亮闪闪的,像暗夜里的警灯,卷着冷风扑向程宇。
程宇不耐烦地甩甩手,凶巴巴的鬼王恍如个提线木偶,骤然间好似被无形之力扇到院子里。那几个闯进来的人显然怕极了,可一个个哆哆嗦嗦还非要和鬼王拼命。
一肚子火的鬼王总算找到了宣泄的途径。
协会这几个人明显只是送人头水平,竟一招一式和鬼王打得有来有回。
洛凡看他们身手莫名觉得熟悉,几个人好似早有谋划,几分钟过去,院子里石板隐约透着光,微光里勾勒的图案看得洛凡心惊。
一种古老的阵法,八门全封,四方皆死。
这阵法处处透着阴绝,真要是成了,鬼王最多就是被困住一段时间,但布阵的这几个人都要神形俱灭。
换句话说,这些人在用性命摆阵。
洛凡不懂,好好活着他不香吗?到底是什么力量能让人心甘情愿送死?
然而他细细再看,这些人又似乎没那么甘愿,一个个都把害怕写在脸上,可手脚上布阵的动作却干净利落,洛凡不由得心中一紧这些人恐怕也已经被控制。
又是这个!院子里,鬼王愤怒低吼,同样的招数还想困住我两次?
黑暗里的愤怒凝成冷霜,周遭气温骤降,洛凡拽紧了羽绒服领口,忽然想起初遇鬼王的那个别墅。
据王侃说,那时的鬼王就是被人用阵法困住。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这里是云溪楼,就算布阵,最多也只能拖个几分钟。
这几分钟能有什么用?
抬眼,洛凡瞥见夏潮从外院跑进来,身后竟还跟着林皓,诧异之余,却见程宇悠悠地走到他身后,垂头在他耳侧,忽然说:洛凡,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他早觉得奇怪了。
我看他们另有所图,这房子还有别的入口吗?我记得最里间可还关着一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