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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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价格洛凡怀疑老板报的是冥币。

老板,你说这叫啥?洛凡拿起手电筒,细细地看。

双生手电筒,能照出人的前世今生啊。老板手疾眼快,见洛凡正要按下开关,赶紧拦下,这可不能试啊!

卖这么贵,不让我打开,我怎么知道好坏啊?洛凡放下东西,佯作不悦。

哎呀,帅哥你想想,你一照不就看见了吗?看见了,知道了,你还会买吗?老板面露难色,我做生意也不容易啊,这东西你随便找,就我一家卖,怎么就贵了呢?我可有独家经营权。

洛凡越听越不对劲,抬眼往摊位里头瞅,黑暗里几个布袋子堆满了杂七杂八的稀奇物件,但其中还真有几个他认识的。

老板,你里头的那个手提灯拿出来我看看。

年轻人你可真识货啊!老板微有诧异,随即毫不吝啬地把洛凡看上的破灯拎到身前桌子上。

这件宝贝叫做魂不灭,不用自己点,放在有鬼的地方,鬼就给点亮了,晚上带着它去墓地,不用担心没有亮儿,不用电不烧火,节能又环保。

洛凡听得瘆得慌,谁他妈晚上去墓地还要拿这玩意吓唬自己啊?真就不缺那点儿电好么?

这个多少钱?程宇饶有兴致地问。

这个一万,你要和手电筒一起买,还能打折。老板笑得殷勤。

这盏破灯是洛凡在王侃那麻袋里见过的,快递到家,至今还闲置在他家玄关边上的柜子里,这手电筒洛凡绝没看错,就和他曾经照过自己的那个一模一样,洛凡摸进口袋,思忖了片刻,随即掏出一枚生死钱。

老板,这个有吗?洛凡沉声问。

老板面色凝滞了数秒,敛了笑,不觉间也压低了声浪,伸手就要去抓洛凡手里的铜钱,年轻人,你怎么有这个?

机缘巧合,遇上过一个高人。洛凡赶紧把生死钱握住。

老板眸色暗了暗,俯身从脚下的背包里翻出个香烟盒大小的木盒子,微光里,洛凡看见五枚亮闪闪的生死钱。

与他手里的不同,这五枚铜钱保存很好,每一枚都是新的。

一枚二十万,不讲价不打折,既然你有了,应该也不需要,但你要真心想买,我可以卖你一枚。

洛凡目瞪口呆。

他脑子里好似有个计算器一直在啪啪啪按,一枚二十万,他客厅里堆了半麻袋,那半袋子没有一千个也有几百,洛凡已经算不出具体数字,那半袋子破烂儿如果折现,几千万甚至过亿都有可能。

他不是脱贫,他可能是真的要暴富。

这么一想,五年前洛凡拜师时,王侃那老货的拜师礼也挺有排面。

洛凡越想,越觉得师父实在太好了,他以后一定要给王侃买一块贵点儿的墓地。

老板,你咋还限购呢?程宇不禁笑着问。

不是我限购,是这玩意实在不多。老板眯眼,神秘兮兮地说,你俩看着像是懂行儿的,我就跟你们明说,这生死钱可是保命的,就算是这阴阳界里天天和鬼打交道的人,一个也足够了。

别说是这条街,就是去鬼市,也没第二个人卖这东西。

照你这么说,你这买卖还算垄断?那价格不是你想开多少就开多少吗?老板,二十万太贵了吧?程宇继续问。

老板干巴巴笑了两声,收起木盒子,二十万保条命很贵吗?我看你们是不需要。

洛凡确实不需要啊,洛凡有半麻袋啊!

把这生死钱当亮片,找几卷毛线甚至够织个毛衣,能织两件,说不定还能再凑合出一条毛裤全身上下立体防御呢。

但洛凡对于这小摊儿老板所谓的独家经营权有些在意。

我也不绕弯子了,洛凡正色说,你这些东西到底哪里来的?是不是认识王侃?

老板脸色一沉,自听见王侃两个字,就开始收摊儿。

说不清楚就别想走。程宇随即把人按下。

在摊位前逗留了半晌,洛凡没看出老板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可程宇一上手,这男人立刻从指尖掐出好几张符咒,不要钱似地就往程宇身上甩。

当然,这玩意对程宇完全没用。

洛凡一眼便看出这符咒上的图案很熟悉,这符文是书上见不到的,他只在师父的黄纸上见过。

你到底和我师父什么关系?洛凡一时情急,不禁问。

十月底的北方,夜里零下总有零下,眼前的男人倏忽停手,面上已然惊出层层冷汗。

你是洛凡?

洛凡很庆幸这位阴阳界里师父的熟人是个活人。

张庆收了摊儿,辗转着跟着程宇洛凡从浓雾里出去,上了程宇的车。

车子从松花江上的大桥驶过,洛凡望着车窗外的一轮皎洁明月,心头温热,激动得快哭出来。

他们在江边烧烤店里要了一箱啤酒,洛凡看着程宇点的20串大腰子,6打生蚝,身体某处不由得微微一紧。

一瓶啤酒下肚,张庆面色泛红,借着烧烤店里刺眼的白光,洛凡总算看清了这人的样貌。

张庆看起来比王侃大不少,张庆说,他可是王侃的正经师兄。

洛凡起初没懂这正经二字的含义。

打从王侃上山的第二年,张庆就萌生了回家的念头。他天资平平,在青云山多年也没啥长进,师父对他基本是放弃态度,年纪小的师弟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但王侃待他倒是亲厚,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他们同乡。

那时张庆就清楚,自己并不是吃这碗饭的料。

可王侃不同,张庆说,王侃天赋异禀,简直就是老天爷喂饭吃。同门的师兄弟大多数都喜欢王侃,除了陈元白。

只要没瞎,都看得出他俩不对付。张庆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可笑。

你大概不知道,陈元白这人年轻时就被教内的戒律框得不像个人。

那时候他才二十多岁吧,但我看他就跟六七十岁老头子似的,师父都比他知道变通,王侃那性格你也知道,陈元白总是找他麻烦。

后来因为一个女人,他俩彻底闹崩了,然后你师父就下山了,我也是那时候跟着他一起走的。

香云?洛凡手里的酒杯顿了顿,恍然说。

对,香云。张庆叹气,王侃那时候才20啊,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遇见漂亮姑娘哪有不心动的呢?他喜欢香云的事儿山上知道的人不多,我后来想,陈元白可能也知道。

香云是山下村里屠户家的姑娘,我没见过,但看你师父当时那样儿,肯定是个美人,只是当时我们这些道士在外人看来,都不是什么正经职业,青云山下,村里的人也都知道全真教的规矩。

不能娶妻?洛凡问。

对对。张庆闷头干了杯里的啤酒,嘴角还泛着羊肉串的油花,香云也不是没那个意思,只是他家里不同意,非要把她嫁到隔壁村,据说那家人条件好,有钱。

香云出嫁那天,你师父喝得快死过去了,我们都心疼他,拼命帮他瞒着师父,可陈元白这老王八蛋可算抓住机会了,第二天天没亮就跟师父打小报告那次啊,王侃被师父罚得挺惨的,罚跪不说还挨了一顿打,整个人病了大半个月。

后来没多久,香云就从隔壁村逃回来了,王侃说,她男人不是个东西,喝完酒就打人,往死里打,香云不想跟他过了,但她家里还非要把女儿送回去,我听说啊,当时结婚香云家里收了男方不少彩礼,才不管女儿死活。

那时候王侃就铁了心要带香云走,他俩约好了日子私奔的。

洛凡听了半晌,脸色越发沉下去,他印象里,王侃喝多了哭着说对不起媳妇儿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如果王侃真和香云私奔了,或许也没有今天的自己,洛凡想。

张庆说,他们几个师兄弟真心觉得王侃就这么和香云走了也挺好。

可私奔那天,王侃还是中了陈元白的招儿。

在他们下山回了哈市的许多年以后,王侃曾在酒后和张庆说过,那夜,香云一直等他到天亮。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呢?张庆眼眶微红,点了一根烟,香云被他爹抓回去,又送回他男人家里,估计万念俱灰,没一个月就上吊死了。

灰蒙蒙的层层烟圈里,洛凡看不清张庆神色,只觉得胸口闷闷的。

说来也讽刺,头七那天,香云他爹还找了全真教的道士去给她超度,你猜去的是谁?

洛凡怔愣地摇了摇头。

不是王侃,王侃没去,去的人是陈元白。张庆冷冷笑出声,要不是陈元白,香云能死?他还有脸去?

这之后的事儿洛凡多少也能猜到。

王侃离开青云山,张庆跟他一起下山,两个人一起回了老家。

张庆没什么本事,在阴阳界做点儿小生意,一开始都是黄纸朱砂护身符之类的便宜货,但后来王侃搞出了好东西,就放到他摊子上卖。

两个人三七分账,王侃拿大头儿。

张庆坦言,他最近这十几年日子确实过得好了,全靠王侃照顾。

洛凡听着他声浪微有颤抖,心情复杂,沉吟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既然你们那么熟,那你总该知道我师父的下落吧?

张庆勾了勾嘴角,笑意里似有几分无可奈何,他人应该不在哈市。

我前一阵子确实见过他,他离开时,身边还有两个年轻人,虽然他们穿得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但我一打眼就知道,那是青云山的道士,洛凡,你要找你师父不如就去问陈元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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