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29年,洛凡孤单惯了,他没依赖过谁,连亲人都没有。
他曾觉得这个世界少了谁都一样,如果悲伤,也就一阵子。
所以洛凡真情实感地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从头到脚都不对劲,程宇每周只上班两天,这两天,洛凡总算明白丢了魂儿是啥感觉。
他不允许自己这么没出息。
但这种情绪上的影响他无法抗拒,就和自身一夜之间多出来的小技能一样无法抗拒。
如果不用上厕所,洛凡会坐在沙发上,一坐到天黑。
他只要动动脑子就会按下遥控器,动动脑子厨房的水壶就会烧水,动动脑子就能拿到手机当然,他点外卖还是动了动手指头的。
外卖小哥会把外卖放在门口,洛凡自动开门,看着外卖餐盒晃晃悠悠飞到他面前的茶几上,洛凡心里说不出的怪异。
但他克制不住自己懒癌发作。
电视里的地方台正在播放社会新闻,患有阿尔默兹海默症的老头儿在家附近走失,马家沟河边发现了老头儿尸体,广场上几个老头儿因为争夺同一个舞伴儿大打出手
老头儿,老头儿,全是老头儿
王侃那老东西失联了半个月,如今是不是死在外头?洛凡忍不住去想。扒拉光餐盒里说不上多好吃的煲仔饭,洛凡捞起羽绒服就出门。
十月下旬的哈市一条腿已经迈进了冬天,洛凡思来想去,最终去了离家最近的派出所,给王侃报了失踪。
当警察问起王侃直系亲属的时候,洛凡犹豫了片刻。
美莎说王侃有个儿子,可这么多年,洛凡从未见过,也从未在王侃口中听说过。
他很难不猜测那老东西口中的儿子就是他自己,若王侃真有儿子,那也不会收他这个便宜徒弟。
出了派出所,洛凡摸着口袋里那把程宇给他复刻出来的门钥匙,打车到了王侃家楼下。
小区里四个眼熟的大爷大妈围坐在一起聊天,见洛凡,笑呵呵地和他打招呼,洛凡礼貌又敷衍地回应,转头,便在楼梯口的讣告上看见了刚才人群中大爷的脸。
死了三天,今天出殡。
洛凡扭头看过去,人群里只有三个人。
又死了个老头儿?这感觉实在糟糕透顶。
开了王侃家破旧的大铁门,屋内日光斜照,微光里浮尘涌动,空气中弥散着干燥冷落的气味,洛凡里里外外走遍了,好似没发现有人来过的痕迹。
他和程宇最近一次来也有好一段时间了。
屋子里东西摆放规规矩矩,他从卧室床底下拖出那个熟悉的大麻袋,大半袋子的铜钱碰撞着发出闷响,这宝贝也没人动过。
王侃实在没他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老东西给美莎留了一笔钱,但考虑到自己徒弟是个废物,难道就不该给洛凡留下点儿什么?
看着这袋子生死钱,洛凡心情复杂。
他上次来时,内心还抱有一丝王侃很快就会回家的幻想,如今,洛凡已经给老头儿报了失踪,家里的东西他就得管。
他点开手机叫了个同城快递,这玩意留在床底下没用,但关键时刻真能救命,宝贝不嫌多,他得替师父好好收着。
洛凡找了绳子、胶带以及另一个空麻袋准备打包,可他一松手,那大半袋子生死钱也没立住,瞬间就洒出来大半。
他在一堆已经没什么光泽的生死钱里发现了个异类。
一个手电筒。
这手电筒只有巴掌大小,外观全黑,磨砂材质,看起来高端大气上档次,完全不像是王侃这老神棍会用的东西。
他平日驱邪带里的装备里,手电筒可没有这么别致的。
洛凡拿着手电筒摸了半晌,终于在末端发现了略有些隐秘的开关。
轻轻按下,手电筒亮起来,可顶端的光亮好似都被禁锢在玻璃壳里透不出来,对着暗处摇晃,竟也没有一丝光束。
五年玄学行业的从业经验告诉洛凡,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手电筒。
他把手电筒对着床底下照,床下黑乎乎没有一丝电光。他忍不住对着手电筒的光源看过去,却好似瞬间被什么击穿,身子发凉。
洛凡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回身。
转头,他身后的墙壁打上了一个圆圆的黑斑,圆得不规则,圆得很立体,但洛凡看不出那到底是什么。
更诡异的是,这处黑斑仿佛就是他的影子。
只要洛凡移动,那黑斑也跟着动,那位置好像永远都在洛凡身后与他左胸口相对的地方。
他没办法不慌张。
洛凡狠狠按下开关,手电筒光源暗下去,墙上的黑斑也随之消失。
王侃这老东西总不会藏什么害人的玩意,洛凡想。
收好手电筒,他没心思再确认那麻袋里还有什么稀罕物,收拾了散落的生死钱,打包完,正好快递上门。
料想这么沉的东西自己很难提上楼,住的地方没电梯,万一快递不给他送货上门,洛凡可不想自己签收这么大包东西。
于是他约了晚上七点之后送达,想来那时候程宇也该回家了。
看着时间还早,洛凡突发奇想就去了哈医大。
哈市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他倒也不是多想见到夏潮,只是手里一个委托夏潮还没给他结账,这两天接连打了两个电话,也发了信息,夏潮总没个动静。
人总不能死了吧?
医院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洛凡一路上连个新死的鬼都没撞见。
可走到住院部病房时,他被告知夏潮已经转院。
为什么转院?洛凡记忆里,夏潮和王侃一样,又独又寡,家里可没什么人。
不清楚,是他父母强烈要求转院的。护士说。
手上的五斤苹果勒得他手指缝疼,洛凡随即给夏潮打了个电话。
依旧没人接。
想起不久前夏潮刚死里逃生的一幕,洛凡不由得心中一紧。
他在哈市没什么有本事的朋友,思来想去,洛凡给林皓发了条信息。
毕竟是市分局的刑警。
他也没问别的,只是求着林皓帮忙查查,夏潮家里到底还有什么人。
五斤苹果安静地堆在住院部长凳边的地板上,洛凡焦躁地坐了快半个小时,手机震了震。
他运气好,林皓不忙,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还真帮他查了信息。
【全市叫夏潮的有5个,和你说的年龄相仿的,上个月摔断腿住院的,只有1个,但他没有家人,父母早亡,亲属都在外地。】
洛凡怔愣着盯着手机屏幕,霎时间脑子里冒出种种奇怪的念头。
可来不及思忖,洛凡手机又震了震。
夏潮发来了一条微信,很短,只有两个字:【救我】。
他怀疑夏潮被绑架了。
洛凡没打110,但他把大致情况都和林皓说了一遍,还把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发过去,洛凡觉得这差不多也算报警。
5分钟后,洛凡在哈医大门口上了林皓的黑色越野车。
林警官,你就在附近吗?出警速度可以啊!洛凡只是一句玩笑话。
可林皓双眉紧蹙,并不回答,他一身便服,面色沉郁,说:已经定位到他手机的位置,你说他转院了?
我问过,说是转到了一家私立医院。
但我看定位可不像是什么私立医院。林皓沉声说,洛凡,夏你那个朋友,他精神状态怎么样?
啥意思?洛凡隐约觉得不对劲。
就是,有没有什么精神方面的疾病?
洛凡不好回答,他毕竟不了解夏潮,但从仅有的两次接触判断,夏潮好似一个正常人。
你为啥问这个?洛凡说。
林皓犹豫着没说话,二人索性就陷入了沉默,转眼天色渐沉,车窗外人流攒动的景象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摇晃的树丛,越发狭窄的小路。
直到洛凡完全看不到人影,才忽然意识到处境的尴尬。
你要带我去哪儿?洛凡声浪微颤,警惕地问。
马上到了,你别慌。
他很难不慌,洛凡此刻越发觉得,林皓平日里的工作任务就是跟踪他。
林皓,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还在怀疑我?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陈挚的事
他隐约听见驾驶位上一声不屑的哼,林皓半个身子沉在连月光也照不到的暗影里,冷毅的侧脸让他瞬间就有想跳车的冲动。
洛凡,我也跟你交个底
林皓忽然说,其实你那个朋友嫌疑更大。
谁?洛凡有点儿懵,林皓这话有歧义。
你还不知道吧,陈挚死的前后几天,那一带陆陆续续死了好几个人,都是意外。林皓没回答,自顾自地说,七条人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
这在哈市算大案了。
可洛凡从来没在任何新闻媒体和社交平台上看过相关消息。
不是,这么大的事儿,就你一个人查?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皓不做声,只一脚油门下去疯狂加速,车窗外灯火阑珊,远处低矮的房屋好似漆深天幕里的星子,微小却耀眼。
车子终于在路边停下,洛凡夺门而出。
他看不出这是什么地方,但大致判断得出应该是郊区,不远处立着一栋四层高的小楼,楼里零星亮着几扇窗。
路边歪歪斜斜的路灯暗得很,洛凡借着微末的光,看清了那栋建筑围墙外,挂牌上的红字。
哈市第四精神疾病康复中心。
【作者有话说】:你们不要只想着囚禁啊,抱歉我要进主线了tv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