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剩下的240万到账,洛凡仍惶恐不安地盯着手机屏幕。
浴室里的水声停下来,程宇穿着洛凡的睡衣走到沙发边上,袖子是短的,裤子也是短的。
衣服不合身,程宇有些委屈,可洛凡惊魂未定。
他实在不懂为什么最后加了白无常微信的会是他自己。
洛凡总有一种下一秒白无常就要发个微信来索命的奇妙错觉。
沈家的老太太死了35年,却在地府寻了bug又跑回家,正好遇上女陪护和自己要死的老头子亲密接触,这才有了谁靠近老头都要重伤的鬼事。
至于女儿,也不是人家亲生的,女鬼自然不留情面。
只是老头不想死。
于是缠绵了大半个月,沈建不得已才找到夏潮。
附近的鬼差怎么不干活儿呢?洛凡在沈建家里时,就这样问过程宇。
也许鬼差只是想赚点儿外快。
程宇推测,阳间大概有不少这样的鬼差,明明是工作范围内的事儿,就装看不见,只要不出人命,拖着有钱人来下单,自己多少都是血赚。
程宇抢走了洛凡的手机。
别看了他凑到洛凡身边,狠狠嗅了嗅,随即皱眉,你没洗干净,怎么还有沈建家里的味道?
一个小时之前,洛凡在浴室里用光了半瓶沐浴露,此刻,他坚信自己里里外外都是香喷喷。
他轻轻推开程宇,白炽灯的光芒里,程宇温柔的眸子让他有些恍惚。
在外,面对夏潮、沈建、甚至地府阴帅,程宇都是冰冷狠厉,可如今的程宇,却早换了一副面孔。
白无常临走时曾对他说,小心这个老东西。
程宇有多老?到现在他仍不知程宇是谁,只是一个好似亲见过两千年前神仙打架的人,确实应该是个老东西。
你为什么会认识白无常?洛凡忍不住问。
我不认识他啊。
可我听着,你们似乎很熟?
不熟,但我确定,当时我看见他,脑子里确实涌出些他和老八的往事。
老八?
范无救,你们常说的黑无常。他俩吧大概关系挺亲密的。
洛凡诧异看了看程宇,是,是我想的那种亲密吗?
程宇不置可否,你知道他俩怎么死的么?有一天下暴雨,两个人走到一座桥上,谢必安说回去拿把伞,让范无救等他,结果等他取伞回来,河水已经漫过石桥,范无救淹死了。
然后谢必安上吊自尽。
啥?这他妈不是传说中的殉情么?但为什么有人要被淹死都还一动不动啊!洛凡震惊。
可那会儿念宝诰,他们只来了一个啊!
程宇懒洋洋地窝进沙发里,因为宝诰只念了一半,如果当时念完,说不定就都来了。
洛凡可没这个期待。
那你说,为啥非要让我加白无常的微信?人家分明想加你。洛凡口干舌燥,从茶几上拿起水杯。
按照我的经验,有人一直盯着你看,还要加微信,那肯定就是图谋不轨,洛凡,他是在搭讪我吧?
洛凡侧身坐着,一口温白开全喷在沙发上。
神他妈的搭讪。
你以为你在gay吧呢?洛凡止住咳嗽,他快被程宇呛死。
说起来程宇默默点开了洛凡手机。
他手机里没安装任何交友小软件,只有一个神奇的微信群,这会儿群里消息不断,震得程宇屁股发麻。
好像有人约你出去玩。
这一晚,洛凡原本是坚持让程宇睡沙发的,可沙发被他喷湿了,沙发的尺寸对于程宇来说又着实委屈,洛凡没办法,只好把早就沦为杂物间的另一个卧室收拾出来。
他没办法和程宇躺在一张床上。
他控制不住。
失去部分灵识的程宇仅仅念一半宝诰就能召唤阴帅,如果再睡,洛凡可不知道自己身体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他不想再变得特殊,即便现在的生活已经回不去。
然而这一切在程宇眼里就是别的意思。
洛凡在害怕,怕他这个异类。
子时,程宇平躺在硬板床上睡不着,闭上眼,脑子里无尽的漆深浸满了水泡。
这快要溺死的画面,自程宇与洛凡在青云山分开以后,每晚都会出现。
他在黑暗的水中缓缓下坠,激流里,一点微光渐闯入他视线,温暖又明媚。
程宇朝着那光沉下去,他伸手在淤泥中摸索,指尖微微触到一丝温度。
结束了。
每次,都在这个时候结束。
睁开眼,程宇茫然看着天花板,隔壁房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洛凡房门没锁,程宇几步奔到床边,轻轻捞起他身子,将洛凡搂进怀里。
别过来,别过来洛凡狠狠推他。
是我,洛凡,是我。程宇没松手,只在他耳畔轻声说,你醒醒。
洛凡挣扎几下便不再动,只靠在程宇胸口,可哭声却怎么也止不住。
你做噩梦了?半晌,程宇看着微微张开眼的洛凡,眉头微蹙。
没有,也不算吧。洛凡埋着脸,把泪珠子都往程宇身上蹭。
那你梦见什么了?
洛凡的手蓦地抓紧了程宇,声浪微颤,我被活埋了。
我挣脱不掉,那个坑啊,好深好深,黑漆漆的一片,好多人都在埋我,陈挚,夏潮,我师父,还有,还有你。
滚烫的吻落在洛凡额头,程宇指腹擦掉了他眼角的潮湿,停留在洛凡的脖颈,再一点点划到洛凡的肩膀,锁骨
我不会,我只会把你拉出来。程宇声音暗哑,炽热的鼻息喷洒在洛凡耳侧。
下一秒,程宇却把洛凡放下,帮他盖好被子。
别乱想,快睡吧。话毕,程宇起身要走。
程宇,我害怕。洛凡忽然拉住他的手。
我知道,等我走了你就不怕了。
你说什么啊,我又不是怕你洛凡有些气。
程宇有些懵。昏暗的月色里,洛凡微一使力就把程宇拽到身边,他看不懂这傻子为什么忽然发笑,只是下一秒,炽热的唇便带着火焰,贴上他的嘴角,开始蔓延。
他躲不过,也不想再躲。
他曾经为自己的猜忌和任性而后悔不已,可上天给了他机会,失而复得的人值得被他搂在怀里细细品尝。
洛凡,你应该怕我。
程宇温厚的手掌擦过洛凡光滑的脊背,一直向下,湿软的唇却还一直停在他耳边。
闭嘴洛凡什么也不想听,按着程宇后脑,狠狠吻他。
恣意放纵的后果很严重。
半夜两点,洛凡被程宇抱进浴室强行洗了个澡,他们相拥着在隔壁房间的硬板床上睡到天亮。如果不是疼到想死,洛凡真的不会醒。
太疼了,本来就被干得塌了腰,还要睡硬板床,洛凡睁开眼,委屈得又要哭出来。
当然,塌得不止是腰,还有洛凡卧室里那张睡了二十几年的大床。
他只要一想起当时塌床的画面,就不由得面颊烫得快要烧起来。
他确实应该怕的,洛凡想。
你赔我的床。饭桌上,洛凡幽怨地盯着程宇。
我没钱。程宇说得理直气壮,但他不久前才帮洛凡赚到300万。
11点刚过,程宇把他点的早餐外卖放进大海碗里,两碗豆腐脑,20个包子。
北方餐厅的大包子,洛凡撑死就能吃三个,可他看着程宇意犹未尽的模样,感觉再来20个他也吃得完。
身份成谜,食量也成谜,洛凡摸不清程宇的上限在哪里。
就连夜里,他一样搞不清这男人的上限。如果不是床塌了,他恐怕会被这畜生摧残到天亮。
今天一起去买张新床吧,结实的。
两张,再加一个大沙发。洛凡补充说。
你客厅可放不下大沙发。
那先去买个大房子。洛凡笑了。
程宇认真地看着他,眸子眨了眨,钱不够。
他们在下午又去了一趟哈医大附属医院住院部。
病床边堆成小山的红苹果油光锃亮,程宇默默放下手里的五斤苹果,不安且愧疚地瞥一眼洛凡。
夏潮不在病房里。
他一个双腿骨折患者,除了被人推着去做检查,想来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二人出病房时正撞见进来例行检查的护士,护士坦言夏潮并没有什么检查,人不在大概是被护工推出去晒太阳。
他家人没来照顾他吗?洛凡不禁问。
他好像没有家人。护士淡淡地说,夏潮住院时间也不短的,来看他都是客客气气的朋友,照顾的人都是他请的护工,而且护工每天一换。
每天都换人?洛凡诧异。
对,至少我们见过重样的,而且看的人也就来一次,像你们这样第二天还能来的,我也是第一次见。
洛凡程宇面面相觑。他二人溜达着到了住院部楼后的小广场,午后阳光和煦,广场上散步休闲的人不算少,洛凡没寻到夏潮的影子,程宇却眸色一沉,拉着洛凡就往楼边跑。
放射大楼和住院部的廊桥下,洛凡见着有人推着夏潮往没人的角落里拐。
他清晰地看见轮椅上的人歪着头,好似睡着。
回住院部可不是这个方向,且夏潮这个状态明显不对劲。
他二人疾步追上去,楼间一个阴暗的死角里,护工忽然掏出一把尖刀,猛地就要往夏潮脖子上捅。
洛凡呼吸顿住,默默在心里喊了声住手,却无能为力。
可下一秒,刀就停在半空,那护工的手臂仿佛被什么捉住,动弹不得,洛凡第一时间望向程宇,程宇双眉紧蹙,和他一样无措。
他要是能把刀夺过来就好了。
倏忽间,不远处的凶徒恍若被拉扯一般,身子一颤,手里的尖刀像离弦的冷箭,擦着风飞出他手掌。
那方向不偏不倚,正对着洛凡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