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被操控到什么时候,洛凡擦干了嘴角血迹,好好收拾了自己,随即出门。
大佬们临走前交代过,洛凡可以在酒店内进行必要的活动。
吃饭总是可以的吧。
晚上九点,离三楼的自组餐厅打烊还剩一个小时,餐厅里人不多,洛凡捡了个角落坐下。
隔壁桌的几个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洛凡,桌上有人喝了酒,高谈阔论间舌头都开始打卷。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男人摇着酒杯,闷头饮尽,王侃和陈老本来就互相瞧不上,这次人没来,还要叫亲徒弟拆台,我看以后这两家梁子解不开咯。
王侃不来是对的,人家陈老家大业大,徒弟多,有钱,王侃来还不是自取其辱?
家大业大?真当别人不知道他那些钱怎么来的?这些年借着找残片的由头,他陈敬德跟协会,跟上头骗了多少钱呀,还徒弟多他那些徒弟有一个中用不?都是花钱去他门下交智商税的吧?人群里不禁有人笑着说。
这倒是真的,听说王侃就这一个宝贝徒弟呢。
他徒弟是真牛逼啊,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点陈老就跟点烟似的。
阵阵爆笑听得洛凡心慌,他点烟可没这么生猛。
但陈老不是这次大会第一个出事儿的。另一个男人忽然说。
我下午听说,酒店里昨天晚上死人了,死的是普通人,不是咱们行里的,主办方已经报警了。
那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咋没关系?酒店都被协会包下来了,凶手很可能就是来参会的人啊。
男人压低声浪,据说还是先奸后杀
操,造孽啊,姑娘也太可怜了吧?
谁跟你说死的是女人了?男人继续说,据说尸体是在酒店后山发现的,死亡时间大概就在昨天半夜,子时到丑时之间,死者是酒店客房部的服务员,是个男人。
桌上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呼。
嘈杂里,洛凡听不到更多,他颤抖地放下筷子,头皮发麻。
昨夜他敲开夏潮的门,房间里散落的衣服只觉得眼熟,如今想来,那应该就是酒店客房部服务员的制服。
细思恐极,他今天会上的纸符分明也是夏潮递给他的。
是夏潮,一定是。
洛凡慌忙掏出手机,正犹豫着要不要给夏潮打电话,却觉得后脖颈一凉。
余光里寒锋闪过,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正在切开他的脖子!
洛凡猛然回身,不由得伸手摸上脖颈。
他并没有觉得很疼。
夏潮正立在他身后,放下手里的牛排刀,一手捏着一条染血的红色肉虫,在桌上狠狠一按,虫子瞬间爆开。
是蛊虫。
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夏潮笑着说。
没,没事。洛凡诧异看他。
然而夏潮似乎并没有坐下来的意思,微冷的指尖触碰到洛凡脖颈,似乎留恋不舍地缓缓摩梭,摸得洛凡一阵心慌,不觉间身子抖了抖。
拨开夏潮的手,洛凡坐到了旁边椅子上,才和夏潮堪堪拉开了一些距离。
他们在调查你?夏潮眸色微沉,说。
也没有,只是随便问几句话,毕竟是我让陈先生受伤
不是你。夏潮垂眸,眼底温柔的光早消失不见,洛凡,你现在很危险。
啊?
道法协会的人不会轻易放过你,陈敬德的徒弟更不会,据说陈敬德现在还在医院昏迷不醒,他们怕你跑掉,竟然用蛊虫控制你
洛凡不懂夏潮为什么比自己还激动。
夏潮,其实我没太听懂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为了你自己,把真相说出来到底是谁惹了麻烦。
就是我啊!洛凡茫然看他。
洛凡!夏朝忽然按上他肩膀,那一瞬间的力道竟然洛凡觉得有些熟悉。
你不必骗我,我能看见你身上的东西。
青云山是华北地区的名山。云顶一脉只能算是半开放的旅游区,只每年4到8月对游客开放,其余时间能来这山上的,大多都是组织协会的人。云顶酒店离山顶还有一段距离,翻过这座山头,往北,就是全真教的云顶观。
想来,洛凡觉得自己脑子坏掉了。
晚上九点多,山间阴风瑟瑟,他居然鬼使神差地跟着夏潮,在酒店后山又往上走了一百米。
他实在太想知道自己身上缠着的是什么了。
这种渴望驱使他不得不跟着夏潮。夏潮说,要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才能说。
我走不动了洛凡是真的累。
他从早上到现在,几乎没吃东西,昨夜又被程宇搞到半死,如今只要迈开步,牵扯着全身哪里都痛。
夏潮无奈,只能让洛凡慢慢跟着,两个人距离稍有些远,洛凡只能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
山间错落的老树遮天蔽月,晦暗的月色只零星般点落在枝叶缝隙间,洛凡踩着软塌塌的落叶,脚下越发没了力气。
他顿住脚步,想在地上寻一根树枝当拐杖,手机里白到刺眼的灯光从地面一晃而过,洛凡捡起一根树枝,却心中一紧。
是蛇皮。
洛凡用树枝小心扒拉了几下,不会错,就和他小时候在爷爷家林场里见过的差不多。
山上有蛇皮好似也没什么奇怪。
可洛凡蓦地想起了程宇。
到了!不远处,夏潮正对着他招手。
洛凡咬牙走完了最后几步,眼前树林间好似被早被人踩出一块空地,脚下松软蓬松的落叶变得踏实,洛凡晃了晃手机,树干、落叶间竟还有一点点暗红。
血迹。
是野兽,还是人?
这里是案发现场。夏潮忽然低声说。
洛凡下意识地后退几步,险些没滚下山。
你也知道昨夜酒店死了人?洛凡声浪微颤。
来参会的人都知道了。夏潮缓缓走到洛凡身边,拉起他手,使得手机的白光照到林间某个特定位置,就在这里。
漆深的夜色里,洛凡隐约看见地上一个赤裸的男人被一团黑影包围,黑影变幻着形态,男人不停地求饶,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空气里似有利刃撕开那男人的胸口,随后,男人不再挣扎,黑影恍若带着一丝人形,疯狂埋进那男人的血肉中啃食。
洛凡看吐了。
他是有什么大病,非要跑来这里看一遍凶杀案的情景重现?
警方判断,死者可能是受到了猛兽袭击。
猛兽还能先奸后杀呢?洛凡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夏潮怔愣了一瞬,随即说:你知道的还挺多。
来参会的人都知道了。洛凡用夏潮自己的话回敬他。
先奸后杀这个细节,其实很可能只是人们之间的误传,有些人为了让自己听来的八卦更生动,会在传播时不自觉地做出一些加工,洛凡在自助餐厅吃饭的时候不过就是随便一听。
他本来也不信的,但如今夏潮一脸严肃地看他,洛凡倏忽就信了。
警方也知道云顶酒店的特殊性,所以特事特办,有专业人士说,可能是山上有妖,但青云山是道法圣地,怎么可能有妖?
洛凡终于明白了夏潮的意思。
你想说,我身上的东西是个妖,然后他昨晚行凶杀人?
夏潮微微点头。
想起爬坡路上看见的蛇皮,洛凡差点儿就信了。
那你说说,他是什么妖?
我修行有限,看不出来。夏潮声音低沉,阴影里,洛凡看不清他神色。
不是程宇。
程宇?
他的名字。
你居然还知道他的名字?夏潮不由得提高声浪,尖锐得快要划破脚下泛黄的叶。
洛凡,你是被妖蛊惑了?
洛凡苦笑着低下头,他的确是被蛊惑了。
从他一早离开会场,到现在程宇都没出现过,他没有一丝丝解脱感,恐惧、不安、焦躁,甚至有些心痛,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消失就消失呢?
洛凡,我这里有个符,只要你带在身上,不管是什么妖,都不能靠近你。夏潮再次拉起洛凡的手,往他手里塞了一张黄纸。
你这是干什么?洛凡警惕地挣开夏潮。
我在保护你。
我师父都没办法呢。
听话,我是真心为你好。夏潮急切地说。
不是,帅哥,我和你很熟吗?洛凡有些恼。
那你和他很熟吗?那个程宇,你又怎么知道不是他?
我
不觉间,洛凡竟被夏潮抵在粗糙的树干上,月光里,夏潮淡漠的眸子微有些泛红,他捏起洛凡的下巴,强迫洛凡与他四目相对。
你和他睡过?夏潮从洛凡复杂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声音开始变得愤怒。
你有病吧?洛凡抬腿踹上夏潮小腹,夏潮没防备,猛然跌倒。
老子跟谁睡和你有什么关系?夏潮,我才认识你两天,你他妈是不是傻逼?
洛凡嘴上不依不饶,可心里怕得要死,他也不知为何,竟觉得眼前的夏潮有些熟悉。
不像个陌生人,倒像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夏潮颤颤巍巍爬起来,不做反驳,却在顷刻间疾步至洛凡身前,目光里的犹豫、落寞都被愤怒掩盖,他撕扯着洛凡衣服,将洛凡扑倒。
你放开
啪!
洛凡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得有点儿懵,然而接下来夏潮的话让他更懵。
洛凡,我不信这次还能有人阻止我。
滚烫的唇舌蓦地贴上洛凡嘴角,粗暴地撬开他的口腔,洛凡一阵恶心,狠狠咬了一口。
使劲全身力气,洛凡一脚踢到了夏潮的命门。平日里再软弱可欺,但到底洛凡也是个男人。
夏潮捂着裤裆从洛凡身上滚下去,蜷成个虾米。这一瞬,洛凡真就用了毕生所学,从口袋里胡乱掏出一把纸符,也顾不上点火,全都往夏潮身上甩。
如今,洛凡没心思去琢磨这人到底是何来历,只想起程宇的话:夏潮这人不对劲。
王侃给的保命符,总有一个能制住夏潮的。
林间夜风呼啸,那一把纸符全都纹丝不动地贴在夏潮身上,夏潮嘴里呜呜咽咽说不出话,洛凡倾力一拳捶在夏潮太阳穴上,啐了口血沫子。
你跟老子玩什么深情呢?那男服务员是你杀的吧?我昨晚上都看见了,有人在你房间里。
刚操完别人就来打老子主意,你他妈是不是人格分裂?
然而夏潮被符咒封着说不出话,洛凡也不确定到底是哪个符起了作用,自然不敢乱撕。
他掏出手机,随即带出口袋里陈元白的名片。
报警没用,这事情只能交给协会,洛凡想。他正要拨通陈元白的电话,却见屏幕一闪,有人抢先打了进来。
是王侃。
洛凡重喘着接了这老东西的电话。
呦,你小子不会正在床上大干一场呢吧?
您老人家能不能正经点儿?听见王侃的声音,洛凡莫名想哭。
我哪儿不正经了?我可比不过你。王侃笑着说,出去疗养几天,没带手机,这一回来电话都被打爆了,朋友圈都被你刷屏了,你小子真给师父长脸啊!
王侃说,他点开朋友圈全是今天早上洛凡火烧陈敬德的图片、视频,业内同行没见过这么好笑的八卦,争相转发,很多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还艾特了王侃。
然而洛凡笑不出来,他只觉得委屈。
你不是说安排人会照顾的我吗?你安排的人差点儿把我强暴了!
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好几秒,随即爆发出如雷的笑声,谁,你说谁?他老陈头儿晚节不保,居然还对你有性趣?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老陈头儿?不是夏潮吗?都是从哈市过来的,难道不是你嘱托他关照我?洛凡对着电话怒吼。
夏潮?怎么可能?
王侃憋着笑,认真地说,夏潮那小子上周驱邪的时候从二楼摔下去,两条腿都骨折了,现在还在医院打着石膏呢,他根本没去参加道法大会啊!
没去?
那洛凡瞥一眼身边树叶堆里蜷缩着身体,双眼微红的男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王八蛋又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