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渔的话被不少人听到, 气氛一时冷下去。
姜浮想扯开话题,故意去逗姜玥:“阿玥只喜欢四姑姑,只给四姑姑送礼是不是, 五姑姑好伤心呀。”
她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姜玥果然慌了, 要把头上的金钗拔下来送给姜浮, “不会的,就算五姑姑要嫁人了, 我也会一直喜欢五姑姑的。”
她这么说,又觉得不够,把头上的另一只金钗也拔下来, 要往姜浮手里塞:“五姑姑就要走了, 多给你一个。”
姜浮把钗子重新插回小包子的头上,道:“为什么呀?”
姜玥认真道:“因为姑姑不在家了,我见不到姑姑了。姑姑要到别人家去,别人家再好也不是自己家, 肯定是受委屈的。”
众人都笑起来, 李淑道:“玥儿不知道呐, 你五姑姑可是要嫁到帝王家,那里可比我们家好多了。”
姜浮失笑, 把手腕上的玉镯子退下来,戴到她身上, 小孩儿手腕纤细, 晃晃荡荡的就要往下掉。
“五姑姑要嫁人了, 玥儿就不要跟五姑姑好了吗?”
姜玥摇头道:“当然不是啦。五姑姑嫁人了, 也是姑姑。”
姜浮是未出嫁的姑姑,按理来说, 还不算是大人,没必要给晚辈送礼,姜玥不要,把小手背到了后面。
姜浮笑道:“姑姑喜欢阿玥,拿回去玩吧。”
二堂嫂周氏也笑道:“你姑姑既然给你玩,就拿着吧。”
姜玥这才收了。
姜渔当然也没要她的璎珞,反而还把国师给的平安符送了出去。
她忍不住悄悄跟姜浮说小话:“同样都是小孩,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姜琼那小混球,还是打少了。”
小混球似有所觉,在姜老夫人的怀里挑衅,还冲姜渔又做了个鬼脸。
直把姜渔气得冷笑连连。
晚饭散去,盈枝捧着装圣旨的锦盒回去,雀跃得像只小鸟儿,眉眼弯弯:“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圣旨呢!”
寒酥稳重,只笑着摇摇头,一边去给姜浮卸头上的钗环。
姜浮没说话,看着锦盒发呆。明明她得到的消息,应该是等晋王成婚后,怎么就来得这么快呢……
冯采容的话,还留在她的心里。当然不会因为这个,就主动放弃,但总还是有点不舒服。
皇帝和世家的矛盾,真就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吗?
次日大年初二,皇帝昨日赏赐过了,对女眷的赏赐也就下来了。现今太后早亡,后位空悬,实际上的后宫之主宋贵妃行使职权。
昨日的赐婚圣旨来得及时,谢闻的礼物不用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地送进了姜浮的院子。
东宫并未有太子妃,太子当然也不会给诸家女眷赏赐,姜浮就成了独一份。昨日赐婚的圣旨刚下,太子赠礼未婚妻以示荣宠,也不算失礼。
来姜府送赏的是李端厚,姜浮见过他好几次。
其实这种跑腿的差事,他本不必来,但李端厚能混到现在这个位子,自然是有些心思的,能讨好未来太子妃,他自然是格外愿意。
他笑容满面,亲眼看着宫人们将东西抬入姜浮的院子,又跟她传达谢闻的意思:“这个叫做波光锦,看起来就像是湖光一样,波光粼粼的可好看了。”
姜浮脸一红,李端厚继续说道:“这段日子,殿下实在是脱不开身。元夕时候,玉京定要举行灯会,娘子可一定要出来看看。”
他意有所指:“虽然是晚上,没有日头,但在灯光照射下,这波光锦也是好看得紧呢。”
送走了她,琉璃装作无奈的样子抱怨:“哎呀,离元夕还有十几天,妙嫣姐姐还不在,这波光锦的好料子,别让我们这些笨笨的糟蹋了。”
盈枝真诚发问:“啊?娘子的冬装都做好了,年都过了,马上就要春天了,还做新衣服干什么?不如做成春装吧,去踏春的时候穿,多好看呀。”
琉璃刚才的无奈是装得,这回是真无奈了,刚才李端厚说话的时候,盈枝明明也在场,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木头脑袋,“真奇怪,你和你姐姐真是亲姐妹吗?怎么脑子天差地别的?”
花盈衣那么稳妥能干的一个人,现在是姜夫人手下第一得意人了,满府的家仆女使,无不要尊敬称呼一句“盈衣娘子”,可盈枝,却偏偏是个榆木脑袋。
盈枝不满道:“我们当然是亲姐妹了,旁人都说我和姐姐长相一模一样呢。”
琉璃笑道:“长相一模一样,脑袋却不一模一样。”
寒酥道:“还是让裁缝去做吧,我们要是做得不好,可真浪费了这么名贵的布料。”
姜浮觉得也是,姜府也是养了针线班子的,大过年多给点赏钱就是了。
天亮后,盈枝去找了管针线班子的孙娘子过来,她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往上数几代都是裁缝,故乡遭了难,家里死得只剩她几个,才不得卖身到姜府。
还是当年姜祭酒外任时候带回来的,豆蔻年华的少女,也变成了几个孩子的母亲了。天灾带来的愁怨,也逐渐在岁月里消磨干净,她逐渐恢复之前的平和,脸上总是带着爽朗的笑意。
孙娘子摸了摸这料子,赞不绝口:“这是江南的波光锦吧?应该是御用的,这种成色,怕是一共也没几匹呢。”
盈枝得意道:“那是当然,也不看看这是谁赏的,孙娘子你可要做得好看一点,我们娘子可是要穿了去逛灯会的。”
孙娘子笑道:“那是当然,我一定仔细得做。”
她拿了软尺要给姜浮量腰身:“娘子要什么样式的?”
姜浮:“看着做吧。”
不知道谢闻又在想些什么,要她穿着这个去灯会。她也喜欢漂亮裙子,但反应过来,是不是有点太过招摇了……
而且还有冯采容的事情,她还没跟谢闻算账呢。
按照姜渐的说法,谢闻对冯采容可不一般。冯采容是太傅的孙女儿,能自由出入东宫,她都只去过东宫两次。
一次是跟阿兄一起,另一次是皇帝召令。
谢闻那个性子,如果不是喜欢,怎么会冯采容一去,就展露笑颜?
冯采容离开玉京了,才轮到她是不是?谢闻这个花心大萝卜!
孙娘子走后,盈枝还在叽叽喳喳,在跟琉璃讨论赐婚的风光。
下午日落的时候,花盈衣却过来了,姜浮本来以为,是阿娘找她有事,或者来送什么东西,没想到是盈衣以后拨到她这里。
她一时愣住。
花盈衣今年已经二十五岁,这个年纪还没嫁人的,已经不多了。宫里的宫女,二十五岁也该放出来嫁人了。
在姜浮还小,跟着姜夫人住的时候,盈衣也是照料过她的。夸张点说,盈衣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
做姜夫人房里的女使,还是做姜浮的女使,差别可就大了。姜夫人可是主母,姜老夫人虽然还在,但一直是姜夫人管家,她房里的女使,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姜浮到底是未出嫁的娘子,贴身女使就算尊贵些,不用和其他地方的女使,干些脏活累活,但总是没有管家娘子那样威风。
所以,盈衣这一“调任”,在其他人眼里,算是“贬谪”了。
盈衣在晚间跟她解释:“是我自己求着来的,和娘子实话实说,我是不打算嫁人的,若能陪着娘子进宫,混个有品级的女官,也算是我的造化了。”
姜浮方才解惑。
里间只有她们两人,姜浮在床上,盈衣坐在床边,一边做针线道:“况且,你房里的人,盈枝就不说了,寒酥是个没嘴的葫芦,琉璃性子跳脱,青梅老实太过,妙嫣倒适合和你进宫,可她嫁人,咱们也不能强留。你要进宫,夫人到底不放心,吩咐我好好照顾你呢。”
姜浮抿嘴笑了一下,心里承了她的意,说得这段话嘛,就不能全信了。
阿娘的心思,她一猜一个准儿。如果让阿娘选陪嫁女使,若是嫁别人就算了,嫁东宫嘛,青梅则是第一人选,寒酥次之,琉璃和盈枝都不会考虑。盈衣这种有主意的,根本不在阿娘的考虑范围内。
在阿娘的认知里,如果是低嫁,寒门学子什么的,还可以高门贵女耍耍威风,但如果是皇室嘛,还是要谨慎老实些最好。
盈衣这么说,也是为了她们母女间的感情。
可惜骗不过姜浮。
盈衣又问道:“刚才我来的时候,看娘子皱着眉,是什么事让娘子不高兴?”
姜浮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心里话跟盈衣说,她相信盈衣,就如同相信阿娘一样。但她也知道,在某些事情面前,盈衣和阿娘一样,都不会站在她这边。
她含糊过去:“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烦闷罢了。”
盈衣也没继续追问,换了个话题:“不只是我,娘子可想好其他陪嫁了,要带谁入东宫?婚期虽然不着急,但也该早早预备起来才是。先从家里挑几个模样俊俏的小娘子,性情好的,知根知底总是最重要的。”
姜浮脸色变了,山盟海誓犹在昨日,人还没嫁,就要先张罗这些了?
盈衣只觉得好笑,姜浮在她眼里,到底还是小女孩儿。
“娘子这就不高兴了?那以后母仪天下可怎么办呀?皇后之下,还有贵淑贤德四妃。妃之下,有九仪。九仪之下,还有婕妤、美人、才人、宝林、御女、采女。娘子要是每个都生气,恐怕要气坏自己身子了。”
姜浮没说话。
盈衣心中几分了然。六郎君是太子伴读,和太子关系密切,姜浮也见过太子许多次。
太子人中龙凤,小女孩儿芳心暗许,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