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娇

89 / 177 章 · 3,262

谢闻叹了口气, 没有放开她的手腕,语气有点难以察觉的忧伤:“阿浮,你不用这样的……有什么事情, 直接跟我说就行了, 这样不好。”

姜浮:“你先放开我呀。”

这种被钳制住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谢闻状若未闻, 盯着她的眼睛, 继续道:“皇后亲军控鹤卫,自从阿娘去世, 皇后之位空悬,一直在我手里。我把这支卫军给你,从今以后, 你就是这支军队的主人。雪簇我也会支会表姐, 调入控鹤卫。”

姜浮本来还在生气,此刻却有种天上掉了个大馅饼的感觉。她小心翼翼地问:“这样会不会于礼不合?”

谢闻道:“……早晚都是你的。从明天开始,控鹤卫的唯一主人是你,军中事物, 我不会再插手。”

他放开姜浮的手:“阿浮, 你懂我的心了吗?”

姜浮似懂非懂, 他那颗脆弱的少男心,实在是百转千回。为明君者, 低位的谄媚把戏,自然要惩罚。

她很习惯用一些小伎俩, 从爷娘阿兄那里换一点儿特权, 对方也很乐意, 今天故技重施, 对谢闻撒个娇,想让他帮自己做事, 没想到却碰壁。

谢闻好像不喜欢这样,不喜欢什么呢?是她故意的若有若无的身体接触,还是昭然若揭的小心思?

姜浮撇过脸去:“我又不是殿下肚子里的蛔虫,怎么能知道殿下心中所想呢?”

谢闻提醒她:“小声些,要是惊醒了别人,就不好了。”

姜浮不想理他了:“殿下既然来见我,还怕这个?都是我不好,连累了殿下的清白名声。”

她赌气地躺下,裹紧被子:“殿下赶紧回去吧,我困了。”

谢闻还是站在床前,没有挪动脚步:“别生气,阿浮。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你应该想一想,我……我也是个正常男人,又是在深夜,你贴着我,万一,万一……该怎么办?”

姜浮揭开被子坐起来:“你在想什么?”刚才她只不过是抱着他的手臂,最过分的也不过就是抱了他,后知后觉地羞恼起来,谢闻究竟在想什么,该不会以为她在投怀送抱,故意引他做什么吧?

明明她只是想撒个娇而已……

她脸上艳过雪中梅花,谢闻自知失言,连忙补救道:“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是我思想龌龊。但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是不是?”

姜浮道:“你真讨厌。”

谢闻移开目光:“控鹤卫的令牌,我让雪簇给你送过来。太晚了,我先走了,夜里盖好被子,别着凉。”

他离开了之后,雪簇悄悄进来,看姜浮已经在躺着,询问道:“娘子,要不要灭灯?”

姜浮的声音从床榻处传来,有点闷闷的:“嗯。”

雪簇吹灭了蜡烛,退了出去。

姜浮脸热起来,大冬天也不觉得冷。她想着刚才,她扑在谢闻怀里他的神色,这个人,表面上一本正经的,居然心里都在想那些事?

谢闻中药在马车的时候,他的行为可比刚才过分的多,不只是亲吻,甚至还舔了脖颈,那时候姜浮都没有什么感觉,只觉得他的反应有趣,他的触碰,也不讨厌。

今时今日,短短几月就时过境迁,却因为谢闻的几句话就浮想联翩起来。

辗转反侧,越想越面红耳热,谢闻真是个伪君子,下流胚子。

不知过了多久,才睡意袭来,合上了眼皮。

次日,雪簇果然把一个锦囊递过来,姜浮打开后,赫然是半只鱼符。

雪簇解释道:“另外半只,在控鹤率那里。有了这个,娘子就是控鹤卫实际的主人了。”

她一脸憧憬之色:“真好,以后我就听娘子的啦,六郎君再也不能骂我小奸细了。”

姜浮笑了一下:“你呀,这事可千万不能跟阿兄说。”她真担心,阿兄要是知道了,会觉得这是狐媚惑主,要大义灭亲。

雪簇道:“那当然了,闷声发大财的道理,我也是懂得。”

两人正在说话间,妙嫣打帘子进来,面上不是温柔的笑意,多了几分为难之色:“娘子还有心情说笑呢,慎侍郎的夫人又来了,指名道姓要邀娘子与她同归。在前头被夫人拦下来了。慎夫人哭得实在厉害,她那样守礼的人,居然在前面大吵大闹起来,非要见娘子,咱们夫人也没有办法,传了人来问问娘子,是见也不见?”

姜浮还没见到控鹤卫,慎夫人却先找上门来,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见,当然要见了。”

正是雪天,精心设计的园子也染上了衰败之色,光秃秃的枝桠怎么也说不上好看,名贵的花在初冬的时候,就被园丁移到了室内。

姜浮紧了紧身上的厚重的披袄子,不禁思索起来,慎夫人为何一定要见她呢?是因为赠银的事情暴露了吗?

慎瑞云不应该和慎夫人说这回事,就算暴露了,也没有必要来姜府大闹。被知道了,姜浮也大可以推脱,只是慎瑞云说有用钱的地方,她这做好友的,怎么能不借呢?

打定主意来到待客的前厅,场面正一片狼藉,慎夫人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其他人看了,恐怕要惊得咬掉了舌头。玉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荷云莫氏,是真正的礼仪大族。慎夫人作为个中翘楚,嫁人多年,也谨记家训,面面俱到,从未出过差错。

眼前的这个慎夫人,只过去了多长时间,就苍老的不成样子了,发髻因为剧烈运动,松得不成样子了。管家女使盈衣,带了两个小女使才把她从地上应拽起来。

看到这幅场面,连一向稳住的妙嫣都惊了。

看到进门的姜浮,慎夫人刚被按在椅子上,又突然迸发出极大的力气,挣脱两个女使束缚,站了几年,把姜浮吓了一跳。

慎夫人声泪俱下:“阿浮,我知道,你与阿云最是要好。你就跟伯母回去一趟,劝劝她吧,她要寻死啊。”

姜浮勉强镇定道:“伯母,你先别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你先给我说说。我要去劝瑞云,也敢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慎夫人跌坐在椅子上,流泪道:“虽说家丑不能外扬,但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少不得说出来,让你们看笑话了。”

姜浮坐下来劝道:“人命关天,再大的事,又岂能大过人命去呢?伯母也说了,我和瑞云要好,又怎会看她的笑话呢?”

慎夫人抹泪道:“我知道的,你是个好孩子。和阿云不一样,真是前世不知道造了什么孽,才生了这样一个女儿。”

在慎夫人叙述中,姜浮才知道,慎瑞云和吴生并未跑多远,只在隔壁洛州的一个小乡村里。在慎侍郎带人找到慎瑞云时,并未见到吴生的身影。问周围的人才知道,吴生已经好久没回来了,乡村的人都说,吴生跟个烟花女子跑了。

可慎瑞云执意要等吴生,死活不肯同父亲回来。慎侍郎爱恨交织,把女儿绑了回来。

回到了玉京城,慎瑞云不吃不喝,一心寻死起来,只能让人强灌了一些粥水。可人若是一心求死,是怎么救也救不回来的,慎瑞云身上的生机迅速衰败下去。

姜浮五味杂陈,前几日还在谋划着,要如何救人出来,现在竟然被告知,慎侍郎夫妇,从未想过因为名声,要慎瑞云的命,反而是慎瑞云自己求死。

看姜浮脸上神色复杂,慎夫人忙道:“好孩子,伯母知道,现如今阿云的名声是彻底坏了,你不好再跟她沾染上关系。你放心,我今天是悄悄地来的,你跟我悄悄地去,连正门也不走,没有人会知道的。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啊,从小儿养大那么大的一个女儿,总不能眼睁睁看她去死啊。”

姜夫人叹了口气,想组织的话终于没说出来,人心都是肉长的,看到慎夫人如今这个样子,就算是铁石心肠也要动容。

姜浮道:“我并非这个意思,瑞云要寻思,我肯定是要去劝的。只不过奇怪,究竟为何如此。”

她起身:“事不宜迟,既然如此,我们先行吧。”

慎夫人喜不自胜,连连道谢。

姜夫人担忧地握住女儿的手,面露忧愁之色:“阿浮……”

姜浮拍了拍阿娘的手,示意她别担心。

慎府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她之前也去过好几次。她和慎瑞云走得近也不是什么秘密,别人要拿这个做文章,也不在于这一次。

慎夫人的马车果然极其简单,上面并无任何能显露主人身份的标志。慎夫人在马车上整理头发,雪簇瞪着眼睛,还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模样。

慎夫人讪道:“让阿浮见笑了,等到了家,请你一定要好好劝劝阿云。那个吴生我们找人打听过了,天天在妓院混日子的玩意儿,怎么能配得上阿云一片痴情,不知道他到底给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就离了他,就活不得了呢?”

姜浮低眸:“我会的。”

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能活着,哪有过不去的坎呢?等到时间久了,海誓山盟还是什么,都会忘记的。

隐隐有些奇怪的感觉,她总觉得慎瑞云不是这样为情所困的人,这场私奔,不如说成是逃离更恰当。

和慎瑞云见的最后一面,姜浮也能感觉得到,她更像是想从家里逃走,那个情郎反而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这场私奔,就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反叛,慎瑞云只不要嫁给那个名门莫氏的长子,过那种严苛的生活。除此以外,好像怎么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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