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月公主终于送走了, 一起走得还有应遥和应无忧,雪簇再次被留在了玉京。
她耷着脸,整个人就像是这秋天的草木, 被抽干了生气一般。
盈枝不太能理解:“边疆有什么好的, 动不动就死人, 还是玉京好, 又有好吃的,又有好玩的。”
雪簇幽幽叹了口气, 继续耷着脸,倚靠在窗台上。
姜府近日总是不太平,先是姜浣的事情, 楚君怀三天两头就来闹一闹, 舔着脸要接人回去。两人并未和离,姜浣在户籍上还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没有长久呆在娘家的道理,但是她身体心理情况都很糟糕, 窝囊了一辈子的许氏每天亲眼看着, 居然也硬气起来, 尽管硬气的方法就是和二叔父顶两句嘴。
然后是姜潜长子姜琼,这孩子, 人还是是个小萝卜头,但坏心眼子贼多, 天天招猫逗狗的惹人烦, 不想成亲的五郎姜濯, 直接那这个当了借口, 说害怕小孩子,推脱了婚事。
最后就是闹得最大的一件事, 姜潇的上学问题。许是当日满芳楼宴请扶月使团,扶月公主武艺超群,大陈贵女居然只有一个岳为轻可以匹敌,这刺激了皇帝。在宋贵妃的窜拖下,居然在国子监中新设立女学,朝廷命官家的适龄女儿便成了第一批学生,强制入学。
姜潇每天上学前都哭得很惨,委屈极了:“阿清姊姊不用去上学,阿浮姊姊不用去上学,小鱼姊姊也不用去上学,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去上学?”
七郎君姜渲如今就在国子监上学,她可听说了,那里的老师可凶了,每天有背不完的书写不完的字,完成不了,就要被罚站,打手心。
她以前还常常嘲笑姜渲,没想到现在也要受这个苦了。
姜浮给她塞糖,努力劝道:“才不是呢,你七兄骗你的。读书可是好事情,要不然怎么人人都想读书呢?”
姜潇哭得打了个嗝:“别人读书是想做官,可我读书有什么用呢?我又不能做官……”
姜浮笑道:“你还有这么大的志向呢?改变总是一步步来的嘛,之前不是没有女学吗?现在你运气好,摊上了好时候,说不定再过几年,女子也能参加科举考试了呢?到那时候,你也学成了,我们家要是能出第一个女状元,那该多光耀门楣啊。”
姜潇沉默了,停止哭泣,仿佛在想象自己成为女状元的风光无限。
姜清没说话,只是看着姜浮忽悠人。都说勤能补拙,可天资也是很重要的。这世间从不乏有天赋还努力的人,比如姜潜,可他还不是到现在,连个进士都没考上。
依照姜潇的天资,还有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秉性,当女状元,可能性几乎没有。
但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把这小祖宗乖乖哄去上学。
姜潇上马车的时候,还是有些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她真的不想去挨板子。
关于为姜渔引荐国师的事情,姜渐和国师并没有什么交情。说实话,他内心是挺看不上这些人的,整日里不想着,怎么治水防旱,怎么安顿百姓,反而天天研究星星怎么动,这能有什么用?
但如今,也只能厚着脸皮去求谢闻了。
谢闻颇为新奇:“你往日不是说,国师是糊弄人的吗?”
他也一直知道,姜渐不希望家中的姐妹掺和到前面的事情来,要为姜渔引荐国师,这可真是稀奇。
姜渐道:“已经答应了,殿下就帮帮忙吧。”
谢闻放下手中的折子,皇帝愈发锻炼他,大半奏折都辗转到了他这里。
他心中一动:“我要是帮你,能有什么好处呢?”
姜渐愣了一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殿下还有什么缺的吗?”
人和人的命真不一样,谢闻生下来就是元后嫡子,皇帝立马下旨封为太子。姜渐不太明白,这世间还有什么他得不到的。虽然皇帝最近重用晋王,但姜渐和这两父子的熟悉程度,总觉得奇怪。
明明太子要星星,皇帝不会给摘月亮,怎么就突然变卦了?
谢闻垂下眼眸:“你好好想一想。”
姜渐还真想到了,含糊其辞道:“殿下你也知道的,阿浮从小就极有主意,她怎么可能会听我的?”
谢闻叹了一口气:“好吧,这件事我会和国师说的,但结果如何,我也不敢保证。”
姜渐大喜道:“就是走个过场。”世外高人嘛,都要摆出个架子排场,岂能让她收弟子就收弟子。其实他对拜师这事情也没什么指望。
国师周了非他也是认识的,不得不说,看起来还是挺糊弄人的,仙风道骨,出尘脱俗。
姜渔看起来,就一点儿那个味儿都没有了,浑身上下都是江湖骗子招摇撞骗的感觉。
让她早日死心也好,免得以后再哭诉,是没有机会。
官大一级好办事,有了谢闻从中牵线搭桥,国师周了非答应得十分容易。
择日不如撞日,日子就定在今天,姜渔得到消息,特意装扮了一番,换了一身白裙,头上大红大绿的发饰也摘下,不笑不动的时候,看起来也没那么不着调了。
姜浮是惯例陪着她一起来的,能真正见到周了非,姜渔面上不说,但心里也很紧张,定要拖着姜浮一起来。
在国师府里等通报的过程,小童来报,却只请姜渔一个人进去,姜渔有点害怕,紧张地望向姜渐,又看了看姜浮。
姜渐道:“去吧,国师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人。”
姜渔跟着小童子去了。
国师府的茶真是好茶,清香淡雅,余香在口,姜浮喝了一口,就算她精于此道,也能知道不是凡品。
她托着腮,朝院子里看去。和姜渐不同,她没见过国师,应该是个白胡子白头发的老大爷吧?
只坐了一会儿,谢闻和顾梅章也来了。这本是张四人的小桌,姜浮本来和姜渐相对而作,谢闻一来,就毫不犹豫地坐到了姜浮旁边,可怜顾梅章只能和姜渐大眼瞪小眼一会,然后不客气地说:“你往那边去去,给我让个地方。”
姜渐不情不愿地让了。
姜浮看着他们斗嘴的模样想笑,阿兄整日装得老成持重,但也只是装装而已嘛。
她本来是一只胳膊靠在桌子上托腮的,谢闻来了之后,便改变了姿态,正襟危坐起来,双手也很收礼的垂放在膝上。
在她看着对面两人笑的时候,手却被牵住了,除了谢闻还能有谁?
下意识朝旁边的看去,看他低垂着眉眼,耳朵尖有一丝红晕。
姜浮第一反应是挣脱,但只挣扎了一下,对方立刻摩挲了她的手指,安抚的意思很明显。
手指还带着凉意,一指节一直接的的触摸过,姜浮的脸也忍不住发热,这比亲吻还让人脸红心跳。
她不敢再动作,任由对方牵着,直到他的手也变成一样的温度,有些微微出汗的潮湿。
对面的两人还在争论不休,只要聚在一起,就好像有吵不完的话题,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八字不合吧。
但姜浮的注意力不能分给他们俩半分了,好像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那只相握的手上。
如果只是握着也就算了,他还偏偏捏过她的手心,用手指做笔,一笔一划地写字。
怕姜浮没注意,特意写了好几遍。
“一定要来。”
姜浮其实很怕痒,手心被触碰的时候,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立马被不留情的捏住手腕。
脸热得很,这分明是酷刑。幸好对面两人吵得起劲,完全没有发现他们俩的小动作。
谢闻怕她没察觉是什么,写了三遍才侧头看她,正好撞到一双如水的眼眸,情不自禁捏了一下她的手指。阿浮很快转过头去,他的心乱得过分。
默默收回自己写字的那只手,另一只手轻易地分开五指,十分紧握。
只是牵个手,不过分吧?
又忍不住去看旁边的姜浮,她们做得这么近,只要稍微挪一下,就能挨着她的肩膀。
她羞红着脸,低着头,谢闻心中有了把握。阿浮对他也有意,怎么会不愿意嫁给他呢?
还清楚记得上次惹她生气的原因,谢闻看着相握的两只手,不敢再造次,老老实实地就这么握着,其他什么也没做。
直到国师周了非带着姜渔出来,宣布姜渔成为他的弟子,众人都站起来,谢闻才松开她的手。
和姜浮预想的老头不同,周了非看着还不到三十岁,后来她问过了姜渐,才知道周了非今年已经四十多了,看着年轻完全是因为保养有道。
在座四人都沉默了,真没想到,姜渔真能成为周了非的弟子。
兴高采烈的姜渔宣布,明天就要来国师府学本领咯。
周了非笑着点点头,一副很满意的模样。
姜渔在马车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关于国师的事情,姜浮掀开马车窗帘,正好看到谢闻,姜渐正在和国师寒暄。
谢闻也看到了她,嘴巴动了一下,这里人多眼杂的,并不适合说话,姜浮立马把帘子盖上了。
谢闻说得很好懂。
“我等你。”
姜浮绞着裙角,心乱如麻,等她?
怎么老喜欢搞这些小动作……
他意有所指,她当然清楚。
马上就是赏花宴了,如今后宫无主,应该是宋贵妃主持。说是赏花,但实际上是为晋王和太子选妃,大家心里都和明镜一样。
姜浮本来是打定主意不去的,心里却有些动摇了,但也只是动摇了一下。
凭什么他想自己去,自己就一定要去呢?他若是真的喜欢自己,又何必举行这个选秀,难不成她姜浮是白菜萝卜,要为他的青睐而沾沾自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