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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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娘子们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却没有一个吱声的。

虽然姜渐在闺阁中的形象不错,皇室的奖赏也够丰厚, 但这姬芳懿的前车之鉴, 在前面明晃晃摆着。

扶月公主武艺高强, 要是和姬芳懿一样, 被一招就踹了下来,她们可不是姬芳懿, 有这么厚的脸皮,还能若无其事。

四座寂静,没有一个敢上前的娘子, 皇帝的脸色越发沉了, 他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应逐星,应逐星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国家面前,她的志向是算不得什么的。

应逐星心里叹了一口气,刚要起身, 已经有人先她一步了。

岳为轻站起身, 岳大将军常年驻守边疆, 不在玉京,岳家来赴宴的只有她和家中兄长。

不紧不慢来到台前, 她和明月秾差不多高,看起来没有雪簇那么滑稽, 两人势均力敌。

明月秾打量了她两圈, 岳为轻怎么看怎么文弱, 不像是个练家子。

难不成也是姬芳懿一样的人物?

她扬了下巴:“你是谁?如果不会武功的话, 还是赶紧下去吧。你们陈的娘子,好像脸皮都很薄。”

岳为轻笑了一下:“你应该听说过我的父亲, 从一品骠骑大将军岳回风。”

岳回风杀□□声响当当,他和皇帝一起长大,是皇帝的心腹,攻打燕国,就是他做主帅。

明月秾当然听说过他的名号,肃然起敬,收起了对眼前女子的轻视之心。杀神的女儿,能差到哪里去。

台下,顾梅章摸着下巴怀疑人生:“怎么连岳将军的女儿,都为你上来了。不对啊,论容貌,我胜过你百倍,论文采,我胜过你……十倍。怎么我长这么大,就没有哪个小娘子,对我有爱慕之心呢?”

这些人,也太没有眼光了吧,连姜渐这样的都能大打出手,但他这样的美男子,却一个诉衷情的都没有。

应逐星不用上台,舒了一口气,有闲情逸致和他开玩笑:“可能娘子们都喜欢高大的吧。”

顾梅章几乎脱口而出:“姜渐也不怎么高啊!”

但他很很快闭嘴,姜渐是没有过分高大,但他才是真正的个头不高,没遗传到父亲顾月怀的身材,也算是他一生之痛。配上他那张秀气的脸,更显得脂粉味过重。

他心里郁郁,总算是不说话了。

台上两个人寒暄几句,已经打起来了,岳为轻今日穿的襦裙,并不很方便,但换衣服也不太可能。

姜渐看着矫健敏捷的岳为轻,心里五味杂陈。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对她却是恨大过于恩情的。

她们也是皇帝赐婚,姜渐心知和应逐星没有可能,也很愿意尊重自己的妻子。岳为轻虽是武将家的女儿,但是温良恭俭,他们也算是过了一阵琴瑟和鸣的日子。

成婚不久后,岳家就出了事,落了个满门流放的下场,皇帝看在已故岳回风的面子上,法外开恩,释放了岳府女眷。但男丁,还是要流放的。

从那时开始,岳为轻就整日郁郁寡欢,姜渐有心安慰,可他又能怎么做呢?朝中上下,都说岳回风莫须有的罪名,只不过是功高盖主的说辞,皇帝心里觉得他有罪,没罪也得有罪。何况岳回风本来就骄傲无礼,多次逾制。

那时候晋王步步紧逼,姜渐每时每刻都在关注他的动向,岳回风的事情,他不能管,也不敢管。

他如果说错了一句话,连累了谢闻怎么办,皇帝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也就这几年的功夫,他决不能出错。

这些在记忆里已经很遥远很模糊了,姜渐不太愿意去回想,夫妻间真情实意的那段时光,往后都是不堪的回忆了。

等他九死一生从边境回去,玉京城已经变了天,岳为轻的身份也不再是他的妻子,而是新帝的贵妃。

之后全家的死讯,还有阿浮,有宫女的消息,说是贵妃想做皇后,所以宋随云的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就必须死。

绝对不能原谅。

后来他们再次相见的时候,姜渐投靠了晋王,在人群里遥遥看着,岳为轻和现在的宋贵妃一样,代行皇后的职责,和宋随云一起主持祭天大典。

后来,是姜渐刺杀宋随云失败,困兽之斗,岳为轻跟他说,她和宋随云早就两情相悦,如果不是先帝乱点鸳鸯谱,她就会是名正言顺的皇后。

阴暗的地牢里,宋随云已经下令,明日就是他的死期,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刑,杀鸡儆猴,震慑余党。

半夜却有人来救走了他,不知道是不是晋王的人,他虽投奔晋王,但晋王和他都知道,这是不得已之举。

晋王也不是大度的人,还记着当年他给自己使绊子的仇,接受他,也就是想收拢太子党,为自己所用。

他怎么可能会来救人?

从记忆里抽身,姜渐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摇摇欲坠。就如同霍尧和夏令窈的赐婚一样吗?

今生今世,他和岳为轻也是注定了要纠缠的?他从来不知道,岳为轻会武功。

不对,这不应该,悲剧绝不会再次发生。

手指紧握,骨节发白。

岳为轻和明月秾已经分出了胜负,是岳为轻胜了。

她还是那副宠辱不惊模样,底下都是欢呼声,她声音对比起来,就显得很小,但仍然没有被其他声音掩盖住:“公主,你的确是武功过人,我陈虽崇尚女子恭谨,但也绝非没有能人。”

明月秾眸子如星:“输给岳回风的女儿,我心服口服。”

岳为轻道:“不对,你说错了。”

“我哪里说错了?”

岳为轻:“你输给的,是我,我可不只是岳回风的女儿,更是大陈的子民!”

她这句话显然取悦了皇帝,皇帝站起身来,拍掌笑道:“好,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

姜浮终于松了口气,下意识去看姜渐,但看他脸色一片灰败。

奇怪,为什么不用跟扶月公主去扶月了,他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音乐重新响起,舞姬的脂粉味又飘起来。

皇帝满意非常,官员们都说着恭维的话,简直要把岳为轻夸成了天上的仙女。

姜浮把酒壶还给了阿耶,他和没事人一样,又痛快地喝起来。

她颇为无奈,心里知道姜渐喜欢应逐星,但岳为轻好像是为国争光,根本没提赐婚的事情,皇帝也没说这句话。

阿兄为什么脸色这么差劲呢?

酒过三巡中场休息,姜浮想去看看姜渐,他那脸色,实在让人担心。

满芳楼再大,今天的人来的多,也挤得满满当当的。

她记得,阿兄应该和谢闻在一起。太子前簇后拥,在哪儿都是众星捧月的一大堆人,应该还是很好找的。

走道里都是人,她小心谨慎地拎着裙子上台阶,一连上了几层楼,难免气喘吁吁。

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是滕光意。

她忙上前问道:“滕大哥,你有看到殿下和阿兄吗?”

滕光意笑问:“你是找殿下,还是找你阿兄?”

姜浮奇怪道:“我找殿下和找阿兄有何分别?”他们不是常黏在一起吗?

滕光意道:“殿下呢,我倒知道在哪,可你阿兄,我还真没看到他。”

姜浮道:“啊?那他能跑去哪里?”

房间里面传来谢闻的声音:“是何人?”

滕光意忙道:“是姜少卿的妹妹,殿下要见吗?”

里面寂静了一瞬,才传来声音:“进。”

姜浮想和滕光意解释:“我要找阿兄的……”

滕光意已经开门了:“没事,反正重明一会儿肯定也会来找太子的,你在这等一会儿,不就能看到他了?”

姜浮还是很犹豫:“可是……”里面要是有别的人还好,如果只有谢闻一个人,那孤男寡女的,名声多不好。

她眼巴巴地看着滕光意,他一向做事妥帖,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

里面的人已经迎了出来,不是谢闻,而是小太监李端厚,他说话的声音并不是戏文里演得那种怪腔怪调的奸细,和平常的少年声音无异。

他一见姜浮,就是满面的笑容,活像见了什么财神爷:“娘子快进来坐坐吧,喝口茶歇歇。”

在宴席上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的确是很累,姜浮偷偷往屋里瞟了一眼,不只有李端厚,还有几个宫女太监的身影,这才放了心,大方走进去。

这间肯定是上房,里面金碧辉煌的布置,不光有床榻,会客的地方、书桌一应俱全,还有一架屏风,上面的图落款是前朝名家徐大师之作,如果是真的,徐大画家的真迹留存下来的不多,只这一架屏风,就要价值个一两千两,比皇帝的赏金也不差什么了。

谢闻此刻就坐在桌子前面,桌子上放着一碗解酒汤。

他今天应该喝了不少。是个人都要敬一杯,海量也遭不住。

她唤了一声“殿下”,行了礼,谢闻平淡地应了一声。

他可能真的是醉了,眼神不加掩饰,就那么看着她,姜浮反而先红了脸。

谢闻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脸已经很红,没有再红的余地了。

他并无下令,那些太监宫女都不约而同,齐齐向外走去,李端厚最后一个出去,还贴心得关了房门。

姜浮不明白这唱得是哪一出,但事情还是成了她最担心的样子。她有些不安地站起来,想告辞,谢闻却先她一步开口:“怎么了,阿浮你很怕我吗?”

姜浮不想说话,她平日里当然不怕他,但现在他可是喝了不少,一个酒鬼,怎么会讲道理。

谢闻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阿浮,我们都好久没见了,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只上次在姜渐的书房里匆匆见了一面,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算起来,他们已经一旬未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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