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姬和乐师都退下, 偌大的舞台便空出来,姜渐看着蓄势待发的两个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旁边的顾梅章还在补刀:“哎呦真羡慕你呀姜重明, 大庭广众之下, 就有两个年轻娘子要为了你大打出手。”
姜渐牙咬得咯咯响, 拳头握的紧紧的。他现在没心情和顾梅章打嘴仗,看了看势在必得的扶月公主, 又看了看志得意满的姬芳懿。
和明月秾回扶月,是万万不可能的。他已经查到了宋家的把柄,只需等个好时机, 一把这些事捅出来, 把宋随云送去刑场指日可待。
在这个节骨眼,他怎么可能离玉京,而且,他可是要当治世能臣千古留名的, 让他去扶月, 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是, 今天格外素净的姬芳懿站在台上,冲他傻笑, 姜渐又觉得,如果真的和姬芳懿成亲, 那不是生不如死吗?
横竖都是死, 两个人谁赢他都不想活了。
姬芳懿看他一直盯着自己, 似乎是会错了意, 当即壮起了自己的士气:“你放心好了,我肯定打败这个卷头发的, 风风光光把你娶回家!”
姜渐有种想吐血的冲动,他的脸今天算是丢尽了。
顾梅章看热闹不嫌事大,贱兮兮地哈哈大笑。
谢闻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嘲笑他,万一真的想不开了怎么办?
姜渐声音发颤:“殿下,别说了,就算真的和亲扶月,能稳固两国邦交,也算是我的贡献了。阿浮她年纪小,别看她平时不声不响的,但脾气倔得很,以后她要是惹殿下生气了,殿下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要和她计较。”
心中悲起,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收集到的所有证据,都会交给谢闻。到了这个时候,他放心不下的,还是只有一个姜浮。
阿耶明哲保身惯了的,只要不是如同前世那种,改朝换代的大事,怎么也不会出错。大不了就是丢了乌纱帽而已,有姜家在背后,就算是没有官职也无所谓。
可阿浮,她可怎么办……就算是能顺利当上太子妃,要是没有自己这个亲阿兄在前朝帮衬……
他相信谢闻的人品,可皇后不仅是皇帝的妻子,更是一国之母。姜渐如今想明白了,都怪自己重生回来之后,多嘴多舌,脑子不清楚,把话都挑明白了。
谢闻如今是绝不可能放手的了。
他只盼着谢闻能对阿浮好一点儿,最好一直记得今时的深情厚谊。
谢闻垂眸,似是无奈似是忧愁:“……我才不会生阿浮的气。”他有种挫败感,为什么连姜渐都不信他,矢志不渝难道是什么很难做到的事情吗?
他心里有些不快,但现在绝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
他劝道:“别泄气,说不准……”
比试刚刚开始,姬芳懿就被踹了下来。
谢闻的话戛然而止。
姜浮惊呆了,她知道姬芳懿不靠谱,看她那么信誓旦旦的样子,以后最少会点拳脚功夫,没想到啊没想到,还没过一招,就已经败了。
只能说一句,勇气可嘉了。
全场沉默,皇帝的脸色也很精彩。
姬芳懿疼得“哎呦哎呦”地叫唤,她想揉屁股,被摔得好疼。但也知道,众目睽睽之下,不能做这种不雅动作,所以她硬生生忍住了,努力站起来道:“你这个人,不讲武德,我还没准备好呢,怎么就动手了?”
明月秾但笑不语,刚才一交手,她就感觉到了,姬芳懿是一点武功也不会,就算她再上来比一次,也是如此,结局不会变得。
大长公主早已经看不下去了,孙女儿几斤几两,她能不知道吗?忙道:“阿懿,愿赌服输,还不快回来!”
姬芳懿这才撇撇嘴,不满地站到了大长公主的身边。大长公主心疼极了,揪着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要不是事关两国,她早就出声制止了。
明月秾在台上抱拳,这是陈礼,“各位还有要上来比一比的吗?”
出师大捷,她难免得意洋洋。
姜渐的拳头握得更紧了,士可杀,不可辱,这扶月公主,简直是把他的脸面,把大陈的脸面放在脚底下踩。
皇帝脸上还是带着笑意,脸色却沉了下来,他环顾一圈:“还有人要上台挑战扶月公主吗?赢者,赏金百两。”
一百两黄金,就是一千两银子。就拿三叔父姜英来说,他现在任职的,是阳州刺史。大陈的州分了上州、中州、下州,阳州人口超过两万户,是中州,阳州刺史就是四品的官职。
正四品的官员,除去禄米和职田,一月月俸大概十两,也就是是说,这一下子,就赏了一个四品官近十年的俸禄。
太子亲王紧随其后,都追加了赏金,东宫次一等,赏五十金,亲王更次一等,二十金,到了郡王和公侯,就各银百两了。
这最后胜者,今天肯定要赚个盆满钵满了。
姜浮给雪簇使了个颜色,催她快去,这可是实打实的金银,若是都到了雪簇手里,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雪簇本人倒对银钱不是很在乎,她吃住都在姜府,穿戴不很讲究,也不想买房子买地,她根本就不需要钱。
但是这可不是单纯的钱,而是皇帝的赏赐,当即豪气冲天,轻巧地跳上舞台:“我来跟你比!”
她一身素色,打扮利落,不像是哪家闺秀,明月秾颇为好奇:“你是谁?”
雪簇板着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冷冷自报家门:“东宫十率府太子备身雪簇,请赐教。”
台下两人动起手来,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顾梅章大为震惊:“姜重明,你也太禽兽了吧,这么小的孩子你都能下得了手?”
姜渐:“滚。”
不怪顾梅章多想,雪簇今年十五岁,但脸蛋圆圆,身材瘦小,本来就不高,因为脑袋大,看起来就更矮了,像个大头娃娃,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十二三岁。
谢闻叹了一口气:“她不是扶月公主的对手。”
应逐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前来,但她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谢闻犹豫再三,还是劝道:“表姐,实在不行,你委屈委屈,把姜渐娶了吧……”
姜渐打断他:“殿下不必说了,这若是我的命,又怎好让她人替我挡灾。”
谢闻知道他心中所想,不再说话。应逐星心里不是滋味,她和姜渐青梅竹马地长大,如今也算是她人了吗?
她怎会不知道,姜渐是为了她好,可是……她知晓和姜渐没有结果,自然不会看不得他另娶她人,但这个人,怎么能是扶月公主!
姜渐明白她的志向不在玉京,她也知晓姜渐的志向在这里,注定不能两全吗?
应逐星还在纠结,扶月公主和雪簇的比试已经分出高下了。
雪簇低头,黯淡道:“是我输了。”
明月秾爽朗大笑:“以你如今的年纪,已经很不错了。”她打量了一眼雪簇,胸脯平平,她在扶月不算太高,雪簇却只到她下巴:“你今年才十二三四吧?我可是都是二十岁了,比你早练六七年呢。”
她是发自内心地宽慰雪簇,也是真心觉得这小丫头是个好苗子。只不过对手是她,那输就是必然得了。
雪簇脸红了:“你胡说!我今年都十五岁了!”她最讨厌别人说她是个黄毛丫头。
明月秾招式精妙,和中原武学大不相同,雪簇原本也是起了些敬意,但她说小了自己的年龄,当下那点儿敬意,消散地无影无踪。
气愤地跳下台,看见一脸忧色的姜浮,雪簇心里愧疚:“娘子,对不起,我输了……”
姜浮叹了一口气:“没事没事,不怪你。”
她本来以为,明月秾也就是花拳绣腿,雪簇可是应大将军教大的,学得当然也是战场上真正杀敌的本领。
倒没想到,这扶月公主还真是武艺超群,是她想错了。
可现在这种情况,到底该如何是好?
不远处,阿耶还在悠哉悠哉的喝酒,阿娘倒是面有焦急,但也只是焦急而已。
姜浮走过去,夺过去阿耶的酒壶:“连雪簇都输了,阿耶你快想想办法呀,再没人上去,阿兄可真的要和扶月公主走了……”
姜祭酒半抬着眼,不知道是喝了多少酒,醉意朦胧:“冷静一下,阿耶也很难过呀,可阿耶也没办法。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陛下又没让重明死,只是让他和亲扶月而已。”
只是。
而已。
姜浮心中失望油然而生,阿耶是个好阿耶,可他也只是个好阿耶,开明也可能意味着不在乎。
她想起了姜渐之前说过的话,既享尊荣,当承重责,公主为国远嫁,是理所应当。
所以话不是能乱说的,现在应到他身上了是吗?
姜浮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目光朝向应逐星那边,看到应逐星眉头紧锁,正在思考着什么。
她看到谢闻皱着眉,高座上的皇帝脸色阴沉,大长公主还在训斥姬芳懿的胆大妄为,几位亲王脸色各异,长宁公主看着一副看好戏的神色,她已经看姜渐不爽很久了,她旁边的驸马常之华面色如此,倒是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身边的阿耶没了酒壶,转移目标拈起糕点往嘴里放,吃得津津有味,阿娘狠狠掐了他一把,他疼得呲牙咧嘴的。
“姜蘅,你该不会真眼睁睁看着,你儿子被派去和亲吧?”
姜祭酒无奈道:“我能有什么办法?”
姜夫人:“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当然不知道心疼!”
……他们俩吵嚷了几句,可也终究没个下文。
台上的扶月公主笑得张扬:“还有没有人上台要和我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