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会

36 / 177 章 · 3,318

外面偶尔有人声路过, 大多是女使的欢声笑语。

假山背后,姜浮拿着湿了的帕子,小心翼翼去擦拭, 阳光被石块阻隔在外, 空间狭小, 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春衫轻薄, 谢闻胸前的衣襟不一会儿就被水浸湿。

但这水带来的凉意,一点儿也没把火热的体温降下去。

姜浮蹙着眉, 心无旁骛,他一低头,就能亲到她的发髻。

他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努力仰起头, 离姜浮远一点儿,把目光投向外面。

他听到姜渐和顾梅章的吵闹声近了,身体不由更加紧绷起来。

“不是吧,你也不怕殿下出什么意外, 真让他一个人在这里瞎逛?”

“这是我家, 又不是什么荒山野岭。殿下也不是傻子, 他经常来我家的,肯定丢不了。”

“姜重明!我真是受够你了, 你怎么能对殿下这么不恭敬……”

他们的声音远了。

谢闻却不能放松下来,又等了一会儿, 他才再也受不住, 握住姜浮的手, 眼眸低垂。

姜浮吃了一惊, 从刚才开始,他就乖顺得像是一个布偶, 怎么突然……

谢闻:“……我自己来吧。”

非礼勿动。

姜浮不明就里地松手,只把帕子留给他。

谢闻还没开始动作,一个断了线的风筝直愣愣打下来,正好砸到头上。

幸好这风筝小巧,要不然肯定得好疼。

谢闻还没来得及呼痛,就听到脚步声的不断靠近。

有女子的声音传来,隐约能听清内容:“奇怪,刚才明明看到掉在这里了,怎么寻不到?”

谢闻分不出来,但姜浮听出来了,这是表姐柳先苒。

后面是姜清冷清声音:“那边不是有个假山吗?肯定是掉那边去了。”

柳先苒道:“好,我去拿。”

姜浮觉得从来没这么慌过。只听声音,外面最少有差不多十个人,要是自家姐妹还好,如果有别人该怎么办?

早知道,她刚才就不知道故意逗谢闻。这口脂明明擦不掉,已经在衣衫上晕染开来,她却觉得谢闻好玩,故意磨蹭了一会儿。

人果然是不能做坏事的。

她此刻再交集也无法,谢闻低声安慰她:“你放心,我……”

无论如何,他一定会娶姜浮的。

姜浮没说话,听着脚步越来越近,催促他转过脸去。她捡起那只轻巧的蝴蝶风筝,强自镇定往外走去,想装作是自己一人捡到。

她还没走出去,就撞到英姿飒爽的柳先苒,她先是一挑眉,惊讶道:“阿浮,你怎么在这里?”

姜浮扬了扬手里的风筝,笑道:“这风筝是不是表姐的?正巧被我捡到了呢。”

她心中慌乱,面上却风清云淡,挽着柳先苒的手就要往外走。

柳先苒先是顺着她,到走了两步才发现不对劲似的,扭头几步往后面看去,果然看到意料中的画面。

本来谢闻正悄悄往外看,正好和柳先苒视线对了个正着,他慌忙回头躲过去。

她压低声音笑道:“哎呀,我可真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怪不得找不到你的人影,原来是这里私会情郎呢。”

姜浮急道:“别胡说。”柳先苒说得当然不是真的,可好像有不知名的东西被戳破了。

有柳絮飘来飘去,飞到脸上,姜浮觉得有点痒,心里也痒痒的。

柳先苒还不够,她朝着谢闻走过去,语气调笑:“小郎君别害羞呀,我可是娘家人,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

姜浮拖住她的手:“表姐——”

柳先苒看她急得都快哭了,也不再执意向前。抿嘴一笑:“我帮你保密,你可要怎么谢我呢?”

她真没想到,姜浮看起来规矩得很,居然那么大胆,趁着今天私会外男。

不过,这在大陈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观那郎君,衣裳华贵,身姿清俊,估计也是出身不凡。

今日是为了姜五郎上榜庆祝的,能来的,也都是青年才俊。

姜浮道:“表姐,你还是先走吧,别的什么以后再说。”

柳先苒道:“你这叫什么?不见兔子不撒鹰?”她拿了风筝,又小声嘱咐道:“见面拉拉手就算了,其他的万万不能做。”

姜浮觉得自己不算是脸皮特别薄的人,可今天确实是红透了脸。

好不容易把柳先苒送走,还有个谢闻在翘首以盼。

自作孽不可活,她以后再也不敢了。

谢闻亦是不敢看她。

姜浮道:“殿下这衣服估计是不能够了,还是快些离开姜府吧。”

别怪她赶人,这是最妥帖的方法了。

谢闻胡乱点头,反过来安慰她:“你…别怕,有什么事都由我担着。”

谢闻脸色绯红,今天之事,的确是自己欠妥,姜浮到底是个尚在闺中的女儿,他也太孟浪了,怎么能和她在这里私会……

如果传出去,即使阿浮会嫁到东宫,那也对她的名声不好,说不定外面就会传起来,她婚前不端的谣言。

姜浮一怔,没有说话。这话说得实在模凌两可。

好在接下来出去的时候很顺利,男客都在前院赴宴,女眷们刚才又在那一波放风筝,一路上并没有撞见什么人。

马夫看见谢闻,倒惊讶了一下,不明白殿下为什么突然回来。

谢闻捂着胸口的污渍,皱眉道:“回东宫。”

再好的马车也免不了颠簸,谢闻捂着心口,那里跳动得分外有力,姜浮的手帕还在手里。

他细致得平铺在膝盖上,上面绣的是荷花,很是精巧。晕染开来的红把美感破坏殆尽,浓浓淡淡,可想到这是什么,谢闻的脸红了一下。

鬼使神差拿起来放到唇边,还没贴上去就恍然惊醒,不由暗暗唾弃自己,究竟是在想入非非什么。

把手帕整齐得叠好,放入怀中,那是离心口最近的位置。

东宫承慧殿内,皇帝随意翻了翻书架上的书,和小太监问道:“阿闻什么时候回来?”

褪去朝堂上的威严,他好像变成了一个普通父亲,慈爱的关心起儿子的行程。

他问得轻松,小太监却严阵以待,吞了一口口水,努力压抑住砰砰砰的心跳:“回陛下,殿下出去前没说过,奴才也不知道。”

皇帝没说话。

小太监悬着的心没有落下来,皇家无父子,谁知道陛下心里是怎么想的。

好在他的胆战心惊并没有持续多久,谢闻回来的倒是比预料中的早很多。

谢闻很想先去换个衣服,可这……他匆匆行个礼,叫了一声“阿耶”。

先皇后走得早,他几乎由皇帝一手养大,父子感情甚笃。

皇帝含着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他长成了最期待的样子,足够担得起这个盛世王朝。

不过谢闻的手为何一直放在胸口……他发现了,却装作无事,道:“听说你去姜府了,今年的学子中,可有人品才学俱佳的?”

谢闻仔细回想起来,他在姜府,也和几个学子谈了话,其中那个叫张清徐的,留给他的印象分外深刻。

忘了说,就是那个在东市堂而皇之大喊“生是娘子的人,死是娘子的鬼”的那位仁兄。

他明显也认出了谢闻和姜渐,但没有急切攀附,文章谢闻也看过,和他这个人的感觉倒是很不一样。

古朴厚重,有大儒之才,他这个人看起来嘛,就轻浮了些,八面玲珑,长袖善舞,肚中锦绣学识,到了嘴边都成了恭维话,把人夸得晕头转向。

不过听说他出身不是很好,这也就不奇怪了。再有学识的人,也都要生活的。

谢闻道:“此次考试的第二名,张清徐雅望懿范,可以一用。”

皇帝露出了一个笑,父子俩也算是心有灵犀。自他上位以来,大力推行科举制,几乎把贵族子弟荫封做官的官职都免了,为的就是削弱世家。

东宫十率府的太子千牛太子备身等职,成了恩荫所剩无几可以做的官。

他斜坐着,目光盯着谢闻:“只是张清徐年纪到底太轻,不够持重。”

他私底下肯定找人打听过,不到半月之后,便是殿试,会由他亲自择定三甲进士。

为官者,有生杀之权,民间素有传言,杀人的知县,灭门的刺史,如果让有才无德之人步入庙堂,不知有多少百姓要遭殃。

必须要事先打听清楚。

谢闻默然,什么地方都要看资历,论资排辈,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他道:“张清徐既然年轻,探花或可。”

皇帝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阿闻明年就该双十了吧?”

谢闻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但仍然恭敬答道:“阿耶记得没错。”

父子两人又说了一些话,皇帝离开,谢闻和小太监都松了一口气。

谢闻终于把手放下,小太监吓了一跳,他刚才就在疑惑,为什么殿下今日一直做此动作,没想到胸口一片浅淡的红。他一反应就联想起前些日子遇刺之事,怕是血迹。

谢闻摆手道:“不是血,颜料罢了……和学子们谈论书画,一不小心溅上去的。”

他多此一举地解释,格外详尽。

把弄脏的衣服换下来,手帕他倒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是洗干净还给阿浮呢?还是自己留着……

刚才皇帝问起年纪,礼部一直嚷嚷着,太子该娶妻了。

晋王和他都未成亲,应该就这两年的事情了。新任礼部尚书是顾梅章的父亲,算是半个太子党,叫得倒是没有以前凶。以前的礼部,天天撺掇皇帝,诸皇子应该早日开枝散叶。

他以前只觉得无奈,太子妃之位算是个香饽饽,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

此刻却也难免心向往之起来,如果,阿浮天天同他在一起,那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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