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花魁盛会只有一日。
褚满绿这两日几乎没见到人影, 她忙于在各个客栈穿梭,企图在花魁盛会开始前,找到她那个不成器的夫君, 那样就可以不撕破脸皮了, 还可以糊糊涂涂地过下去, 当别人嘴里的夫妻楷模。
但照目前的情况看来, 她是不能如愿了。
谢闻昨日都在被魏收纠缠,应对了一个下午, 今日早早地便出了门,谁曾料到,谢闻走了, 魏收还未放弃, 又来敲姜浮的房门。
她真的惊了,为什么这人一点儿分寸感都没有。隔着房门委婉地拒绝,“魏郎君,男女有别, 你自己去喝茶就行了, 不用叫上我。”
魏收在门外笑道:“别担心了伍娘子, 我与姜兄一见如故,他的未婚妻子, 就是我的弟妹,我们一起喝个茶算什么。昨日承你们的情, 今日该我请客, 快出来吧, 你要是不出来, 我可就不走了。”
姜浮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求助的目光看向苏嫦:“苏姐姐, 你能把他赶走吗?我不想看见他。”
她总觉得这人没安好心。
想了想魏收的体格,她又忙补充道:“你要是打不过他就算了,他要是一直不走,肯定会把小二吸引过来的,让客栈的伙计把他赶走好了。”
苏嫦笑笑:“你也太小瞧我了吧,你放心,不就是赶走一只苍蝇吗?小事一桩。”
她施施然走了出去,柔软得好像一棵妩媚的柳树,看起来不像是有杀伤力的样子。魏收和他比起来,确像是一座小山。
姜浮怕她吃亏,刚要凑出去看看热闹,苏嫦就回来了。
姜浮惊讶道:“他走了?这么轻松?”
苏嫦道:“走了。”
姜浮愣了一下:“这么快?他还活着吧……”
苏嫦嘴角勾起,看着她笑得揶揄,“活蹦乱跳得很呢,骂了他两句,就走了。死皮赖脸只对你们这种要脸面的人有效。只要我骂得够难听,他就乖乖走了。”
三人行必有我师,姜浮恍然大悟,觉得自己又学到了新知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泼辣未免不是维护自己利益的有效手段。
可惜家里只教过她温良恭俭让,却没教过她怎么骂人,她只偶尔听过姜渔说几句市井粗话。
阿娘告诉她,小亏吃了就吃了,她是女儿家,不能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闹得不可开交,这是失了体统,所以她遇见这样的无赖,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如果是在玉京还好,直接叫身边的侍卫把人赶走,可在人生地不熟的密州,真的茫然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可看苏嫦的模样,不提那些杀人啊毒药的时候,可以说是温文尔雅的很,她不太能想象,仙女一般儿的苏嫦,也会叉着腰骂人吗?
姜浮有自己的一套怼人方法,夹枪带棒的怼回去,但这种方法也有坏处,遇到宋暄妍、魏收之流听不懂人话的,就没那么好用了。
她生起学习如何骂人的心思,苏嫦想都不想拒绝了她,“这个你用不到,不用学。”
姜浮道:“今天这种情况,不就用得到吗?”
技多不压身,她就是这个毛病,什么都想试一试,贪多嚼不烂。
苏嫦道:“等你回到玉京,恐怕就再也遇不到这种事情了。”
她打定主意不肯,姜浮再强求也无用,只能自己闷闷不乐。
中午连出门用饭的勇气都没有,她是真怕魏收又缠上来,直接叫了小二送入房里。
谢闻他们赶着宵禁的点儿回来,隔壁的靡靡之音响起来,哀怨的琵琶声如泣如诉,不知道是不是那位月停娘子。
褚满绿也才刚刚回来,日子越来越近,她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
姜浮想着,她家中资产都被张言青卷走,因为游人大量涌入密州府,客房紧俏,只能花大价钱住在福满楼。
到底是幼时倾慕的姐姐,她阿耶和姜祭酒还是同窗,姜浮想再帮她一把,多花些钱雇人去找,可被褚满绿摇头拒绝了。
前两日的愤怒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心如死灰般的失望。褚满绿露出一个苦笑,比哭还难看,“我已经把密州所有的客栈都跑过了,全没有他的身影。他怎么能这么做啊,把我的嫁妆都抵押给了当铺,那可是我爷娘的遗物。”
她伏倒在桌子上,忍不住哭泣起来,“还有阿乐,他把宅子都卖了,以后我们一家人该去哪儿住,阿乐读书又该怎么办……”
她呜呜哭诉,比月停所奏琵琶曲的哀怨也差不了什么。
姜浮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笨拙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
她知道她说得都是废话,可别的,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褚满绿又不想和离,张言青的做法,姜浮也实在理解不了,有妻有子的,为什么要抛下现有的生活。
她之前听说了,这次的花魁盛会选花魁的方式,十两银子买一朵花,得到花最多的花魁娘子,就可以得到江南第一美人的美称。
这……姜浮就挺不能理解的,这江南第一美人是金子写的六个字吗?
这么看来,阿兄说得也没错,刺史张宁威,肯定有不法收入,除去分田和禄米,他的俸禄一个月应该在十两左右。
这一朵花,就是一个月的俸禄。姜浮不信,他为官这么些年,难道真的一分俸禄不花吗,全都攒着捧花魁?
看见还在哭泣的褚满绿,姜浮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这些男人怎么想的,一心一意真的就那么难吗?
明晚就是花魁盛会。
为了装成富商模样,滕光意特意去成衣店买了身富丽堂皇的袍子,他穿戴完毕,走到众人面前晃悠一圈儿,很是自得,“如何?”
姜渐犀利评价:“像个开屏的孔雀。”
滕光意回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姜浮失笑,“明日真的只滕大哥一个人去吗?”
滕光意理理袖口:“那能怎么办?他们都清高的很,是圣洁的白玉兰花,怎么能踏足那种地方呢?”
姜浮很想说,要不然让苏嫦和他一起去,反正苏嫦扮起男装来,也看不出什么破绽。那个翩翩,说不定是真是她的妹妹,两人见一面,也是好的。
但她只是这么想一想,就又止住了。苏嫦并没有这种意愿,素未相识的妹妹,就算有好感也有限。
各自回到房间后,姜浮还有些闷闷不乐,苏嫦道:“先别脱外衣。”
姜浮:“为什么?”
苏嫦道:“你不是想见那个翩翩吗?今天晚上,我带你去看她,要不要?”
姜浮还没反应过来,“要”字已经脱口而出。等她反应过来,问道:“今晚?我们怎么去,要不然还是算了……”
万一被巡逻的士兵捉起来,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苏嫦打开窗子,这里正好对着外面,除了不远处的章台院,还有许多的店铺,都没有关门,她示意姜浮去看。
苏嫦:“我观察过了,密州城的宵禁本来就没有玉京严格,尤其是越临近花魁盛会,反而越宽松。你过来瞧瞧,底下都是人呢。”
姜浮顺着往外看,下面的确有不少人,各个店铺张灯结彩的,不知道还以为是要过年了呢。
她正往下看,没想到正好看到最不想见的魏收,他还敏锐得很,仰起头来跟她对上了目光。
似乎是因为夜晚的缘故,他和白日看起来判若两人,看起来有几分憨的熊一下子变成了雄壮的老虎,姜浮心一慌,飞快合上窗户。
苏嫦笑着问:“去不去?”
姜浮犹豫片刻:“去。我们晚一点儿再走吧,等阿兄他们睡着了再说。”
苏嫦:“好。”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焦急,姜浮心中不安,忍不住再次问道,“苏姐姐,我们这样真的没事吧?”
苏嫦道:“能出什么事,你放心好了,我们只看一眼就回来。”
姜浮没再质疑,乖乖等着夜深。
估摸着姜渐他们都睡下了,两人换好了男装,下楼的时候遇到小二,也并未多说什么,笑着要他们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这段日子,出去寻欢作乐的不少,小二都习惯了。
苏嫦并不打算走正门,想从后门进去。这后门,一般都是妓院里面的伙计进出,也有被家中妻子赶来捉奸的客人,会在掩护下从这里逃跑。
后门不像前门那样高大,只有个老婆子做守卫。苏嫦轻巧得越过那道木门,打开门让姜浮大摇大摆走进来。
负责看守大门的老婆子昏睡在一边,不知道是被打晕了还是中了什么毒。
苏嫦把手递给她:“快点过来,别乱看了。”
姜浮握住她的手,随着小步跑起来,不得不说,男装的圆领袍可比裙子方便多了。
进了章台院后院,也不知道如何去找翩翩,苏嫦小声道:“这还不简单。”
某个正巧路过的小丫头就遭了殃,被她用刀抵住后腰,低声威胁:“翩翩住在那间屋子,带我们去。”
小丫头年纪还小,估摸十五六岁的模样,惊恐道:“你们是谁?强盗吗?不行的,妈妈要是知道,要打死我的。”
苏嫦低笑道:“你妈妈不一定会知道,但你不说,可能现在就死了。”
小丫头吓得哆哆嗦嗦,只能带她们去,来到庭院深处,她指着一间房门道,“这就是翩翩娘子的住所。”
苏嫦道:“你先进去。”
感觉后边的冰凉抵得更近了,小丫头无法,只能颤颤巍巍举起手,努力让声音正常些,“翩翩娘子,我来给你送东西,能进来吗?”
里面清冷的声音传出来,“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