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 那袭白衣踏空而来,她手上还拿着一把似剑非剑的银色尺子,脸色不是很好, 气势看着就骇人。
古若诗凑近楚离歌,低声道:“她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她就这样。”
楚离歌看着那把天道尺, 心有惴惴。虽然这个方法极端了点,可也是为了节省双方的时间, 荆颜不会真的用天道尺打自己吧?
不一会儿, 荆颜已经来到了两人面前, 她低头看了眼城镇里那些四处逃窜的凡人,有些生气:“你为何要这般?”
“为了更快见到你。”
荆颜本来心中有气,可一听楚离歌这么说,也不知道该不该罚她了。城内的骚乱很快就停了, 众人抬眼看着苍蓝的天空, 似乎还在寻找刚才那个红衣女子和那片雷云。
只可惜, 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你……”
荆颜想要斥责楚离歌, 可是话到了嘴边只能收了回去,反复咀嚼而后吞回去。
这么久没见这个人了, 她也不想一见面便是一记天道尺的惩罚。
“见到你没事就好。”
楚离歌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总害怕荆颜会出事,可见这个人无痛无病地站在自己面前, 也终于安心了下来。
古若诗也看不得两个小姑娘你一句我一句地腻歪, 眼神都在拉丝了,就是一句正事也不提。
“天元神君,你姑姑呢?”
古若诗劈头就问, 荆颜马上从楚离歌的身上收回目光, 她抿了抿唇, 问道:“前辈找她做什么?”
说完后,荆颜又看向楚离歌,这个人为何这个时候出来,难道不知道危险么?
“救她,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她慢慢想起以前的事。”
“当真?”
荆颜眼神亮了亮,急切问道:“是什么?”
“让她做梦。”
古若诗拿出一个散发着淡淡紫光的瓷瓶,并道:“这是这段日子我跟幻女……也就是食梦师共同制作的一个药液,能够让人进入半梦状态。”
“敢情这个灵感还是来自于我?”
楚离歌听到‘半梦’二字,感觉这多多少少有自己的功劳。
“别往自己身上揽功劳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梵歌恢复过来,不然对你有威胁,荒芜也会有危险。”
古若诗顿了顿,续道:“只是喝下这个药液可能会昏睡半个月左右,这段时间,她需要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地。”
“除了我荒芜,还有哪里是安全的?”
楚离歌说的是实话,人界、昆仑,青丘,九霄都去不了,因为这些地方神族都可以去,九幽掌管轮回路,直接关系到六界的安宁,自然不会收下荆梵歌这个烫手山芋。
也只有荒芜,才是最安全的。
只不过,荆梵歌现在就想杀了楚离歌,若是把她带进荒芜,岂不是引狼入室?
楚七杀肯定会第一个反对。
谁都没有把握荆梵歌醒来之后会做些什么,楚七杀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一个只有我和她才知道的地方。”
古若诗自然不会把荆梵歌带回荒芜,她道:“若是天元神君信任我,可以把她交给我。”
古若诗是荆梵歌的爱人,荆颜自然是可以信任她,只是荆梵歌又怎么会乖乖喝下这瓶药液?
“只是要如何让姑姑喝下这瓶药液?”
“我自有办法,把她交给我就好。”
古若诗说完后,荆颜便只能应下。现在荆梵歌在郊外一处山洞内打坐休息,荆颜是察觉到了楚离歌释放的魔气才赶过来的。她把位置告诉古若诗后,古若诗让她们都别跟过来,便自己一个人去了。
楚离歌担心地看着古若诗远去的背影,想要跟过去,可是又不敢。古若诗说了不能跟过去就是不能,万一自己打乱了她的计划,那就麻烦了。
“你就不担心么?”
见荆颜的脸色还算平静,楚离歌好奇这个人当真这么放心那两个人待在一起?
“若古前辈要伤害姑姑是做不到的,我也相信古前辈有办法能够从姑姑脱身。”
荆颜顿了顿,道:“况且,她俩曾是道侣,我相信姑姑多少还是能感觉到的,所以我并不担心。”
你倒是心大,楚离歌心里暗忖。
二人随后去了鸿国京城郊外的深山里,那里杳无人烟,是谈话的好地方。
岂料脚尖刚着地,楚离歌便抱了过来,鼻尖一直蹭着自己的脖子和耳朵,像只小狗狗。
“你,你做甚?”
荆颜没有推开楚离歌,只是还未习惯这种热情,一双手半举在半空中不知所措,最后只能轻轻搭在楚离歌的背上。
她的确急需要一个拥抱去缓解自己心中的焦虑。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九霄了,就像个叛逆的孩子学会了离家出走,这种脱离了控制的生活,每日都让她惶恐不安。
可是这个人来了,她便觉得安心了。
至少这些惶恐不安的日子里,还是有一个人会给自己安稳的片刻。从一个完全对立的状态到相爱,这个过程中好似冥冥中有命运在指引,尤其是那些奇怪的梦,让自己怎么都无法对楚离歌讨厌起来。
甚至会莫名对她感觉到愧疚。
楚离歌对荆颜上下其手,那双手灵活的拂过荆颜背部,指尖划过蝴蝶骨,颈骨,还有那深凹的骨沟。六界中除了人族和妖族,其他族群都能辟谷,按理来说身形在成年后是不会有太大的改变的,可是楚离歌总觉得荆颜瘦了。
“你瘦了。”
荆颜听罢,愣了愣,气息从鼻间轻轻喷出,笑楚离歌痴傻。若非有什么大伤大患,她的身形又岂会改变?
“不过,你的骨相果然还是世间最美的。”
此话一出,荆颜的脊椎就像被雷击一样一阵麻痹直达天灵盖,就在那几息的恍惚之间,她好像看到了一些画面。
她还是在幽魔谷,怀中躺着一身红衣的楚离歌,她一张脸苍白得可怕,骇人的血腥味却从她的躯体散发出来。只见楚离歌那双逐渐失去光芒的美眸看着她,伸手摸了她的脸:“你的骨相……果然是世间最美的。”
而后,楚离歌冰冷的手拉住她的手往自己的左胸移去:“求你帮我……救魔族,作为交换,我的心脏,给你。”
楚离歌的手无力地垂下,身躯就像一片飞絮,被风吹一吹就要吹散了:“杀了……妖族。”
画面至此,荆颜的眼前变成一片血红,好像除了血红色便什么都看不见了,那种足以扭曲一切思想的憎恨一拥而上,几乎要把她的身体冲破。
“荆颜?”
感觉到荆颜身躯的僵硬,楚离歌抬眼看了看那人,只见那人满脸苍白,额上都布满了细汗,这可把楚离歌吓得不清。
自己有这么可怕么,只不过一个拥抱就把人吓成这样?
还是……
“荆颜,你是不是受伤了?”
楚离歌伸手,指尖刚要覆上荆颜凝脂般的脸上时,却被荆颜一把抓住,那力道之大让楚离歌感觉到了荆颜十分不对劲。
她竟是隐约看到荆颜眼中有疯狂的红色,那是什么?
“离歌。”
荆颜看着楚离歌那墨色的眸子,脑中的画面渐渐消散,身躯却不住颤抖起来。她倾身把楚离歌抱住,用自己颤抖的身躯把楚离歌拥入怀中,生怕这个人会再一次在她怀中死去。
“怎么了?”
本来想跟荆颜温存,没想到这个人的情绪突然大变,这倒是吓得楚离歌一时之间没了主意。
荆颜也没法说出自己脑子中荒唐的画面,她好像想起了点什么,可是始终无法窥见其全貌,只余那些画面留给她的恐惧在心底发酵。
“离歌,我定然会护你的。”
楚离歌听罢,觉得荆颜突然说这句话有些奇怪,左思右想得出了一个结论:“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画面?”
荆颜松开楚离歌,看向她的时候,却发现她和画面中那个垂死的人重叠在一起,吓得她马上闭上了眼睛。
“荆颜,告诉我。”
“嗯。”
楚离歌叹了口气,拉着荆颜到一旁的大树旁坐下,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荆颜不知道该怎么把刚才看到的说出来,最后便索性不说,只是闭上眼睛,把自己当做一只鸵鸟。
楚离歌见此也不恼,只是侧身坐到了荆颜的大腿上,双手搂住那人的脖子,迫使那人睁开眼。楚离歌眨巴着一双柔媚的眼睛,凑近荆颜的耳朵,打趣道:“莫非天元神君看见一些翻云覆雨的画面?”
荆颜倒吸一口凉气,怎么都想不到这个时候楚离歌会这样逗她,被楚离歌搂住的脖子一阵阵地发热,那人肯定感觉到了。
“天元神君,世人皆知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对我又是什么心思?”
心思,哪种心思,那种心思么?
楚离歌的指轻轻划过荆颜的脖子,肉眼可见她的脖子起了鸡皮疙瘩。她的手指又来到了荆颜的唇边,她的指好热,荆颜的唇更热,滚烫的让人恨不得吻上去汲取她的温度。
“我没有心。”
楚离歌听罢,咯咯笑了笑,知道荆颜脸皮薄,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深藏在心底的那点‘心思’。
她就不信荆颜对她一点欲.念都没有。
“不坦诚。”
楚离歌笑着点了点荆颜的唇,正要离开荆颜的怀抱时,却被荆颜一把搂住,紧紧扣在怀里:“我的心,早已在你身上。”
荆颜的手慢慢靠近楚离歌的左胸,手心覆在上面,感受着她的心跳,从平稳到飞快。
荆颜难得地感觉到楚离歌在害羞,她仿佛发现了宝藏一般,不由自主觉得喉间有些干燥。
原来这个魔女,撩拨人的同时,其实也是受不住撩拨的。荆颜的手滑到楚离歌的后颈,把她轻轻托起,然后仰头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异常火热又温柔的吻,好像唯有这个吻,才能弥补梦中那些不断地错过与误会,也好像唯有这个吻,才能让荆颜确切地知道,现在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唇舌间的交融,让人忘却天地变幻,唯有这一刻,是永恒。
作者有话说:
更文啦!
今天有二更,二更在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