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计划(5)

24 / 32 章 · 5,655

卜贝鲁不禁疑惑,他的第一念想,自然是那个连环杀人犯的独居父亲,然而,就在自己正要脱口说出这个答案时,却又与陈开充满深意的眼神对上。一瞬间,他似乎意识到对方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简单。

倘使从故事的结局来看,身为连环杀人犯独居父亲,自然是罪大恶极,十之八九,对方甚至有可能谋害了那个小女孩。

只是,这个世界哪里会有那么多的“上帝视角”?又哪里会有人能提前预知故事的结局?

他记得陈开在讲述这段故事时提到过,小女孩为两位大人做饭超过半年时间,在这半年里,无论连环杀人事件是否同时正在发生,但在小女孩和陈开的视线里,这位独居的父亲就是一个热心肠的好邻居而已。

“一件必然要发生的事件,只要尚未发生,其概率就不该超过百分之五十”!也就是说,在这位父亲真正伏法之前,理论上对方未必是连环杀人案件的真凶!

而在“真凶”没有揭示之前,小女孩入室行窃本是一种罪孽,陈开在抓到小女孩第一次作案时没有告知其父母也是一种罪孽,诸如小女孩父母的疏于管教、带坏小女孩的其他坏小孩、帮小女孩父母出席校园活动的两位当事人,甚至陈开决定请小女孩帮忙做饭,等等这些,都需背负一定的责任。

因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正是“等等这些”事件的发生,这才让这位父亲最终“成为了”连环杀人犯。

雪崩来临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没关系卜sir,我只是随口一问,不必当真。”陈开见卜贝鲁陷入了沉默,笑了笑,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卜贝鲁并不相信陈开只是随意一问,尽管他在一时之间无法找到这个问题精准的答案,又或者说,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精准答案,不过,比起这个问题的答案,自己这一刻更关心的,还是对方为何有此一问?

本地同事安排审讯程小妹的安全屋,正是之前预留给卜贝鲁小组落脚的民居。其中一个房间被不透光的涤纶涂银布严实遮掩了门窗,尽可能阻绝星象带来的影响。摘掉全封闭头盔的程小妹,小巧脸庞上镌刻的奇异符文纹身着实惹眼,她被特质手铐禁锢在椅子上。

审讯工作交给了驻南澳本地情报处的两名同事负责,在套取情报方面,他们更为专业。

阿森帮卜贝鲁找来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二人就在民居的客厅里,播放从陈主簿哪里获得备份视频录像。

“中尉,总部情报处已经查到了selena的资料。”阿森从冰箱里拿来两罐冰镇可乐,将其中一罐搁在了卜贝鲁面前。

卜贝鲁刚刚打开视频存放的文件夹,正在检索时间最接近的几个文件。

“什么来历?”他没有回头的问道。

“她中文名叫姒恩娜,闽东人……”

“哪个姒?”

“很冷门的一个姓氏,一个女,一个以。”

“汉语里面有这个姓氏吗?”

“你这可真问到我了。不过,情报处的资料显示,她的父亲姒振邦可是闽东隐形大富豪,专门生产全球顶尖高科技零件的。”

卜贝鲁听到这里,忍不住扭头看了阿森一眼。尽管他能看出这位selena衣品不凡,可再怎么样都不至于是一位千金小姐的段位。

“多大的隐形富豪?”他好奇的问道。

“能跻身世界排名的那种。”阿森煞有其事的说道。

“她还单身吗?”

“单身是单身,只不过,她们家有一脉亲戚是咒相师世家,在北洋年间担还曾出过一位咒相师公会的阁老。”

卜贝鲁听到“咒相师世家”,颇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的视线再次回到面前的电脑上,继续检索视频资料。咒相师隔代传都难,能成为世家的,绝对都是极端的狠角色。

“咒相师公会不算它前身的话,好像成立也就不到一百年吧?”他用一只手打开了可乐,一边喝着,一边说道

“是啊,姒家这位阁老不是第一代就是第二代,资历够深的。”阿森点着头回答道。

卜贝鲁从商务大厦出来时,已经将陈开提供的信息同步到了总部和小组工作群,selena和她背后的家族,显然就是这次复制始皇帝计划的主谋之一。

半个小时前,他与直属上司通了一个电话,stib已经决定对南澳程家进行立案调查,下一步行动就是尽快找到程家主事人程叔西,迫使其供出其他行动的主谋。只不过对于stib来说,眼下比较麻烦的事,还是包括程叔西在内的,那些没有在册的南澳咒相师们,无论官方还是非官方渠道,一时之间都很难追查到他们的下落。

“所以,程小妹现在是关键,无论如何,都要从她身上套出南澳其他咒相师的下落。”电话里,上司这样对卜贝鲁叮嘱道。

在这件事上他所能做的十分有限,只能竭尽人事所能,毕竟以自己对程小妹的观察,对方一看就是一块硬得不能再硬的硬骨头,未必会轻易透露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更何况,如今上上下下又要讲究文明执法。当然,他甚至也想过,程小妹身为月华三子之首,哪怕真的对其使用了“不文明”审讯手段,估计也无济于事。只能依靠情报处的同事们采取更为专业手段,来尽可能的去应对了。

至于闽东姒家,情况就要棘手很多了。

stib目前掌握的线索和证据,都不足以对姒家发起大规模调查。即便是这位selena小姐,以口头威胁的方式勒索了卜贝鲁,充其量也只能将其个人临时拘留,但凡对方只要以“开了一句玩笑”来做推脱,都不可能将其拘留超过二十四小时。

事实上,卜贝鲁都没有将selena威胁自己的事上报到总部,究其原因,他还是担心selena是有备而来,万一处理不当,就怕真的会牵累吴嘉怡。

不久之前与上司的通话里,上司或多或少也提及了应对闽东姒家的事宜。

“对付这种名门望族、大户人家,不能强攻,只能智取。明天我会跟部里的高层开会专门研讨此事,大概只能请几位大人物出面直接去找姒家主事人聊一聊吧。”上司如是说道。

“聊了聊吧”……通俗易懂的遣词造句,已然透露出了对特权阶级的忌惮。

“中尉,selena的事你还要考虑多久?”停顿了片刻后,阿森突然开口问道。

“急什么,老大都说了会找人去跟selena家族谈话了。如果顺利,弄不好这件事自己就解决了。”卜贝鲁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总算找到了时间最合适的几个视频软件,点击进去后,以三倍速开始观看。

“但是中尉,你总得给我一个准信吧?”

“哪方面的?”

“现在距离selena给的期限,只剩下二十几个小时了,你得给个准信,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能把黄先生父子交出去。”

“阿森,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这个selena,或者说这帮想要复制始皇帝的家伙们,为什么一定要得到黄日辉呢?”

“调查报告里面有写啊,黄日辉工作的公司似乎间接承担了河洛app部分数据的储备业务,selena想要得到这部分河洛app的数据。”

在昨天的调查报告里,根据黄日辉回忆,selena于一年半之前曾在其手下实习过。没过多久,黄日辉就疑似遭到了“仙人跳”的设计,在一次出差期间,莫名其妙喝醉后跟一名外围女发生了关系。

按照黄日辉本人的说法,设计这件事的人很有可能就是selena。因为没过多久,selena便拿着这件事威胁黄日辉,逼迫其在公司数据中心的服务器里安装一个木马程序。只不过这件事对于黄日辉来说实在太过严重,一旦遭到曝光,整个公司都会信誉破产。公司董事会不缺黑白两道通吃的大佬,届时,黄日辉可不是去监狱服刑就能置身事外。

两权相害取其轻,最终黄日辉选择了自曝丑闻来维护公司利益。好在,公司高层念其这般忠心,不仅出钱出力将这件事兜住了,同时还派遣专人安抚好了其家人的情绪。

而经过了这次事件之后,黄日辉公司高层对数据安全从人到程序都进行了全面升级,再想通过威胁、收买公司内部高管来做小动作,成功的可能性微乎甚微。当然,黄日辉公司具体采取了什么手段,属于专业技术领域的范畴,一定程度上海还涉及行业机密,stib的干员们身为外行,即便听闻了也未必能理解。

卜贝鲁的疑惑恰恰就出在这里,黄日辉身为公司内部有“劣迹”的中层管理,显然不太可能再帮selena及其幕后之人窃取相关数据,与其威逼黄日辉去做这件事,还不如直接去绑架、勒索公司董事会的高层,又或者雇佣一帮顶尖的“数据强盗”,带着自动步枪和专业设备,强行占领数据储备中心的大楼,直接破解硬件设备。

八天之前,这群人不惜对黄日辉进行了一项极其复杂的恶相干预,强行改写了其孩子黄家俊的命格,二十四小时之内先后克死了他的妻子和母亲,甚至连他自己都“险些”丧命。

这群人如此大费周章,并且摆明了就是冲着取人性命而来,又怎么会是意图通过威胁来获得河洛app的相关数据?

而话又说回来,倘若真要取人性命,雇一个杀手来做事不是更低碳环保又省钱省力吗?

“总部对昨天调查报告的评估出来了吗?”卜贝鲁立刻向阿森问道,他能想到这些疑点,总部情报处的分析员们必然也能想到,分析员们通过对全国各地汇总情报的交叉比对,说不定能推断出更合理的可能性。

“还没有。”阿森拿出手机确认了一遍。

“催一催。我觉得黄日辉在整个事件里不是一个普通的角色。”

“是父子。”

“什么?”

“我的意思是,应该是黄日辉父子。那位姒恩娜小姐要的可是黄日辉父子。”

经过阿森这一提示,卜贝鲁随之恍然。对啊,黄家俊一个半大的孩子,selena为什么不是单要黄日辉,而是一定要黄日辉父子呢?难不成,打算挟持孩子进一步要挟黄日辉?这些人究竟是要黄日辉的命,还是要黄日辉去做某件事呢?

可惜,从他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无论是哪一点似乎都有说不通的地方。

就在与阿森对话的同时,电脑上的视频影像也播放到了关键节点,画面里,负责掩护凌宗夏的梁近诗得到许可后先一步撤离,凌宗夏顺利借来了“阳平关赵云”的命格,与月华三子程小妹、阿鲁、呆少三人战成一片。

“阳平关赵云”的典故,取材于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刘备、曹操汉中大战。尽管这场大战之中,最让后人乐道的还是定军山下黄忠斩杀曹操麾下大将夏侯渊一案,但同样也诞生了“赵子龙浑身是胆”的美称。

建安二十四年三月,黄忠奉命劫曹军粮道,然而未能在预定时间内返回。尔后,赵云率领数十骑兵前去侦探,却不巧遭遇了几十倍兵力的曹军围攻。赵云率麾下勇猛冲阵,不仅杀得曹军阵型大乱,更是得以全身而退。返回营垒后,赵云又施“空城计”,下令大开营门,使得紧追而至的曹军以为有诈,随即撤军。

看着视频里的凌宗夏一挑三都不落下风,卜贝鲁不自禁的嘴角上扬,要知道“阳平关赵云”的命格,还是他帮凌宗夏找到的。戏曲《阳平关》一本,是由赤手空拳的翻扑武生来扮演赵云。在这个命格里,“赵云”的拳脚战力将会得到最大化的提升。

然而片刻之后,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很快,严肃又演变成了一股凝重。

“哇,这是要打死人了!”一旁的阿森探过头来,他看到视频画面里,凌宗夏先后打倒了程小妹和呆少,随后紧紧擒住了阿鲁的衣领,将其摁倒在地上,一拳接着一拳的暴打。

起初,阿鲁还在尝试着反击,渐渐的,反击无望,只能用双臂护住脑袋进入被动防守。到后来,他甚至连防守的力气都失去了,四肢瘫软垂落,犹如一台被卸掉电池的机器人玩具。

只是,即便如此,凌宗夏依然没有停止击打,拳头如同雨点一般继续砸在阿鲁的脸上。阿鲁的鼻梁发生了骨折,脸部肌肤也出现破损,监控摄像头的视角下,他的头部很快变成了一片血肉模糊。

而凌宗夏,既不在乎自己拳头上沾染了不少血迹,也不在乎阿鲁的头随时都有可能被打爆,整个人就像是在执行一道默认程序一样,不带人类情感的施加暴力。

卜贝鲁十分惊讶,在他与凌宗夏相识的十几年记忆里,自己从未在凌宗夏身上看到一丝半点的暴力倾向。尤其凌宗夏在正式成为咒相师之后,更是严格遵循了传统咒相师的那套修行法则,最大程度的控制内心情绪和面部表情,尽可能降低任何“三相”干扰因素。

这便是所谓的“变数越小,修行越稳定”。

在最近一次见面时,他一度以为凌宗夏是某个超级科技公司研发出来的仿生人,就算去玩全世界最刺激的过山车并且中途还突发遇到故障,这家伙的情绪和表情也不会有多大的反应。可是,此刻视频里的凌宗夏,却真的对一个已经失去行动力人动了杀心!

这是着了什么魔吗?可惜,监控摄像头的角度只拍下了凌宗夏的一侧,一时间难以分辨清楚对方的眼神和表情。

“中尉,哪一个是你的朋友啊?打人的这个还是被打的?”阿森好奇并着关心的问道。

“没道理啊,他好像也是第一次来南澳呀,能跟这里什么人结下什么深仇大恨呢?”卜贝鲁没有心思回答阿森的问题,却将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

他说完后,再次加快了视频播放速度,十分担心视频最后时凌宗夏真把阿鲁给打死了。

一连串跳帧的画面后,一束机动车的远光灯照射到了凌宗夏身上,凌宗夏为了遮蔽刺眼的光线,这才停止了击打的动作。

卜贝鲁赶紧放慢视频播放速度,没过多久,一辆七人座的商务车停在了青石板台阶下方的公路上。商务车电动门自动打开,一个清瘦的老人走下了车。凌宗夏站起身,在原地愣了足足六、七秒的时间,这才向商务车走去。老人跟凌宗夏说了一些话,中间还和蔼的拍了拍其肩膀,最后还邀请对方一起上了车。

视频最后,老人在上车之前也曾回过头来对受伤的程小妹、呆少说了什么话,后二人做出了回应,随后扶起了昏迷不醒的阿鲁走出了画面。

卜贝鲁将这段视频不停的回放,暂停,再回放,再暂停,甚至还专门定格在了老人全身画面上,将脸凑近屏幕仔细去观察对方。无奈,受限于摄像头的角度和分辨率,根本看不清楚这位老人的容貌。

不过在他的直觉、潜意识以及某些记忆碎片的作用下,自己总觉得这个老人的身形轮廓似曾相识。

“中尉,要不要将这个视频发给总部情报处跟进一下?”阿森看到卜贝鲁如此在意这个突然出现的老人,当即询问道。

卜贝鲁本能的打算同意,利用总部情报处的设备和数据库,说不定能匹配出这个老人的清晰样貌,继而还原其真实身份。然而他话到嘴边时,却又突然改了口。

“先不必了。这不是有车牌号吗?刚好我在南澳交通部门有熟人。”他说道,随后掏出手机,将车牌号信息编入一条短信,发送给了梁近诗,拜托梁近诗协助调查一下这辆商务车的相关信息以及周五离开嘉模前地后的行驶轨迹。

“中尉,部员手册你可是比我们都熟的。”阿森觉得卜贝鲁最近在“越线”上越来越严重,不由自主提醒道。

“小a、阿书他们三个人留在酒店我还是不放心,你今晚赶过去,看好黄先生父子。”卜贝鲁打断了阿森,对他下达了命令。

“明白了。”阿森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准备离去,“有什么要帮忙的,随时call我。”

“谢了。”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