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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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有些昏暗, 透过窗户都让人觉得压抑。

医生站在窗边,不知道是不是这栋别墅的地界太过偏僻的原因,周边寂静的甚至有些可怕。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还有工作要完成。

那位慷慨的雇主第一次见面就敲定他并给了一大笔钱,唯一的要求是医治他的孩子。

“还是总和洋娃娃说话吗?”

说这话时他打开了窗户,阴天时的风带着点凉意, 大概是要下雨了。

想到今天的目的, 他的动作有些犹豫,但在看向那个坐在屋内安静的孩子时, 又重新镇定下来。

窗外微弱的光线随着他坐下的动作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面,分割出复杂的光影。

而她却只是垂着眼看着地面。

据说近一年里她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在这栋郊区别墅里度过,可她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孤独与恐慌。

每次的心理诊疗她并不会回答每个问题, 甚至大多数时候都保持沉默。

然而这一次,她却难得开口。

“是的。”女孩看着窗外, 声音却飘在空中:“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小孩子总是把最喜欢的玩具称为朋友, 医生对此并不意外。但雇主说这个孩子似乎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甚至越来越极端。

也许循序渐进是个好办法, 但雇主太急切了,他只能试着冒险。

如果这次的心理诊疗依然没有效果,之后就只能进行脱敏了。

“你说它是你的朋友, 它会和你讲话吗?”

“当然。我们经常一边聊天一边探险, 他会在我失眠时讲睡前故事给我听, 它的世界只有我。”

医生有点头疼,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接下来该说什么时, 却听到她主动开口:

“巫师先生。”

听到这个称呼,医生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自己在这个孩子里的形象, 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我不是巫师,而是一名医生。”他不得不解释了一句。

然而女孩只是抬头看着他,也不知道是信了没有。

但她没有反驳。

“我可以离开了吗?”她问。

“我想还不行。”医生拒绝了她的提议:“你的父母希望你能回归正常的生活,所以让我来帮助你。”

女孩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歪了下头:“你想怎样帮我?”

可以交流无疑是一个好消息,医生打起精神,试探着问:“嗯……你想在要一个新的玩具吗?”

“玩具?”女孩想了想,最后摇头:“我不需要玩具,它们都不会说话。”

“可你的洋娃娃也是玩具。”医生说,“你还记得吗?那是你的父母在你九岁生日时送给你的礼物。”

女孩沉默着,医生发现她正看着脚下的地砖缝隙。

对这种逃避的反应并不意外,这些日子医生已经见了太多,只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可玩具是不会说话的,你自己也明白这一点吧。”

“你认为它会和你说话是因为你病了,你只是自己和自己对话,只是你认为是在和娃娃对话而已。”

他试着打感情牌,小孩子对父母总有依恋:“你的父母希望你能好起来,所以……”

“它是我的同类,是我的朋友。”

余下的话没能说完,这是女孩第一次打断他。

她平静地抬头,声音回响在空荡的屋内:“可它会对我微笑,会和我聊天,会一直陪伴着我……”

医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引导似乎永远对这个孩子没有作用。

她一意孤行,活在自己的世界。

他从毕业工作有一段时间了,也知道这种情况下最好循序渐进,但雇主们似乎无法等她长大了,舆论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甚至有人在暗中搜寻他们的把柄。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被关注,领养这一条路在层层监视下难以实施,因此只能把希望寄托她的身上

为此,他们的要求甚至是:不惜一切代价让这个孩子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至少别让她见到人就提起那个破娃娃。”这是雇主的原话。

既然这样,常规的安抚没有意义,他必须试着打破她的幻想。

如果再无法达成目的,就只能尝试脱敏。

“它不是你的同类,也不是你的朋友。”

这一次医生站起身,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居高临下,投下的阴影落在这个脆弱的孩子身上:“你是一个人,而它只是一些材料的组合。”

“它的笑容是用线缝出来的,永远也不会变。他的眼睛是用玻璃珠固定在那里的,所以只能看向前方。它甚至没有跳动的心脏,它怎么会是你的同类?”

“如果它真的在和你对话,那它为什么没有告诉你这些不同,这只能说明它在欺骗你。”

“说不定它是一只怪物。”医生开口:“一只想吃掉你的怪物,所以它才会骗你。”

他知道自己在用最残忍的利刃去戳穿一个孤独孩子的幻想,试图用血淋淋的现实让她清醒。

很残忍,但他告诉自己这是对的。

毕竟已经提供给她父母的那个方案……仅有的良知让他不愿意轻易到达那一步。

然而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抬头看向他,只是缓缓地闭上眼睛。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就连她怀中的娃娃一样。

【别被他骗了,我的红公主】女孩听到怀里的娃娃依旧笑着,可语气却和平时不同。

它说:【我没有骗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们怎么会不是同类呢?我们这么像,在这栋空荡荡的城堡中只有我一直陪伴你,我们怎么可能不是同类?】

红公主垂眸看着她,长久的沉默过后,她将她轻轻抱起,贴上自己的脸颊。

她看到巫师口中的利刃迫不及待地想要杀死她的朋友,锋利刺骨刀刺入她的灵魂,要将她的另一半从身上剥离。

她不知道谁是对的,但答案并不重要。

谁是她的朋友,谁就是她的同类。

巫师巨大的阴影依旧将她笼罩,她没去听他依旧继续的话语,只是依旧注视着窗外。

榕树的叶子在狂风中摇曳,湿冷的风让她浑身冰冷,只有怀抱中的属于她的唯一暖意。

真假从来都不重要,她只希望可以在风中抓住什么。

恐惧依旧如影随形,可从来不是对巫师。

今天真冷啊。

她垂下眼想:还很安静。

她其实早已习惯了一个人,但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她不想独自坐在楼下的餐桌尽头,也不想宴会上只有她和娃娃两个人。

也许她需要新朋友加入这场宴会。

因此,在医生不解的目光中,她居然挂上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今天是我的生日。”

带着这样的念头,她仰头看向这位巫师,忽然开口。

可说完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希望得到一个什么样的反应。

很快,她注意到巫师先生露出了一个有些错愕,甚至带着一闪而过惊慌的神情,许久后却又变成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他在女孩的目光中犹豫了很久,最终带着怜悯开口:

“那……生日快乐?”

……

离最后的宴会只剩下一个半小时,木析榆靠站在墙边,看着昭皙填写邀请函的身影。

图册的最后两页中,其中一页显示出了那段诊疗记录的内容,而最后一页……

木析榆垂眸看着黑色纸页上那行猩红的文字,上面仅仅出现了一句话:

[请发布邀请函,并参与红公主的生日宴会]

邀请函的几个人已经确定,可他们还没找到四个“仆人”的名字。

所以现在写上的只有那么几个,包括,李云峰、杜欣、医生,以及昭皙从通讯录最下面翻找出的两个名字:崔兰青和崔枝。

木析榆意外:“居然还真都姓崔。”

“嗯,毕竟是回国后的化名。”昭皙表情平静。他刚经历过木析榆脸都不要了的百般试探,最终把人从身边成功赶走也没透露出自己到底哪里来的联系方式。

嘴严的让木析榆怀疑这人是个河蚌转世。

不过大概率还是以前有牵扯。

木析榆眯了下眼,自知目前套话无望,他难得选择安分,凑过去懒洋洋开口:“这样就差那四个人的名字,和一个空缺了。”

“嗯。”放下笔,昭皙淡淡开口:“你可能说对了,她们都没能在这里待到最后。”

“太正常了。”木析榆大剌剌的坐进沙发,看着窗外灰白的天色轻啧:“同情也不能当饭吃,在这种地方住久了自己的心理搞不好都会出现问题。”

他这话说得没错,她们毕竟只相处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就算雇佣关系里出现了一点同情,可毕竟不是人生的全部。

离开是必然的。

昭皙拿起一张空白的邀请函,没去纠结这种事,只看向一点紧张感都没有的某人,眯了下眼:“你不是见过他们其中一个,没问问名字?”

“大半夜陌生人敲你家门,你会告诉人家名字?”木析榆悠悠开口,从地上捡起的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随后朝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昭皙随手扬了扬拿着手机的那只手,笑了:“不过我确实有想法。”

他手里的是医生的手机,而恰巧,他曾用那个人的手机往里打过一通电话。

嘟嘟的提示音在灯光明亮却依旧莫名昏暗的客厅响起。木析榆开了外放,手中转着一枚硬币。

屋外枝叶被狂风吹动的声响愈演愈烈,甚至从紧闭的窗外传到屋内。

医生在窸窸窣窣的声响中崩溃地坐在角落,脸上的恐惧无法掩盖。

马上要下一场大雨了。

嘟嘟,嘟嘟——

最后一道声响落下,紧随其后的空白过后,响起的是一阵嘈杂背景下的女声。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有些熟悉的声音,和木析榆在那栋别墅见到的那人完全一致。

看了眼昭皙,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木析榆扬起语调朝电话另一头开口:“你好,这里是临山郡四号。”

当地址说出的这一刻,木析榆清晰听到对面停滞一瞬的呼吸,然后不紧不慢地说了下去:“小公主的生日就要到了,她希望邀请你们作为客人参加。”

“我……”对面人似乎有些犹豫,可木析榆没准备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扔出一击惊雷:

“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生日了。”

一瞬间,对面没了声响。

很明显,她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没理会那边的沉默,木析榆垂眸拿起签字笔和邀请函,灯光下,他的表情晦暗,最终轻叹了口气:“邀请函已经准备好了,麻烦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吧。”

落笔之前,他抬头看着正一步步走向八点的时钟,补充完剩下的话:

“时间是一个小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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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宴会开场,终于要揭晓那天发生的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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