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区, 第三实验室。
实验室内部走廊,无数身穿白大褂的实验员步伐急促地在走廊内穿梭。
林魏雨恰好从办公室走出,正对上走廊快速闪烁的红光。
“发生了什么?”
他抓住一个路过的研究员, 眉头皱得很紧。
“实验室那里出问题。”研究员的身体有些颤抖,林魏雨从他眼底看到了还未散去的恐惧。
“a的抵抗情绪非常严重,陈博士把我们驱散了, 只带了六个人在里面。”
林魏雨脸色微变, 直接朝走廊尽头快步走去。
作为气象局研究院的负责人之一,他的精神力数值在135.32, 哪怕在异能者中也属于偏高的水平。
然而随着他离尽头那扇大门越来越近,无形的压迫感依旧让他感到不适。
就在他准备用权限进入时,面前的实验室大门却忽然从内部打开, 一个研究狼狈地摔了出来。
红光中他的脸苍白一片,大片猩红顺着他崩裂的眼角滑下, 连嘴唇都在颤抖。
林魏雨瞳孔骤缩, 异能毫不犹豫展开的瞬间, 他一把扯起研究员的衣领:“现在是什么情况?”
“a在失控!”疼痛感飞速消退, 研究员看着林魏雨,终于艰难张口:“陈博士尝试第二次控制器植入途中试着提取第二人格精神数值,但是遭到了剧烈的反扑。”
“a的状态极度不稳定, 陈博士让我转告您立刻打开二级防御系统。”
林魏雨深吸一口气。
他把研究员推给冲上来的几个实验员后, 将手里的通行证一同扔给最后方赶来的人。
“去开!”
扔下这两个字, 林魏雨无视阻拦, 大步流星地走进即将闭合的大门。
无菌室内, 他一眼看到了玻璃房内剧烈挣扎的人影。
a被层层束缚在手术台上,脖颈上的项圈和剧烈闪烁,令人牙酸的电流声让他难以控制想要伸手去抓, 可特殊材质的束缚带却将他死死控制,就算用尽全力,手臂也只能移动很小的一段幅度。
a确实在失控,爆发的异能甚至让在实验室以外的林魏雨后退一步,靠墙咽下一口血沫。
[精神熵值突破稳定值,当前数值89、92、93——]
“稳定剂气体注入,直到给我压下去。”
“但是已经超计量了,再继续……”
听到声音,林魏雨瞬间转头,对上观察室内那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推了下眼镜,表情未变,声音冷硬到没有一点起伏:“不用但是,发了疯的狗留着也用不了。如果不能确保绝对安全,宁可处理掉也不能让他有机会站到对立面。”
研究员咬着牙点头:“是!”
稳定剂气体再次注入,a的身体明显僵住。他的嘴同样被束缚,只能发出痛苦而绝望的呜咽。
“痛苦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精神深处响起。
他明明同样愤怒,却将这些情绪掩盖在冰冷的笑容下:“别犹豫了,交给我就够了。对这些人没必要留情,你的所有坚持都会被当作他们限制你的筹码!”
“昭皙那个疯子比你心狠,所以他走出去了,而你还被困在这——啊啊啊啊啊!!是谁!?”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刻,a的精神忽然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撕裂。
他的瞳孔骤然收紧,那一瞬间他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发出难以抑制的凄厉惨叫。
看到这一幕,林魏雨猛然转头看向再次打开的实验室大门,对上了那个用簪子挽着一头长发,朝自己颔首的女人。
“精神剖析……”他不可置信地开口:“陈诺,居然连你也来了?”
“嗯。”她应了一声,走到他身边并肩看着屋内的惨状,眼底只有平静:“气象局的决心比你想象中要大。”
说完,她看了眼屋内的检测器数值,手腕上的珠子转了一圈,并不意外地闭目:“失败了。”
话音落下,机械音伴随着闪烁的警报一同响起:
[第二次植入失败!第二次植入失败]
[检测到异能失控,已授权开启二级预警,精神压制及异能屏蔽装置同时开启,请实验人员及时佩戴通行证]
[第三次植入实验将在两天后开启,请参与实验人员提前做好实验准备]
“这么急,两天时间a的状态甚至无法恢复到正常水平?”从进来后到现在,林魏雨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然而,林诺已经转身开口:“就是为了让他无法恢复,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林魏雨猛然看向她,从她的话中意识到了什么。
“气象局高层那些老家伙似乎得到了一些消息。”推门离开前,林诺脚步微顿,只留下最后一提醒:
“安稳的日子恐怕要结束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更多筹码作为保障。”
“在想什么?”
思绪被打断,木析榆抬头朝楼梯位置看过去。
昭皙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只有嘴角的一点创口还没消下。
天色已经亮了,虽然没有阳光,但也比黑暗舒心。
木析榆放下手机,揉了下后颈,半真半假:“我在想在雾里翘课应该不至于被班主任找上门吧。”
“怎么,之前雾大那边的假是我给你请的,现在还要我给你请?”
昭皙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轻挑眉头:“不过按你现在的年龄,我充当一下你爹好像问题不大。”
“得了吧,你也就二十六。”面对揶揄,木析榆撇了撇嘴起身:“给十四岁小孩当爹,您这够早熟的啊。”
昭皙笑了,而木析榆转过餐桌,一直走到他身边,在无声的默许下伸手勾住下巴交换了个短暂的吻。
“你的精神状态还是乱的。”
木析榆抬起头,却没松手。
他借着自己残留的血感受了一下昭皙现在的状态,尽管他只能通过雾气浓度大致感知一下精神活跃度,但仅仅这样,也不尽如人意。
“那只雾鬼和你那把刀差点把你的精神撕开,能靠外力修复的部分已经结束了,但紊乱还没停止。”
“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严重。”昭皙握住他的手平静撇开脸。
如果不是木析榆刚刚查看到了结果,单从外表根本看不出这个人的精神状态一片混乱,换个人当场疼晕都不为过。
“真能忍,我都怀疑气象局是不是有什么屏蔽疼痛的药物。”木析榆抽回手,顺势勾开他的衣领。见没再有血迹渗出,悠悠地松了手。
“屏蔽痛觉的药物没有,但之前给你做精神力检测的林魏雨,他的能力就和痛感挂钩。”昭皙将话题绕了出去:
“所以,你今天确定不去学校?”
“不去。”木析榆回答毫不犹豫:“我连去的是初中还是高中都不记得,让池临自己去吧。”
昭皙倒是不置可否,手指轻点着桌面,意有所指似的开口:
“你看起来不急,看来是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
“是啊,知道。”木析榆慢悠悠走到书架边:“这是池临的雾景,这么些年过去困住他的还是只有这么一件事。”
“他连那些欺负过他的人都能忘,走在路上遇见居然还能上赶着打声招呼,一天到晚好了伤疤忘了疼。”他的目光落在书架中间摆放的日历,上面有一圈被红笔圈起的数字。
突兀,猩红,像被无形中扭曲。
木析榆垂眸又睁开,手臂支着书架边缘,注意到光影下看过来的昭皙,悠悠闲闲地笑着:“那天也一样。”
他的语调轻松,可昭皙注意到了那一闪而过,几乎以为是错觉的情绪。
“但你看起来不像在说他。”
昭皙拿起桌上盒子里的一块糖果,忽然就想到了那时他站在商店外接下这包糖时的场景。
明明脸上挂着的还是那副能轻易让任何人觉得愉快的,讨巧似的笑。可室内灯光的余晖没能将他涵盖,昭皙从中看到了难以言说的遗憾。
“完全救不了?”昭皙忽然张口。
很突兀的一句提问,前言不搭后语,可木析榆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没有问这句话的意思,也没有给出答案。
半晚,池临拎着书包准时出现在门口敲门,大有一种木析榆不开就不走的架势。
他拎着书包,明显刚放学。木析榆被吵得头疼,一拉开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着往外走。
“木哥,奶奶说准备了鱼汤,让我必须叫着你!”
木析榆:“……”
木析榆试图挣扎回头,然而昭老大躲在视线死角,只留给他一个无情的后脑勺。
一连三天,木析榆都过着白天和昭皙在镇里观察异常,晚上被拖去吃饭的规律生活。
直到第三天,也就是日历上被圈出来的那个周末。
早上昭皙看到他时,木析榆状态依然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这几天他已经破罐子破摔,把柜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零食饮料都拿了出来,美其名曰:反正在这场雾里吃了这么多,不差这点。
这会儿正在用面包和水果摆盘,顺便倒了两杯牛奶。
昭皙坐下后盯着这个单纯由成品面包片以及成品水果组合而成的早餐,给出的评价非常中肯:“可以,能吃。”
木析榆:“……”
木析榆轻啧一声后没好气道:“你怎么不干脆夸赞一下我精美的摆盘和刀工?”
“因为我不浪费口舌评价自己吃不到的东西。”昭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拿走了桌上那杯牛奶。
虽然木析榆这几天给自己解嘴瘾了,但这些东西没几样进昭皙嘴里,唯一勉为其难松口的就只有饮品类。
毕竟伤患无论在哪都没资格肖想这种某种意义上的“垃圾食品”。
这甚至还赶不上垃圾食品,除了尝个潜意识里模拟出来的味道,连饱腹都够呛。
真正意义上解决了垃圾食品吃不死人的弊端。
“你这样显得我好像在虐待伤患。”虽然这么说,但木析榆毫无愧疚感地吃了口水果三明治。
一口下去,水果是水果,面包片是面包片。
比起分开吃,木析榆改造后的这玩意只多了一点就餐体验感——
水果容易掉。
昭皙坐在沙发上看够了那边一顿早饭吃的兵荒马乱奇景,终于把手机扔到桌上:
“这几天拖着我到处乱跑,就是不提正事。今天最后一天,准备说说了么?”
短短一句话,终于撕碎了这些天来一直避而不谈的问题。
木析榆咬下最后半块草莓,把剩余的面包片放回餐盘,终于叹了口气:
“如果我让你别看,应该是没用吧?”
“没用。”昭皙后靠着沙发,一点掩盖的意思都没有。
似乎被昭皙彻底懒得演的理直气壮噎到,木析榆嘴角抽了抽,最终妥协般侧头看向窗外:“好吧,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那时的我……和现在不太一样。”
说完,他并没有给昭皙说话的机会,自顾自说了下去:“就像你说的,没有异能却精神力很高,某种程度上说池临才是最适合的引线,既然这场雾景在现在展开,说明它也发现了。”
“它大概率会选择在这里化型,至于时机……”
昭皙没有回答,只定定看着那道背光窗边的人影,直到敲门声响起。
“今天是……奶奶的生日。”
木析榆没看响起的大门,一直走到昭皙身边,在看到他一瞬间的微愣,低头碰上他的眼尾。
一触即放,木析榆半阖着的眼睛遮掩了全部情绪。
“你问我是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木析榆站起身,注视着书架日历上的红圈,而唇角却本能似的弯着那抹弧度:
“也许有过,但我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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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对了宝宝们,这几天可能会换个封面,不过封面名还是雾鬼哦[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