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惊恐。
廉慕斯捏着卷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虽然是表兄弟,但戎予安和封淮长得完全不同,根本联想不到一起。
不过站在一个平面的时候,倒透着相同的不动声色,不紧不慢——都不像普通的男子高中声生。更像是从酒会或者宴会下来的某位青年人士,等他们脸型再长开,恐怕会更加平稳沉着。
一个坑过她,一个她正在坑。
得拥有多么强大的心脏,才能坦然面对这种修罗场?
凭借着一贯的镇定冷静(无思考),沉着冷静地对两名优秀青少年点头致意,大致的意思是“我一个路人就不掺和你们表兄弟谈事了”,随即在僵硬的气氛中转身抬步,一气呵成。
——眼中带着夜风般的沉默,廉慕斯淡定地走回了身后的教师办公室。
戎予安无奈看了眼明显大脑已死机,完全放弃理会突发事态的女友,眼里闪过一丝好笑。
她或许没有发现,自己刚才四肢有多么僵硬。
他没有走,侧眸看向封淮,
不该来的人出现在学校,并且有意识找到了不该找的人,不可能是巧合。
封淮的视线还注视着廉慕斯消失的门口,似乎懒得搭理自己的表兄弟。
戎予安无声扯了个冷笑的假弧度,懒散等候在办公室外。
对招呼封淮这事,他也没有多少兴趣。
人这种东西奇怪得很,有些人从一开始接触就知道适不适合交流。
在戎予安眼里,封淮这个人,就那么一回事。
直到办公室再也不见人影,封淮才收回视线。
对于廉慕斯的无视,他并没有生气或者其他情绪,只是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和戎予安虚情假意的假笑相比,倒是有些相近。
到底有个好底子,而且两个都是长相出众、长身玉立的少年,长廊里的女生不经意看过来,两人都给她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虽然戎予安有主,但可以多看看另一个嘛。
廉慕斯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封淮已不见人影,只有戎予安懒散站立在不远处。
一步一步走过去,脚下似乎排满了密密麻麻的刀尖,冰冷刺骨。
和那双漆黑眸子对上的时候,仿佛回到了开学不久在办公室相遇的那天,里面宛若深不见底的死水,没有一点波澜。连笑容也是熟悉的笑,屈尊纡贵,徒有颜,没有情绪。
脸红心跳
她扯了扯嘴角,决定解释:“真不是旧情难忘。”酌情找词,谨慎补充,“就是……吓着了。”
前男友没有预兆降临在眼前,又突撞现男友的体验过于刺激。
说真的,心中首先升起的是一种偷情被老婆抓住的惊慌失措,那种难以启齿又想要解释的情感,让这种临时修罗场看起来像一起见不得人的秘密。
与其说逃避封淮,不如说是逃避这种尴尬气氛。
戎予安轻轻抬手,就连齐整的袖口在那只手的衬托下也显得格外赏心悦目。就连拂过发丝的动作,也带着漫不经心的自然和轻柔。他把碎发拂到一旁,顺手摸过廉慕斯柔软的脸颊。
她没有防备地望着他,眼中有紧张,也有自责和窘迫。
遥想刚才,也是惊慌失措看了过来,完全无视了自作多情的碍眼角色——这个人的眼里确实只看见了自己。
“做得很好,”笑容中忽然透着一丝真切,他看进女友的眼,像哄孩子那样劝哄着,“不要搭理他,一句话也别说,离他远点。”
长廊的光线明亮,这种不要跟他玩的颐气指使,廉慕斯感到了非常真实的幼稚。但看着不容置疑说出这种幼稚言论的戎予安,在冬季清冷的阳光下,竟然感觉暖意浮生。
尽管只是一瞬的感觉,但面前的人似乎透着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可爱。
鉴于自己的临场反应也属于幼稚级别,廉慕斯没有反驳,只说:“那下次我继续离他远点。”
反正自己身上暂时没包袱,不搭理一个人还是挺简单的。
封淮这次是作为学生代表过来参加活动,在预想中的鬼迷心窍下见到了人,也就没了多余的心思,心不在焉离开了A中。他的人缘极好,A中有不少曾经认识的人,一来二去花费了不少时间。
等晚上在外面吃完饭回去,公寓里点着灯,一个高挑削瘦的人影在客厅里晃荡。
崔静晗是个美人,十六岁已经有了窈窕美丽的体态。屋里开着的暖气很足,她穿着普通人穿不出气质的橘色连衣裙,v领不只修腰,却越衬得腰肢纤细,慵懒美丽。
乌黑的碎发随意扎着,几绺头发垂落在耳旁,更是散发着青春之外的魅惑气息。
终于找到了一本厚重的相册,她自顾自趴回沙发上专注地翻阅起来。
就连封淮进来,也没一声招呼。
美色当前,封淮却一脸心止如水的平淡,只将手里的文件扔到桌上。单手解开领结,厨房里的保姆端出来热好的食物,招呼他们吃饭:“天气冷拉,多喝点热汤,对身体有好处。”
沙发上的人慢悠悠起来了,礼貌道了声谢,便在保姆热心的视线中先喝了一口汤。
味道鲜美诱人,白粥也熬煮得粘稠合适,搭配上蔬菜和热食,真是透着一股美妙的香气。
见他们有好好在吃,保姆笑眯眯地又去厨房热最后一道菜食。
像他们这种家庭,请的保姆都是从小看孩子到大的,人品什么也很有保障。
保姆最初看不惯借住在封淮公寓里的女孩子,觉得小小年纪就住在异性家实在品德不佳。等相处一段时间后,却感到
女孩懂事有礼,长时间下来也没有不得体的举止,得知借助的原因后也令人怜惜——继父心有不轨,母亲又不管不问算作默许,现在有家难回。
崔静晗安静吃饭,每一粒米饭都咀嚼地很仔细,看起来非常斯文。
相较起来封淮没有胃口,只是举起一旁的茶轻抿了一口,忽然想到以前想和崔静晗在一起的时候,曾经想象过相处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场景——她系着围裙在厨房做菜,或者两个人一起吃饭,吃着吃着相视一笑,各自的满足温存。
现在愿望实现了,却没什么高兴的心情。
封淮一点一点啜着清茶,茶是一种很特别的饮品,并不甜腻,却在轻微的苦涩后回起清淡的甘甜。
吃完饭的少女有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举手投足透着大方得体,利落潇洒。
他垂眸看着崔静晗的举止,更像在看一个同类。
他们是一类人。
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虚假的野兽,在光怪陆离的场所寻觅到了相似的同类,然而当那种慈悲的吸引感散去后,越是同类,越容易相残。
不知道听见她的消息,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脸。
“我今天去了一趟A中。”
清润的嗓音,笑容倒是维持着往常一般无二的温和,只是开口的时候,语气透着一点残酷。
在视野范围类,正擦拭唇畔的人微不可见地一顿,缓缓抬头。
眼里闪烁着只有两人才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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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红心跳
r 他看着她,看她细长的眉眼一点点舒展,深邃的瞳孔因这句话泛起异样色泽,透出的意味毫不遮掩。
“我见到了廉慕斯。”
没有停止话语,他如此说道。
62章、62.日常
廉慕斯还以为阴暗沉郁双人组会阴魂不散地再次出现。
结果一直到期末考最后一门科目结束, 所有人都为美丽动人的“寒假”露出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为止,崔静晗或者封淮任何一人都没有露过面。
——这无疑超赞了。
他们学校没有寒假补习,听卫望舒说她弟行程上的学校补习班已经排到了明年, 而且还有越来越增多的趋势——A中不同, 只要有信心第二学期开学测试身手依旧,就可以选择整个寒假放松自主。
前桌高兴地在谈论寒假旅行的事,廉慕斯像投掷砖石一样, 把一摞一摞书往小行李箱里, 漫不经心的。
有两本书没有对齐,她伸手按回码好, 心里不是没有庆幸。
小说中不是常有那样的剧情吗——在主角生活逐渐步入正轨的时候, 过去纠缠不清的前男友/前女友不知廉耻,毫无愧疚心,千方百计做出阻扰然后像傻子一样纠缠不休。本着好马爱吃回头草的精神, 动用百般武艺手段,要在主角或者主角对象身边占据有利地位。
最后根据结局,要么主角倒霉要么对方死无葬身之地。
读小说的时候觉得很赞很解气,但一放到现实里,真要上演那么麻烦的剧情,心里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跟踪狂还是偏执症……
说真的, 怎样都好,拜托放过她吧。
这学期最后一节班会已经开完。
该发的作业、试卷、嘱咐以及各种寒假活动的宣传单都分发到位,姚班早早离开了教室,把时间和空间留给蠢蠢欲动的学生们。
A中并没有家长会(就算有, 很多来的也不会是家长),重任就落在了班主任头上。
他们得在寒假前期把期末试卷批改出来,并将整学期的成绩做成综合报告,附上评语,再由学校统一做成纸质寄给通讯录上留下的家庭地址,同时还有相应的电子版传入家长们留下的邮箱地址——不懂电脑的家长们也没有关系,邮箱只是备份,学校会贴心用短信发送网址,只需输入密码就能轻易登入。
实在不行,班主任们也提供十小时在线接听服务。
在事关成绩的问题上,A中所做的一切让家长们感到了春风一般舒适温馨的友好体验,也是为了一些百忙之中不忘关心孩子学习近况的家长。
当然,对一些学生而言,分数出来之前最后的日子也是挺开心的。
廉慕斯不担心这些,她的成绩已经顺利进入了年级前二十五,就算比不上哥哥姐姐们,比比同年级的人还是很有水分的。
教室里一片混乱。
因为学校在寒假会对教学楼进行短暂施工检修,校方提醒学生们最好将书本以及私人物品通通带走,避免发生物品遗漏之类的事情。
于是可以看见一教室的学生,一边说笑打闹,一边将书本塞进携带的行李箱。有两个学霸还带了两个箱子,更便于将教室后储物柜中的书本挪走,垃圾桶附近的角落堆满了不需要的试卷,时不时路过的学生还能从脚下踩出一本崭新的习题册“《高中三年精讲》是谁……你的?这本好写吗?”
“慕斯,”门口有人叫喊名字,是学生会的女生,“慕斯慕斯,慕斯亲亲~”
因为名字的叫法过于富有感情,搞得本人都笑出了声:“哎呀,下次不这么叫了,人家也只是想早点……对不起我错了,不要用‘想怎么死你这个变态’的眼神看过来,真的有事,有事!”
面对没有感情的死鱼眼,她紧张地再三强调了两边,将纸袋子里的硬盘塞了过来:“这是托戎予安写的东西,学生会找不到人,所以……”
“……”
没过多久,找到人廉慕斯将移动硬盘交还给了本人。
其他人要么收拾书本,要么已经回去了。
图书馆寒假和暑假都一直开放,时常有学生返回借书,不过今天毕竟是寒假的前一天,馆内相当冷清,除了校工和学生看不见多少人影。
戎予安在这种时候,安静地在个人阅览室里看书。
脸上的表情倒是专心致志,硬盘也接得格外顺手,廉慕斯瞥了眼书名——字母是那个字母,却不是英语,有点像意大利语——书也没拿反,可能是真的看得懂。
上次是法语,那个说八十一不是八十一,而是四乘以二十加一;九十七不是九十七而是四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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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加十加七的优美语言。
由于过于优美了,导致她在上第一节法语课的时候就宣告失败。
谁想说个数字都像在秀数学本领一样啊。
“学生会的找不到你。”尽量将语句表达得委婉些,却还是不自觉挑眉:“所以他们学会找我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寂静的阅览室,不远处的隔间传来一阵咳嗽,稍微有了点人的气息。
戎予安微微坐直了身子,垂眸看着书,笑了声:“谁叫有些人遇到事情就躲着我,我已经有一天整没有见到她了,究竟是为什么呢?思考着这样的问题,不知不觉就跑到图书馆里看书了。”
对于这种毫无逻辑的宣言,廉慕斯神色如常地侧过脸,装作没听见。
毕竟有些暗语是不能听懂的。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要申明一下:“但每次都找上我,总觉得好像商量好了一样……”
他们年级多得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一个两个知道廉慕斯戎予安也就算了,学生会的人最近每次都精准上门,有些她根本不认识。
戎予安翻书:“有些时候利用身份和权位为自己行个方便,是人之常情。”
告诉学生会,找他不如找他女友,拥有责任心又不好拒绝陌生人的对象就会自动上门。
“……学生会那边知道你这样‘肮脏’的心思吗。”
戎予安神情自然:“有时候知道和不知道其实并没有区别。”区别只在于最后结果。
真是狼狈为奸啊。
廉慕斯心里感叹了声,彻底服了。
等学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空旷的校园多了几分不正常的冷清,以往放学时球场的热闹声也没了,豪车或者家长们一波一波地接走了学生,廉慕斯和戎予安漫步在前往校门的林荫道上。
皮箱子在石子路上拖出了些许咯吱声,时间似乎慢了下来。
“准备申的学校定下来了?”
“这么厚,”比了手肘高度,廉慕斯阐述着在老师家里看到的,一个正在申学校的学姐的申请材料,“没考SAT,大概有十几份吧,全部发出去——我觉得以后大概也会这么做。”
戎予安听懂了,低头捻掉一点落在她头上的灰:“就没有什么喜欢的学校?”
“没有。”
“专业呢。”
廉慕斯坦然道:“没什么想学的,也没什么喜欢的,就想出去走走。”
“我挺爱妄想的,”想着小时候的事,笑了笑,“小时候坠机新闻特别多,我最害怕的就是飞机。因为爸爸妈妈还有大哥他们整天到处飞,我就觉得不安全,所以很抗拒。他们在外面不安全,到处走不安全,如果一直待在家里就好了……我到现在偶尔还会这么想。”
戎予安顿了顿:“这想法不错。”
“戎安,”廉慕斯忽然叫了声,“我自作多情的话,你当我没问……你真希望我去留学吗,每年暑寒假见个面,说不定读个五六年都有可能。”
戎予安毫不犹豫:“不希望。”
“……”回答得也太快了,饶是廉慕斯也有些噎着,“正常剧情应该是深情款款的男友做了思想斗争后,孤独又不舍地说‘你去吧,我会在国内等你’。”
然而斩钉截铁是斩钉截铁,不希望就是不希望。
戎予安抿着薄唇,不乐意改口:“我不希望我的,你去你的。”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眉梢上,有种矜贵的疏离感,显得格外遥远——这样一个人,却正在进行着相当不成熟的发言。一眼望去,清贵闲散下尽是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两人对视了一瞬,又很快分开。
戎予安自觉牵着女友的手,他身高比她高很多,步伐自然慢了下来,两人慢慢往外走。
“下周去书屋?”
“上午约了老师,下午吧。上次你夸了张叔做的菜,他看你的眼神都是‘这小伙子是个不错的人啊’。”然后一个劲赞叹她的眼光。
——论她无法理解的中年男性思考方式。
“并没有说错。”很有眼光。
“……我亲爱的男友,要点脸。”
清浅的影子融入了树影中,廉慕斯有一句没一句跟身边的人聊着,视线轻转得间隙看到了影子,忽然就想,正常情侣是这么相处的吗?
以为要更黏腻,更心跳……不是这么平静老年化。
但黏腻让人乏味,平静又自觉枯燥,谈恋爱果然是门令人多生苦恼的学问。
“?”
察觉到身边人的发神,戎予安轻轻捏手,投来了一道视线。
这角度看起来,他垂下的目光无声无息,却隐约有一种令人怜爱的情绪,又甜又润,难道……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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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糖做的?
对上那双眼,廉慕斯哑然地摇头,小声说了句没事。
但那种绵长的甜味似乎注入了情绪,那种隐隐膨胀的情绪,又最终化作了丝丝温热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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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章、63.托福
寒假托福学习得很顺利。
一个人学习没有动力, 也不方便练口语,更没有相当的学习环境,廉慕斯最后还是前往了蔚芷白介绍的托福培训班。
教学的是一位从事托福数十年的老教师, 有着自己的一套教学方式, 教学幽默风趣,方法独特耐用。
A中学生的底子本身就不错,课外一些活动打下了良好的学习基础, 廉慕斯的进度跟得很稳。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又稳健又认真。
班上有个休学学托福的学姐对英语没有半点兴趣, 却一定要留学。每天第一个进教室,必坐在左上角的位置, 必对着托福单词书的第一页愁眉苦脸。
据说两个月来她背的最熟的单词依旧是abandon。
“不是我的问题, 是书的问题。”课后她一脸深沉和廉慕斯一起往外走,“每次我都是认真在背的,但单词书第一个单词就是‘放弃’明摆着打击人的自信心, 这种隐藏性的暗示影响了我背单词的心境。”
廉慕斯多看了她好几眼,若有所思:“把abandon撕掉不就好了。”以绝后患。
“什么,”义愤填膺,惊恐万分,“怎么能这么对待我崭新的单词书。”
“……你刚刚说了‘崭新’两个字吧?”
翻了两个月还是崭新的书,听上去就知道哪里不对劲。
害羞地摆手:“讨厌啦, 人家对单词书的爱竟然被发现了呢。因为太喜欢了所以舍不得翻嘛。”
“再不翻的话下次托福又会是六十分了。”对这种耍宝,廉慕斯平静地给予了残忍打击,“这已经是第四次考试了学姐,最起码我希望我们能同时入学。”
“……”泪眼汪汪。
在学姐对冷酷学妹嘤嘤嘤之际, 忽然眼睛一亮,压低嗓音指着大厅礼堂里坐着的的人:“慕斯,那边有个好帅的帅哥。”
廉慕斯下意识瞥了眼过去。
在看清对方的脸后,可疑地顿了顿,勉强敷衍了声。
“恩,还行吧。”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微微勾了勾唇角。
没有听出略微自谦语气的异样,兴奋的学姐惊叹高呼了声:“这叫还行?看看那腿,那长手,那身材,还有那张脸!我对这种长手长脚的帅哥最没有抵抗力了。”
西子捧心般捂住胸口,戏很足,“而且那种淡然世外的气质,绝对是地道的清傲型帅哥。”
“这种帅哥——”廉慕斯话开了个头,想了想,谨慎用词,“通常情况下,不会是异性想象中那种……”
气势倒是矜贵,风度也是自然流露的贵气,就是熟悉了以后会发现这个人和想象中有太多的区别。
比如乌黑如墨的双眸生气的时候,绝对会盯着人一直到对方投降为止——这种小孩子气的一面虽然可爱,但也或多或少让人感到幻灭了吧。
学姐用看待青涩小女孩的慈祥视线扫了过来,缓缓摇头:“你还小,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能明白我说的意思了。”
“……”
是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学姐在廉慕斯“原来如此是我经验不足”的眼神中大感欣慰,帅哥在这时也起身,提步朝她们所在的电梯通道方向走来。
口嗨归口嗨,眼见人家直当当走过来也不好挡着路,正打算让出位置,身旁的人却反而上前一步。学姐瞪大了眼,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想法是——没想到慕斯看着冷冷淡淡的,竟然是这么主动胆大类型。
结果帅哥停在了廉慕斯跟前,两人之间的气氛,仿佛互相认识一般。
或者说更加亲密。
“上完课了?饿了吗,去哪吃饭?”
体贴温和地说完这些话后,还亲昵地签上了手……那可真是,闪闪发光的刺眼。
又听到廉慕斯说:“不是说了不用过来等吗,等了多久?”
“刚来,没有等很久。”
狐疑看了几眼,又想起了走在身旁的人,略微不好意思地转过头来,眼里带着些许难为情和游弋:“这是和我同一个班学习的学姐,很好的人。学姐,这是……我男友。我们先走了。”
令人震惊的事实逐渐清晰了,但在当事人揭开真相的刹那,还是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心不在焉点头:“啊、恩恩,昂,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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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的奶茶,递向一脸诡谲写着“我的男友同时出轨两女究竟该生气还是骄傲”的女友。
“小心烫。”用纸袋抱住奶茶边缘,戎予安无奈嘱咐。
廉慕斯接过奶茶,啜了小口,感受甜腻的奶茶香气划过舌尖。
过了好久,才谨慎道:“现在还来得及解释。”
表姐表妹表嫂侄媳妇之类的。
戎予安手伸向她的脖颈,理了理有些乱的围巾,明媚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只觉得暖意浮生。
“解释什么?”
廉慕斯:“戎大少爷,你隐瞒女友在先,又一男约两女……”
说着说着,一脸心痛沉重:“我不知道你已经沾花惹草到这种地步。”
越来越话多了,表情也越来越浮夸了。
戎大少爷漫不经心想着,捏了捏小胳膊上的肉。
“嗯,”他说,“我不知道你沾花惹草到男女通吃的地步。”
不远处三女一男在角落里探头探脑。
宁枝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跟戎予安带来的两个女生,还有自己的男友一起窥探别人情侣的相处时间,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显然另外两个女生也这么认为。
“那就是戎安的女朋友?”离得太近,听见悉悉索索的交谈声。
哼,那就是廉慕斯,不是你们这些徒有脸的人能够比较的。
宁枝暗暗腹诽。
“有点可爱啊。”长发飘飘的女生轻声说。
……虚伪的真话,虽然是真话但非常虚伪。
宁枝暗暗想着。
“他们聊天聊多久啊,”另一个女生小声说。“我们能先进去等着吗?”
“别啊,这边多有意思。”
“今天穿得有点少,我的腿有点冷。”
“冷吗?那我们先进去。手给我,我给你捂捂。”
“好!”
宁枝:“?”
陈涵遥望了眼牵着手离开的两个女生:“还要看吗?”
他也有点冷。
“等下。”宁枝揉了揉额头,没能体现出女友的暖手温柔,“我有点乱,你让我想想……”
总觉得刚才的对话有点不对劲。
嗯……是她想多了吗。
82章、征程 ...
女友坏心眼是一回事, 不爽也是真的不爽。除了亲近廉慕斯的人,没人相信廉慕斯精神上的毛病还存着,有钱又开心, 怎么可能还没从抑郁里走出来, 过往的经历不过是受不住这么大的福气,老天爷给她点挫折吃吃苦。
廉慕斯早已懒得在意外人的想法。
累不爱。
爱怎么想怎么想,穷人最想要钱也是没办法的事, 就按他们或者她们所想, 由他们去吧。
但男友是交往了五年的男友,带着两个妹子公然出入公共场合, 她还没宽容默契到不闻不问。
戎予安很老实:“施笑寒想带女朋友回去, 被她爸赶出了家门,这段时间断了卡,想……”
情侣公然蹭吃蹭喝。
没有看中他的皮囊, 只看中了他的钱。去的全都是高消费场所,更关键在付钱的时候会摆出请客的嘴脸:“我来,我来。”
——然后用“不要让我在老婆前丢人好哥们”眼神默默看过来。
可能他长得像提款机吧。
不想让廉慕斯参与进来,没料到平日讨厌到处乱跑的女友(留学三年硬是待在村里不肯挪动一步)主动来了B市。
英俊漠然的青年抬头,想看看今天的老天爷是不是想好了变脸的方案。
廉慕斯摸下巴若有所思:“怪不得我觉得那个长头发的有点帅……”
相貌看上去温柔秀美,但眉眼间透着坚定和硬朗, 不是浮在表面上的那种柔软,很增好感。
听着不由自主的感叹,戎予安转瞬黑了脸。
现在他还记得三年前私下警告崔静晗。
封淮那种人权衡利益的人制起来简单,脑子都不需要动, 他能让对方这辈子出现在廉慕斯面前的次数不超过手指数量;难的是崔静晗这种一切都出于本能的疯子。
本能的恶意,本能的利用,本能地利己主义。
戎予安用平静的语气警告完,崔静晗语气也相当平静:“如果不是我大意犯了错,廉慕斯现在不会是你的。”
——而是。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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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胸有成竹的气定神闲,戎予安注视了面前又把自己附上一层艳丽羽毛的疯子,冷然笑了笑。
——哦。
廉慕斯大概不清楚,自身多么擅长踏入一些奇怪人士的喜好范围。
先不论将自己标榜成正常人模范的戎予安,虽然让拦路石们滚到一旁岁月静好,按住了他们的头不吭一声,但女友这边对于小众群体中名为“施笑寒”这一单独个体的欣赏,还是让本人沉下了脸。
廉慕斯拍拍他:“好了,谁都比不上我们家的大宝贝,来,”举高了手中的奶茶,恶劣笑了笑,“给你喝一口,不生气了。”
“……”
大理石的阶台上,旁边的积雪已经在缓缓融化,暖洋洋的金色光圈罩下了不真实的细碎光泽。
戎予安和微笑的女友对视两秒,认命喝了一口黏腻讨人厌的甜奶茶。
——算了,挺甜的。
廉慕斯经由戎予安认识了施笑寒和她的小女友贝纯,高个子长发女生眼神高深莫测,仿佛在说“戎予安竟然也有女友”,宁枝显然安下了心,重新露出傻气的笑。
贝纯今年大一,模样清纯,名字也清纯,素面朝天别有一番清新脱俗的青春靓丽,说话更是清脆可爱。在跟施笑寒交往前她的约会对象都是男生,现在只有施笑寒一人。
施笑寒得意地笑:“我先在社交网站上盯上的她,好不容易要到了联系方式。”
这姐妹真不怕假照和P图。
她们现在住在校外,施笑寒接了三份工作来付高昂的公寓租金,好在家里态度最近似乎有了融化迹象,兴许再过段时间就能取得革命胜利。
聊天谈话较投机,临近下午一点的时候,陈涵要回去上课,宁枝也跟着离开,走之前依依不舍。廉慕斯就算知道对方性别女爱好男也有点受不住那样目光,跟挥苍蝇一样把人驱走了。
“怎么说?”两对情侣分开活动,廉慕斯咬着甜食问接完电话男友,“戎乐安?”
戎乐安正是戎予安的侄子,他表姐生了双胞胎的儿子,大儿子跟她姓,小儿子跟了夫家。现在正是上小五的年纪,不爱读书爱学钢琴,大人们说好了比赛拿奖就买他最喜欢的那架钢琴,结果奖刚拿回来,长辈因为工作忘了这事,没办法在亲弟弟面前秀技术,闹了好几天。
廉慕斯很理解,不过她已经过了感同身受的年龄了。
也得理解一下大人挣钱的辛苦嘛,很可能忙着忙着就忘了……
琴肯定要买,戎予安应了声,不知怎么养成了偷吃食物的习惯,就着女友的手咬了一口饼。
两人去逛了B市的风景名胜。
——又翘课,所以说好孩子不要学。
廉慕斯这次回国不仅仅回来看男友和朋友,她读的哲学系,是一门既痛苦同时一听就不知道找什么工作的神奇学科,到了大三,专业课同学的脸她都看腻了,所有主课都能见到不少熟人——适合沉迷哲学或者不担心生活费用的有钱人。
就业压力……放在廉慕斯身上似乎可笑。
但廉慕斯这次回来,主要还是为了以后的工作。
她肯定无法适应按部就班的早出晚归,事实上很多富家子弟们比较流行挂名,或者毕业获得点资金练手,这些廉慕斯都不适合。上限有兄姐,下限有自己,事情不怎么露出眉目,但还是得迎刃而上。
她打算成为一名自由职业者。
不是画画也不是小说,而是摄影。
去年她的摄影作品放进了大学摄影展的主要位置。
她用了两年时间整理了一套自己的摄影作品,从毫无构思到小有进步,一点一点整理出了册子,加上了思路和进程,打算做成一本有纪念意义的摄影集自费出版。
编辑那边联系好了,不过纸张和封面设计等等需要和专业人士探讨。
不是钱不钱的,钱不钱的不是问题,重要的是以后她想进入这一行。
最初接触摄影,是在大一开学时学校的新生欢迎庆典中,摄影社团就在电子游戏社团旁,放着看上去专业的设备,一堆洗得干净漂亮的照片,还有两个人高马大的外国人守在旁边。
普通情况下其实只要有照片或者海报就行了,但似乎要跟隔壁把电视和游戏机游戏搬来的电子游戏社较劲,而不是单纯画个海报跟路人们宣传构图和专业知识,还真带来了不少昂贵的器材。
主要还是因为一个特别漂亮的小姐姐,一脸笑容将廉慕斯拉过去体验。直到那之前的廉慕斯有六年的时间都讨厌自己的身影映在照片中,但对摄影怦然心动只花了十秒。
虽然没有加入任何社团,但廉慕斯自己购置了器材。
哦
脸红心跳
,原来不是按个快门那么简单的事。
构思烧脑,修片烧脑,哲学也烧脑,廉慕斯调用色调的时候不喜欢太失真,也不想太阴郁。镜头光圈闪光灯,色彩构图好曝光。一套一套下来,从新手入门最佳推荐,到发现其实还有更好的器材。
廉慕斯喜欢拍景,更喜欢景里有人。
虽然不喜欢到处跑,但大学城很大,村里也很大;世界很大,她和戎予安相差十三小时,不可能立刻回复消息,等困了累了难受了,就背着几十公斤的器材到处跑。
“在做什么?”
廉慕斯用手机拍下洗好的照片,发给戎予安。
一千张照里找出一两张修得过眼的,闲得发慌就想象摄影的生活。
再被作业和项目的现实所惊醒。
嗯,想要惹一个摄影师生气的话,说“你这种照片我也拍的出来”就行了,再加一句“不就拍个照吗,买个好相机不就得了”,肯定能获得摄影师的亲切微笑。
她确实在做事。
“对”的照片,不一定是“美”的。原来光线也有硬度,原来把人和景放进一个框里按快门,还得顾虑一堆绕口的名词和方法。那些真正的大师如何将人和物拍出想要的信息,
世界就在镜头之下。
黑白分明的照片,用什么器材,想表达什么意义,追寻怎样的价值。
从那些面具之下发现怎样的美感。
透过镜头,世界是静止的,也是五颜六色的。
她还去拍了海。
湿冷的海滩,没有任何颜色的海水,廉慕斯站了很久,不知道如何构思。遥远的地平线很遥远,仿佛要飘向世界的镜头。在宽广的大海前,个人的恩怨和感情都很渺小。
这样氛围,她拍不出想要的感觉。
原以为可怕的大海,原来只是宽广。
回去后等照片冲洗出来照给戎予安,等着一两句敷衍的夸奖。等上完课回家,那边只来了一句话。
“以后带你去划小船。”
廉慕斯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晌,揉了揉干涩的眼。
照片上,亿万光年外照射而来的自然光,将海映照出温暖的光线,拯救她的只有时间,撑一时就撑一日,撑一日就撑一年,撑一年……就撑一辈子。
也许到死都是一个昏昏沉沉活着的人。
但以后,想要带上镜头和那点模糊的感情重新启程,然后……
等着戎予安带她去做海上划小船的蠢事。
廉慕斯想,
——苦痛不过是征程。
83章、执手(完结)
廉慕斯活了二十三年头, 成也成在钱上,败也败在钱上。
这年头,钱是人的底气, 有钱人说话都比其他人响亮些, 笑容中挂着自信,在这样的环境中矫情,廉慕斯不是其中一个异类,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钱能让人便成人, 也能让人变成一个符号。
时间久了,确实有许多事情不再翻腾, 不知哪天起脑子突然有了略微清晰的想法, 好像从一个朦胧的梦里稍微睁开了一条缝。在让一些正常人变得不正常的哲学海洋中畅游,犹如如鱼得水。
廉慕斯清醒了些。
朋友一个计算机一个建筑学相关,临近大四, 计算机将毕设的两节课放在最后一年,每周都要约小组一起开会研究毕设课的软件,等着下学期落下帷幕;建筑学的还得再读一年,听她室友说,每晚上房间必然灯火通明——不知道在刷视频还是赶图纸。
等倒数第二个学期结束前夕,一节主课教授想要推荐廉慕斯读研, 最好跟着她深入研究哲学分支的美丽和魅力。
可廉慕斯婉拒了,她来美国留学只是为了看看世界,哲学虽然有趣吸引人,却只是路途中的一个小小站台。毕业生心里有了准备, 想要去看看更宽阔的世界。大四的时候接了很多单子,摄影技术更是在同时成长。
风景也好,人文也罢,多看看总没坏处。
抱着这样的心态毕业,GPA已经不是追求的标准,告别了美国的同学回到家中。
廉家人这几年也做了许多改变,廉霍离成功结婚,不久廉慕斯就能多个侄女;廉雅韶在日本过得不错,掌控规则,一切变得游刃有余;廉嘉慕应验了情场失意商场得意这句话,虽然计婉兮另寻他欢,但事业上确实蒸蒸日上。
就是廉初然前两年吃了大亏,颓了势头,最近才有了些起色。
A市的公寓还是老样子,刘姨早早收到了廉慕斯的航班信息,白天就去采购了新鲜食材,不讲究节约地做了
脸红心跳
一大桌洗尘宴。
等人一进门,就接过行礼,拉着到餐桌前想起了,“哎,先洗手。”
水煮鱼麻辣牛肉香辣小龙虾炸鸡翅糖醋排骨卤猪嘴香辣蟹……
咬开焦香的皮,绵软的肉在唇齿间留香,吃腻了美式快餐牛排炸虾和墨西哥菜,回到家才体验到了天上人间的真正幸福。
吃饭的时候才有了回家的实感,所以说中国人。
廉慕斯每次回来都会带伴手礼,刘姨的特别简单,只要买高级糖果或者一两本外文书,照顾自己二十多年的家政妇就能高兴地眯起眼。
床上的被褥有着很好闻的阳光味道,廉慕斯舒服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老一辈的观念还是多少岁的人干多少岁的事,比如毕了业工作两年就该好好处个对象,在三十岁之前结婚。
廉家老爷子这么想的,所以无论当初三十四还不结婚的廉霍离,还是临近三十依旧没个正型的廉雅韶,逢年过节都不爱往他住的地方跑。
等廉霍离结婚,又在第三年生了宝宝,廉慕斯终于也不是廉老爷子的宝贝疙瘩了——成功让位给了新出生哭起来像小猫的小侄女。
在视频里看着小手小脚,一只手就能捞起来的小婴儿,廉慕斯想:“有点可怕。”
有了曾孙女,孙子孙女都是小事,催婚的节奏就更慢了不少。廉雅韶偶尔回来都敢在老爷子前走两步就是最好的证明。不过曾孙女的出生,似乎也激活了老爷子从前关于恋爱的回忆。
他和老婆一个性子倔,一个性子更倔,在各自的错觉中维持着互补的假象。廉老太太急了眼就会反复念叨,用廉老爷子的话来说就是“巴拉巴拉关不住嘴”。
恋爱的细节,谁也不会跟小一辈念叨,那都是老爷子的美好回忆(?)。不过廉慕斯忙完回家陪老爷子吃饭的时候,发现廉老爷子发呆的几率越来越高了。这确实让人感到难过和害怕。
原来人真的会老的。
年纪大了,再如何强健的体魄也很容易困乏,廉老爷子最显眼的柜子上放着许多摄影集,有基本是廉慕斯自费出,后面名气上来,工作也渐渐步入了正轨。
她满世界跑。
读书的时候从来不想动,找个干净点的位置抱着手机或者书就能守上老半天。现在身为摄影师,请了一位助理,变成了抱着手机和书满世界跑。人一工作的时候就容易忘事,有时候焦头烂额忙上好几天,才想起来和戎予安道一句晚安。
戎予安一直关注着廉慕斯的动静,自己有空了就陪廉慕斯出去,背个器材打打下手。年轻的黄金单身汉在社交和商界被虎视眈眈,到了职业摄影师的女友跟前,也不过是个略笨拙的助理。
廉嘉慕从最初看戎予安不顺眼,到现在对自己的感情已经看淡,深怕妹妹们感情泡汤,对“妹夫”的态度也逐渐改变。
反过来还要劝廉慕斯,“不能让男人独守空房,太残忍了。”
廉慕斯:“……”
她唯一的回答就是把亲哥从哪儿来送哪儿去。
结婚这么简单的话,也没见他结婚呢。
——真是皇帝不急XX急。
转眼间平平淡淡过了七年之痒,到了相濡以沫的第八年,廉慕斯搬进了另一栋新住所:有现代化的暗室和宽阔的空间,可以放置相片和大型器材的庭院,以及越来越老成的男友。
廉慕斯一个人会做烤鱼,庭院里有烤箱,把腌好的鱼肉往锡箔纸上一放,没多久就出让人欲罢不能的香味。再辅佐上一瓶冷啤酒和干辣椒碟子,几天下来的劳累就会轻松许多。
糖糖喋着声音喵喵叫,目标明确,就绕着女主人打转,她不喜欢用牙吃东西,就想廉慕斯把鱼给她凑近了闻闻味儿。
戎予安养的猫更有尊严,也更有猫范,跟廉慕斯要罐头的时候不像糖糖恨不能跳起来自己开罐,一定是先嗷一声显示身份,等着人类自个吓一跳,臣服着将罐头送到嘴边。
烤鱼滋滋冒着油,油水在锡箔纸里一转又是一个循环,就像糊里糊涂越过一座又一座高山的廉慕斯,喝着啤酒的时候她想着:日子还早着呢。
她有更多的想法,还要开办属于自己的摄影展,还想学习更多的东西,想见识更广阔的的世界,再飞回巢穴;戎予安也是大忙人,也有着自己的抱负,实在不好意思让他在休息时间表演霸道总裁小娇妻。
几条鱼吃了大半,摄影是消耗体力的活,廉慕斯的胃口在长年累月中越来越大。烤炉的热气渐渐消散了,于是廉大摄影师的目光又投在乱七八糟的烤炉上——生活到最终,还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咳,如果床上功夫也平淡点,可能可以节省更多的体力。
脸红心跳
是酒三分醉。
一瓶啤酒下肚,廉慕斯有了醉意,望着天上的夜色脸颊泛红,不过脑子还算清醒,思路也很清晰。
其实以为进入社会了遇到的人会不一样。但等真正遇到更多想象中的“成熟”人士却发现,都是换壳不还芯的主。等知晓她有钱,该是虫子的还是会在背后嚼舌根,这世上必不可能有理想中的世界。
但她在做自己选择的路。
最近回国建立自己的团队,三年来走了很长一段路,看上去是独身前往,其实不然。当今是网络时代,在社交平台上建立起了不错的反响,前段时间被人叫了老师,又有人想跟她学习。
学习什么,有什么好学习的,她连自己都带不动。
夜亮了,廉慕斯没有立刻进屋。
庭院里的石桌是整块石头切出来的,戎予安有脸有钱还有耐心,单不单身都是一些人心中的香馍馍。她还记得上次男友陪自己去印刷厂,直叫陪他们看纸质的小女生从头到尾视线游弋满面红润。
修照片的时候不想出门,有时候分出想要的片就很累,等忙完了更是一根手指也不想动弹。
出门是不想出门的,这辈子都不想出门,在家里待着有吃的还有活干,甚至能撞上偶尔忙完回家顺手带回蛋糕的男友,谁想出去受苦?
她爸妈就觉得这门职业苦。
十年前的事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阴影,虽然在自己的婚姻中没有起到良好的模范作用,但对儿女的爱都相差无几。廉慕斯忘记了,他们却还活在小心中,其实没必要这样,廉慕斯想说。
他们确实教导了她如何做人。
如果不是父母,她见不到这样广阔的世界。
还有那些短暂相识或者擦肩而过的人们,以及自己的男友。
说起戎予安,除了声音低了些,腿长了些,面容成熟了些,好像和十年前没有什么区别。不过人都是会老的吧?
自家老爷子最近犯了小孩子气,在电话里明里明外都暗示自身的衰老,想要远在美国的孙子抱曾孙女回去看他……戎予安老了是什么样?
脑海中下意识将戎予安俊美的脸和老爷子的沟壑连载一块。
冷风吹拂到脸上,一个激灵后,廉慕斯站起身往屋内走。
糖糖迈着小腿跟在后面,看着自家主人摇摇晃晃,神神秘秘从电视机柜后方摸出一个可疑的小盒子,又轻轻打开偷偷觑了一眼,连忙赶上去想闻闻是什么东西。
廉慕斯和戎予安交往八年还没订婚,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奇迹。廉慕斯对着陷在盒子里的石头注视良久,生出了一丝命中注定的使命感——有些事情豁出去就浑身舒爽,徒劳的等待只会让人深恶痛绝。
正巧戎予安两天后回了家。
不修边幅的摄影师细心打扮,又亲手做了勉强入口的菜肴,等对象违心完美地夸赞后,在心底沉静地打了个对勾。
晚上躺在床上,廉慕斯推开想继续的沉重身子,随手从枕头下摸出了盒子,那亮晶晶的石头差点晃花了戎大总裁热烈的眼。皮肤上烫着滚烫的呼吸,按住狡猾的大手,再对上黑沉沉的眸子。
廉慕斯沉默了一瞬,想了想台词。
“成为我的人?”
她见过安静的海,也见过湿冷的礁岩,还有从云缝来的冷冷月光。广袤的大海深深沉寂,不像布满砾石的海岸,总显得温和而富有生机。当周围漆黑一片,他将手伸向自己。
时间足够久了,地平线上闪烁着微光,这些就已经足够。
是时候豁出去,握住那只手。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