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因为杨翦忙着灭门耽误了时日, 现在要赶去飞钺阁了,毕竟皇命在身,这个皇
命有点特别, 要查飞钺阁, 可是皇帝也不知道要查什么,更不能说出自己不知道。只是收到密报中书令府和骊王府和这个飞钺阁都有牵连。
令狐狐小心思动了动, 整理了一下思路, 那就是顺着中书令府和骊王府查就好,查清楚他们为什么要查飞钺阁, 查出他们和飞钺阁到底有什么瓜葛, 估计皇帝想要的答案也就出来了。
不过骊王府……现在他们有心情管武林中的事么?骊旬会来插手掌门大会吗?他娶的那个中书令嫡长女田笃箬,身上真的是疑点重重, 一直待字闺中直到二十五、六, 可突然之间三日之内就急着嫁给了骊旬。
嫁入骊王府之后那田笃箬关门不出胆战心惊, 就好像骊王府里面有什么妖魔鬼怪一样。
“嗯, 原来骊旬就是唐小柴, 骊王府抓了赏金堂满门, 然后用他们的第一断案高手唐小柴的身份混迹在武林。”杨翦暗忖着,这一路上令狐狐陆陆续续将骊王府的那一遭事都讲给了杨翦听。
“骊王府和飞钺阁的关系尚不明朗,但是中书令是一直在关注着飞钺阁的, 你二哥是中书令的家臣,他曾经提过他在查飞钺阁。”令狐狐提醒。
的确, 这个中书令府和飞钺阁的关系有点错综复杂, 杨次云在作为中书令的家臣在查飞钺阁, 但是他的未婚妻又是飞钺阁掌门的嫡女李三喵。
答案应该都在飞钺阁。
“我们最好是抄近路。”杨翦吩咐何昊飞。
何昊飞立即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形图来研究了片刻,“掌门, 有一条路能节省出一两天的路程。”
杨翦眉毛一挑:“哪条路?”
何昊飞一指地形图中的一个地方,说道:“就是这里,要途经海芒村。”
“海芒村?”令狐狐警觉,这个地方可不一般,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听人提起海芒村了。这海芒村在飞钺阁的辖地之中,以锻造器具见长,村子不大,锻造的作坊却有好几个,其中最有名的要数三忍坊了。
箕鸣煜送给令狐狐的“泰阿剑”是出自三忍坊,柳叶洞的所有仵作用的器具也是出自那里,小小的一方地盘,却是锻造兵器方面的宗师世家了。
“要说这海芒村还有我一个表亲。”何昊飞说道。
“表亲?”
杨门中的弟子,有不少是寒门出身,家里穷的吃不上饭了,然而又不是什么读书的材料走不了科举之路,就干脆送到武林中练练本事,同时有了门派也能混口饭吃,说不定还能扬名立万、成为一代大侠什么的。
这何昊飞倒是不同,家境本来殷实,但是自打会走路就喜欢舞刀弄枪的,再大一点进了私塾就头疼,倒是行侠仗义的把恶霸小孩打了个遍,父母一看无法,索性遂了他的性/子。
于是何昊飞六、七岁上下被送入了杨门,十岁出头被小杨翦选为贴身剑客,两个男孩子也是一路打到了大,懂些事了才都正经了点,不然也是你抢我的、我抢你的,刀枪棍棒的给对方挂点彩,直到……何昊飞发现打不过杨翦了……
以前也听何昊飞提起过家中人口众多,也是他们那个村的望族,想必表亲不少,却也是第一次知道有个表亲在海芒村。
何昊飞解释说道:“说起来算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姐,她是我们村最好看的,后来嫁去了海芒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带着我三哥和七弟一起去偷看她洗澡,还被她给发现了。”
杨翦:“……”
“然后我们被抓回家里去,那顿把我们给打得啊……别提了。”何昊飞美滋滋的回忆着。
杨翦:“看你这意思还觉得挺光荣的……我要是早知道你有此劣迹,根本就不会选你当贴身剑客。”
令狐狐:“飞哥,你那会儿也就五六岁,就懂偷看最好看的姑娘洗澡了?唉,可能是早慧得过于早了,现在反而脑袋里空空如也。”
令狐狐记得当初在颜帮,上官涫用“试金石”的功夫试探众人,别人都是心中有意中人而泪流满面,唯独何昊飞毫发无伤、淡定自若。
何昊飞不屑:“我那不是脑袋里空空如也,我这叫好菜不怕晚。”
令狐狐好奇:“飞哥,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何昊飞想了想,说道:“就你这样的吧。”
令狐狐刚要得意,想说她这样的可不好找,就听何昊飞继续说着没说完的话:“不过得再温柔点,再乖巧一点,最好是琴棋书画的,你字写得很难看,哎呀,你干嘛打我……”
令狐狐叉着腰:“等我一统了江湖,都得按我的字写才叫好看!”
何昊飞揉脑袋,“再说了我天天看你和我们掌门这样相爱相杀的,也是够了,才不想找个累赘。”
杨翦微笑:“人无法和命争,遇到这个磨人精之前,我又何尝不是以为自己会喜欢一个温柔乖巧的。”
令狐狐一道凌厉的目光射来,杨翦改口:“快走吧,就能抽出一点时间去海芒村看看你的漂亮表姐。”
然而改口还不如不改。
令
狐狐眉毛一挑:“表姐就表姐,为什么强调是漂亮表姐,你有什么居心?”
杨翦惊呆:“是他说的表姐全村最美啊……我就这么顺口一说。”
令狐狐笑:“记得很清楚。”
杨翦:“不是刚刚才说的吗……”
令狐狐:“嗯,那他说和几哥和几弟一起去偷看洗澡的?也是刚刚说的。”
杨翦:“……”
令狐狐的嘴角弯出一抹冷笑,大太阳底下的杨翦莫名寒意。
何昊飞打圆场:“狐狐你美貌天下第一,何必在乎别人美不美呢?”
令狐狐:“我不介意别人美,我也喜欢美人,只不过觉得他心心念念的样子很渣,你不觉得吗?你不觉得那你也是个渣男。”
何昊飞回头:“掌门我说不过她,不然你就等死吧。”
杨翦:“那我们还是不要去海芒村了,那里都是打造兵器的,我觉得非常的不安全。”
(2)
这条近路除了山路不太好走,倒确实近了很多,杨翦果断决定三人都乘坐车轿,一人一辆车不打尖住店只在车中休息,遇到驿站便换一次马和赶车的轿夫,这样人、马均不受累,果然快马加鞭很快就来到了海芒村。
本来杨翦惹不起令狐狐不想在海芒村多做停留,奈何马队中有马掉了蹄子铁,偏生这前后都没有驿站,得嘞,天意…… 一行人只好往海芒村走。
杨翦愁眉苦脸地,瞥见令狐狐一脸得意,往海芒村走她很开心,料定了杨翦肯定得说错话,她就可以折磨杨翦了。
杨翦也早明白令狐狐的脾气,根本也不是他夸谁好看了她才会生气,而是他说什么她都会生气,说什么都会被她曲解,做什么都能被她骂得百口莫辩。
令狐狐就是恃宠而骄,只是为了折磨杨翦而折磨罢了,没有什么道理,令狐狐对杨翦的能耐大了去了。
杨翦心里偷偷叹气,还能怎么办,就这么受着吧……
“你嘀咕什么呢,什么都怪自己不争气就是喜欢?”令狐狐问道。
杨翦大惊:“啊?我已经说出来了吗?”
“前面就是海芒村。”幸好何昊飞喊了一声。
这是个村子?
有这样的疑问是因为,这一段路,杨翦总觉得哪里不对,四周树木不是很茂盛,野猫野狗的也都蔫头巴脑,鸦雀偶闻其声,烈日下难得有一阵风来,吹得那些枯树仅剩的几片树叶子沙沙作响,分外萧条。
到底是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杨翦说道。
“嗯,没有敲打铁器的声音。”令狐狐点着头往四周看着,然后问道:“飞哥,你来过这里吗?你来的时候可曾是这个样子的?连个热闹的动静都没有,哪里像个村子,简直像废墟。”
何昊飞也觉得纳罕:“我来过几次,小时候表姐结婚来送亲吃喜酒,再就是我们杨门偶尔定制一些兵器来过,每次都是热闹的很啊……”
的确,海芒村人虽然不是众多,但因为开着很多作坊,平时铁器碰撞热火朝天的,十分热闹才对。
“不管怎样,先去我表姐家吧,我表姐夫若是在家,肯定就把马蹄修好了,他可是打铁的一把好手!”何昊飞说道。
一行人进了村子,见村里的工坊都停了炉火,似乎很久没有开过工了,村民的宅子也都是大门紧闭没有人气。
何昊飞带着杨翦、令狐狐还有赶车的车夫,左拐右绕地找他表姐家,若是平常还好找,这宅子一旦都没了人还紧闭房门,就很难有辨识度。
“大概是这家了……我记得我表姐家门口不远的地方有口井。”何昊飞看着一户人家的大门挠头。
令狐狐和杨翦左右一看,确实有一口井在。
三个车夫赶车也是口渴极了,顺手就摇井边的辘轳上来,却发现吊上来的只有断了的绳子并没有连着水桶。
“谁干的缺德事,这让人怎么喝水!”一个车夫咒骂。
“难道是个枯井不成?”另一个车夫说道。
三个人把头凑着望井里望,黑黢黢地,但似乎有水声。
这时何昊飞已经开始叫门,杨翦和令狐狐都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门户有人从门缝里面探头探脑地暗中观察,左邻右舍的都有人,只不过大家都闭门不出,不知道是何原因。
敲了半晌,才听屋中怯懦的女人的声音问道:“谁,是谁……我们不去了,你们不要再来了……”
何昊飞:“表姐!表姐,是我啊。”
又过了片刻,才听得门响动一声,吱呀地开了个门缝,一只眼睛在观察。
何昊飞:“表姐?荷花表姐?”
那只眼睛的眼神由警惕变为柔和,门一下子拉开,是一个头发蓬乱的枯瘦女人,眉眼之间也能看出曾经的姿色,只是现在憔悴不堪,目光涣散无神。
“小土豆,你来看我了,我还以为是……”荷花表姐说道。
杨翦:“……”
令狐狐:“你小名叫做小
土豆?”
何昊飞不屑:“这种名字好养活啊,你那个侄子不是还叫司徒狗剩呢么?”
倒也是,司徒图和岚绣凤的确给出生不久的儿子起名字叫做司徒狗剩……
见荷花表姐警惕地看着杨翦和令狐狐,何昊飞连忙解释:“表姐,这是我们杨门的掌门和掌门的克星,我们一起去飞钺阁参加掌门大会的。”
荷花表姐脸色徒然一变:“别带我走,别带我走。”
令狐狐和杨翦对视,“咦?掌门大会有这么可怕吗?”
令狐狐:“荷花姐姐,刚才我们敲门的时候你就说你们不去了,不去哪里?谁要带你们走?”
荷花表姐一听就要哭,“他们要带走我男人,他是逃出来的,现在已经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了,小土豆,你要救救你表姐夫啊,把他带走藏起来吧,这村子是呆不了了。”
何昊飞急得:“荷花表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荷花表姐将众人引到了后屋,只见屋中徒有四壁而已,只一张床还挂着厚厚的床幔,荷花表姐苦着脸将床幔拉开,众人一看,都吸了一口凉气。
床上直挺挺地躺着一个男人,通身蜡黄且一动不动,眼睛睁的大大的望着房顶,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众人都以为是个死人,但又不知道怎么问,还是荷花表姐开口:“没有死,但就是这个样子了。”
一个大活人是这个样子?那和死人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还是有的。
荷花表姐一脸愁容地说道:“到了晚上你们就知道了。”
这时荷花表姐突然瞪大了眼睛,向着门口问道:“你们在喝什么?”
令狐狐等人向门口看去,是三个车夫找了个歇脚的地方坐着,一人手里端着一个瓷碗,正在喝水。
荷花表姐把几个车夫问楞了,“喝水啊……”
荷花表姐突然声音尖利:“从哪里来的水?”
车夫面面相觑:“就门口不远的那口井中啊……”
荷花表姐:“那水喝不得,我们刻意把绳子割断了,就是为了不让人喝的。”
车夫们被荷花表姐吓坏了,端着碗看里面的水,但看着并没有什么不妥,就是一碗清水。
令狐狐和杨翦问道:“荷花表姐,这水到底有什么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