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说是安葬, 其实林故意也是草草掩埋的,时间紧迫,令狐狐已经尽了最大的能力, 给林故意了一个安身之处。
遁甲门的墓园中有个破土动工了一半的坟坑, 这是林闲云交付了掌门之位之后,开始过一些清闲的日子, 虽然身边有娇妻可以快活似神仙, 但也要想想身后之事,于是自用奇门遁甲看了风水, 选中了一个方位开始破土动工, 想修建一个豪华的墓穴。
没想到林闲云还是落得个死无全尸,甚至没有什么尸体……
所以令狐狐就着这个修建了一半的墓穴的便利, 将林故意下葬。
完了林故意这件事, 杨翦和令狐狐也来到了遁甲门墓园外的小虹墓冢前, 告慰了一番。
“小虹, 哥哥虽然没有和你好好的相处过一天, 但是哥哥给你伸冤报仇了。”杨翦低声说道。
令狐狐看到墓冢上他们当时挖坟验尸留下的新土痕迹, 如今已经没了,当时柳叶洞仵作贾不全用了他们的秘法,让土壤风干、嫩草飞长, 还开出了不少的野花,野花娇艳随风浮动, 仿佛怨气全消。
来探望一次, 本应带些祭奠之物的, 可惜来得匆忙,都是两手空空。
“小虹我曾经见过的,是个温柔如水的女孩子, 想必不会介意这件事。”令狐狐说道。
杨翦微微颔首:“等我们忙完了手头的事情,我把妹妹带回杨门,她不叫小虹,她本应该叫做杨若婉。”
此时确实不便再做停留,时间紧迫。
时间紧迫是因为,还有迫在眉睫的事情要解决。
“掌门,你为何明知道翎师弟被乔氏他们抓了,却还要杀了林故意啊,万一他们见不到林故意回去真要伤到了翎师弟怎么办……”何昊飞不解地问道。
杨翦摇摇头表示何昊飞愚钝之极,令狐狐说道:“他们哪里敢伤人,他们盼的不是林故意,他们盼的是你们掌门,谈条件好出来。”
没错,杨初雨对林故意毫无情义可言,不会为了林故意就把手中杨翎这么个大筹码给随意杀掉,即使林故意不回袭月峰了,杨初雨也不会在意,因为他知道杨翦迟早会回来,他们等的是杨翦。
杨初雨、乔氏和高卓这一家子,自从想霸占杨门被杨翦给制住之后,被关在了当初杨初雨和杨翦、令狐狐一起发现的那个密室之中。
原本杨初雨以为杨翦能顾念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以及他的病弱之身,没想到杨翦这个狠人,并不是关关而已,这一关就再也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
只是一日三餐的给着,可渐渐地日子久了,下人们也懒惰了起来,有时候忘
了送个一顿半顿的,有时候送的是残羹冷饭,更有甚者图省事一两天不理,这一家三口也得一起忍饥挨饿,暗无天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到个头。
也许本就没有尽头。
就在这个时候林故意送来了杨翎,杨初雨才知道外面的情况,杨翦这个傻子竟然为了一个令狐狐命都不顾了,安排了杨翎代为掌管杨门,自己去皇宫救人……
杨翦有本事回来,杨初雨坚信,杨翦肯定会回杨门和他谈条件。
(2)
袭月峰——杨门
虽然心中有把握杨初雨一家子不敢对杨翎轻举妄动,但杨翦、令狐狐和何昊飞仍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毕竟杨翎深陷密室,日子肯定不好过,必须赶紧救他出来。
密室门外,诸多杨门剑客守着,见杨翦回来都如释重负,“掌门!你可回来了!”
杨翦皱眉:“里面如何。”
杨门剑客:“回掌门,自从代掌门被抓了进去,我们也曾想救,可是里面的人好似疯了一样,竟切了一根手指下来丢出来,说再敢强攻就杀人……我们也只好好吃好喝的供着,只求他们别再伤害代掌门……”
“什么!”杨翦大怒。
杨门剑客们也都自责当时处理的不妥,连忙把那根已经腐烂了的手指拿了来,令狐狐也上前察看,经过了这么久在武林中的历练,尸体也见过不少,什么伤口惨状的也不稀奇,令狐狐已经不像小丫头那样怕这怕那的,所以区区一根断指,令狐狐风轻云淡地就凑近观察。
令狐狐:“我们见过你们的杨门代掌门,他难道年纪尚小?”
杨翦会意:“这手指像女人的。”杨翎已经是十八九岁的少年,手指自然和女人手指的粗细不同。
这一家人为了谈出来的条件,拿住了杨翎又不敢轻易伤害,因为没准会激怒杨翦,但又需要个威慑,只有砍他们自己的手指。
旁人分辨不清那是谁的手指,只会认定是杨翎,这样杨翦必定会打开门来谈,到时候再看杨翎完好无缺,杨翦的怒火也会随之减少,没准加大胜算。
可是令狐狐看出端倪,这是一个女人的手指。
而那密室中,只有一个女人——乔氏。
这杨初雨连自己的亲娘都能下得去手?
密室的大门终于被打开了,一股恶臭扑鼻而来,里面灯火微弱,凶险难辨,杨翦将令狐狐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躲着,令狐狐掩着鼻子忍着恶臭,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两个人。
当初令狐狐曾随杨翦到过这个密室,见过原本的模样,只见中间的那个大戏台子还在,只不过已经是光秃秃的,之前戏台上披挂的那些绸缎幔帐等物,大概都被杨初雨等人作为铺盖所用了。
突然一声凄厉的女腔唱起戏来,一看是乔氏登台,身上穿着婉泞留下的那件小生的戏服,婉泞和令狐狐的身量相仿,而乔氏已经中年发福的体态,那戏服被撑得开了线。
乔氏唱道:“杨忐啊杨忐你可真是天神下凡间,害得我好苦好似那哑巴吃黄连——”
说是唱,其实最多只能算是怪叫,乔氏本不会唱戏,所以没板没眼,但胜在表情生动多变还化着浓墨重彩的戏妆,仔细一看那重彩竟是鲜血涂抹的,一个兰花指比划出来,竟是少了一个手指。
乔氏已经疯了。
“杨翦,你终于肯来了!”地上躺着的人里面幽幽地坐起来一个人,是杨初雨。
杨翦目光一扫,看到躺着起不来的是高卓和杨翎,高卓看着身负重伤,伤口已然化脓,血水和脓水已经流了一地,已经奄奄一息。
令狐狐低声说道:“想必是杨翎被骗来之后,和高卓有一场恶战。”
没错,杨初雨是个废人,被关进来后更加虚弱了,难以出手。高卓曾是前掌门杨忐的左史武功不弱,乔氏曾霸占过杨门掌门之位也练得过杨门掌门才能接触到的武功心法,两人虽然也虚弱但是合力还是制住了杨翎。
因为林故意只给了他们剑,杨翎手无寸铁。
“杨翦、令狐狐,你们别再往前走了。”杨初雨阴制止。
杨翦:“杨初雨,你连你的亲娘都下得去手?”
杨初雨冷笑:“这么久不见,都不叫一声大哥么?我对她下得去手,她这些年把我弄成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她可没有半分手软啊。”
“杨翎在哪?”杨翦并不想过多纠缠。
杨初雨的表情变得阴森可怖,起身点燃了更多的火烛,密室里变得灯火通明,“一般我可不舍得点这么多的灯,今天是来贵客了。”杨初雨说着拿着手中的剑往戏台上一指。
只见戏台上正中间绑着一个人,正是杨翎,他已经十分虚脱,像一个玩偶一样被乔氏拉来拉去地,成了一个道具。乔氏还在来回唱着:“害得我好苦好似那哑巴吃黄连……”唱到了动情处还疯狂地抽打着杨翎,嘴里喊着:“杨忐,杨忐你好狠的心。”
杨翦像母亲多一些,杨翎像杨忐兄弟俩比较多,乔氏已然疯癫,看着杨翎当做是杨忐。b
r 杨翦冷冷地说道:“放了杨翎。”
“好,那我们也不虚客套了,直奔主题吧,你放了我,我就放了杨翎。”杨初雨:“别耍心机,我知道令狐狐那个鬼丫头心眼多。”
乔氏突然抽出一柄匕首指着杨翎目露凶光:“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你这个负心汉!”
“杨忐!我已经不爱你了。”这句话一出,杨翦一惊,一看说话的是令狐狐,令狐狐亦步亦趋走向戏台,不看乔氏却盯着杨翎说话:“杨忐,你和乔姐姐和好吧,我爱上别人了,要和他在一起,我要走了。”
乔氏神色一变,怔怔地望着令狐狐:“你可当真?你可当真?”
令狐狐本来身量和婉泞相仿,又说着那些正中乔氏下怀的话,所以疯癫魔幻之中觉得说话的就是婉泞。
那杨翎本来也是有几分机灵的,见令狐狐这样直勾勾的盯着他说话,还叫着他伯父的名字,觉得这其中必定是有缘故的,于是顺水推舟:“好,我听你的,你走吧,我跟她和好……”
乔氏欣喜:“果然如此,杨忐你也算浪子回头,我们好好过日子。”
杨初雨焦急:“乔氏,你别上当,那不是杨忐也不是婉泞!”
人都是愿意听到自己想听的那句话,此时乔氏如何听得进去,怒吼道:“你给我闭嘴!”
杨初雨:“你这贱人,是不是想永无天日不出去了!”
乔氏:“闭嘴!你闭嘴!杨郎,你快点告诉我,你要和我在一起。”
“可是,怎么在一起呢?”令狐狐问道:“你生了两个儿子都不是杨郎的。”
乔氏发疯地摇头:“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任何人都不知道,我怕他们长大了被人看出来,一个弄成废人,一个派人去杀了,你放心,你放心!”
杨初雨:“你这个贱人!”
杨翦在刚才令狐狐一开口之后就领会到了令狐狐的计策,这时见这对母子已经被离间而乱了方寸,连忙趁这个空档暗器出手打掉了乔氏手中的利刃,乔氏吃痛倒下,杨翦飞身上前抓了杨翎,一跃而回。
杨初雨更加不堪一击,令狐狐抽出“泰阿剑”几招将杨初雨制服。
刚才若不是恐乔氏疯狂之下伤人,这几个人根本不在话下。
杨翦和令狐狐扶着杨翎到门口,杨初雨和乔氏犹在对骂,直到密室门再次关上,还能听到密室中兵器碰撞的叮叮当当声,母子俩已兵戎相见,几声对打之后突然传来几声惨叫,不知道是谁杀了谁。
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似乎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3)
杨翎毕竟年轻且身强力壮,和杨忐一样都是精壮豪狠,所以稍加调养就好得差不多了。
“死不了吧?以后长点脑子!”杨翦一拍杨翎的肩膀。
杨翎挠头一笑:“哥,你也没有那么聪明吧,还是嫂嫂救了我。”
令狐狐:“大兄弟你说得对。”
杨翦皱眉:“哪来的嫂嫂。”
杨翎:“这难道不是你临走是说的那个心爱之人吗?说救不回来你也不活了?”
令狐狐笑眯眯地看着杨翦,问道:“没我你都不想活了?”
杨翦破天荒的脸皮涨红,努力保持高冷,被这样戳穿了心事,他觉得此时也不想活了。“还不赶紧去查飞钺阁,还想不想复皇命了?”
令狐狐一想也是,本来赶着去飞钺阁的,结果中途去屠了遁甲门的满门又来救了个杨翎,再晚去掌门大会都开完了,也是赶紧屁颠屁颠地跟着杨翦走。
杨翎还在他们身后喊:“哥,你要是一个人就别回来了,得带嫂嫂一起回来啊。”
令狐狐心情大好,结果发现有此生最怕的事等着她——爬下山……
轿夫有眼色,早抬着软轿来了,令狐狐一摇头:“我不要坐这个,我要你们杨掌门背我!”
杨翦本来走在前面,突然回头一把抱起令狐狐,吓得令狐狐一个慌神,只看见杨翦的脸离得如此之近。
“你刚才说你爱上了一个人,你要和他在一起,你要走了。虽然我知道你这话是说出来救人的,可是我听了还是心头像扎了一把刀一样的疼,我怕你真的有一天要对我说这话。”杨翦幽幽说道。
令狐狐故作委屈:“那怎么办呢?你又这么高冷,想让我不动情保命。”
杨翦:“那你喜欢别人了怎么办……”
令狐狐:“是啊,怎么办呢?”
杨翦:“我把你从袭月峰顶扔下去算了。”
令狐狐:“……”
两人一边说着,杨翦一边抱着令狐狐下山去了,角落里何昊飞捂着脸冲着一块石头自己嘟嘟囔囔的,“每次都是这样,当我不存在一样的说肉麻话,哎,恶心死了这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