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翦果然不再上当, 无论令狐狐怎么叫,就是不理不睬的。
令狐狐噘嘴:“杨翦,我想说正经事啊, 飞钺阁你熟不熟?咱们得找找线索。”
杨翦终于开口:“我提供线索, 那御赐第一门派这个名号能让给我杨门吗?”
令狐狐反问:“杨门能归为我惑众门的门下吗?”
两人的答案都是不能,杨翦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令狐狐。
令狐狐并不介意杨翦的冷漠, 人家不理咱, 咱可以自己跟自己说话呀,“哎呀, 看来先到了飞钺阁再说了, 到时候找李骄子去问吧,他虽然只是飞钺阁里的一个不受宠的庶子, 但是飞钺阁的事还是清楚的吧, 李骄子这个人我熟的, 人很好也很帅……”
杨翦等令狐狐说
够了, 才问道:“你和李骄子熟?那叫熟吗, 李骄子当初可是带人围攻你惑众门的, 当时生死关头,事情过去就忘了?还熟起来了。”
令狐狐微笑:“那你还害得我惑众门给烧光光了呢。”
“这事还有完没完了?不是陪了你一个三倍大的宅子了?”杨翦感叹:“说真的我都有点后悔拼命去皇宫救你出来了,真的是烦都烦死了。”
令狐狐摇头晃脑:“唉, 这话咱可得好好掰扯清楚了啊,我可不是你救出来的, 我已经精心布局亦步亦趋, 马上就要能出宫了……”
杨翦:“亦步亦趋的趋怎么写你会吗?”
令狐狐:“……”
确实不会。
令狐狐:“反正我自己能出来, 你突然跑到皇宫来砸场子,害得我除了自救还要救你呢,所以不是我要感激你, 是你要谢谢我才对。”
杨翦一瞥:“我懒得和你争辩。”然后就继续高冷。
但转念一想,万一令狐狐说得是真的呢?虽然她这人没什么实话吧,但万里还有个一呢。
杨翦表面高冷,其实内心开始嘀咕,追问道:“你真和李骄子熟?什么时候熟的。”
令狐狐开始瞎编:“就……我冒充花魁娘子的时候啊,他也是如意坊的常客嘛……常常来找我,一来二去的我们就熟了。”
合情合理,杨翦的小拳头握紧了。“我来皇宫之前,见过李骄子。”
令狐狐:“哦?你去见他干什么?”
杨翦:“林故意说是李骄子害死的小虹,我去把他打了一顿。”
杨翦想起去飞钺阁的那天,把李骄子打得鼻青脸肿的直叫爹。李骄子跪地发誓绝对是林故意挑拨离间,并说起了一段往事——
也是林故意十六岁的生日宴那天,遁甲门广邀名门、大排筵席,飞钺阁自然也到场了,表面上是一场生日宴席,实则也是各大门派借着这个机会聚在一起应酬而已。
这李骄子也随飞钺阁前来赴宴,没想到武林之中也是极为势利眼的,对李骄子这个十八庶子冷眼相待爱答不理,李骄子只能惨兮兮地坐在一个角落里,看着别人热热闹闹地,自己只能黯然神伤。
小虹当时是遁甲门招呼客人的几个弟子中的一个,她不但待客周到,而且不分尊卑,见李骄子蔫头耷脑地兴致不高,还特意来照顾他。这让李骄子分外感动,这么多年来,毫不夸张地说除了李骄子的娘,就再没有谁这样真心真意地关心他了。
不知怎么,李骄子就吐露了心中的烦恼,小虹笑了,告诉他英雄不问出处,也不用在意旁人的眼光,大丈夫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比靠着自己家世得来的阿谀奉承要好得太多。
李骄子听得热泪盈眶,心里感激小虹至今。“所以,我怎么可能杀了小虹?我连她的一根手指都不可能伤她一伤的。”
没想到林故意十六岁的那一场生日宴,竟然其中发生了这么多的故事,令狐狐在宴席上被各门派的少主们众星捧月,引来了后面的众人提亲、林故意在宴席上对杨翦一见钟情、杨翦在宴席上确定了小虹就是自己的亲妹妹、而小虹温暖了李骄子卑微脆弱的心——
乃至于后来,李骄子说服了父亲,说想娶小虹为妻。
飞钺阁的少主,娶遁甲门内的一个小小弟子,按道理说是有点点自降身份,传出去又是个笑柄。
李骄子却并不介意,那飞钺阁的掌门李宣妻妾成群,都快忘记李骄子的娘是谁了,更加不在意李骄子这么个儿子,既然想娶也就同意了,但一切自己料理。
飞钺阁家底厚,虽然李骄子不受宠,但是他娘也还是积攒了不少的私房钱,不然他也没资本盖什么别院,养什么外室。
于是李骄子备了丰厚的聘礼去遁甲门下聘,并承诺娶得小虹,他的外室会全部遣散,今生今世唯此一人。
本以为飞钺阁少主的身份来向一个小弟子求亲,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没想到被遁甲门一口回绝了。
终究遁甲门是看不起李骄子这个不受宠的庶子的。
李骄子备受打击的时候,又是小虹出来安慰李骄子,告诉他,感动并不能当做是挚爱,小虹在李骄子最尴尬心酸的时刻安慰过他而已,那——只是感动。
想不到小虹小小年纪,行事如此沉稳,分析得如此成熟。
可是李骄子心底的话没有说出来,那不是感动,即便是因感动而起,但他可以为小虹赴汤蹈火。
即便是后来李骄子继续在自己造的华丽别院中醉生梦死,但心中一直给小虹留着一席之地。
可惜这番话并没有机会告诉小虹。
令狐狐听完杨翦的复述,问道:“你觉得李骄子说的可信吗?”
杨翦微微地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我看他的样子,觉得可信的,而且他提到曾到遁甲门下聘,三媒六聘的这种事证人众多,假是假不了的。”
虽然又没有找到凶手,但从李骄子描绘的情景中,可以知道小虹是一个善解人意、耐心善良的好
姑娘,杨翦也心中安慰。
令狐狐暗忖:“这么说是林故意骗你。”
杨翦:“她必定是在帮林琛掩护,那天在如意坊,你还阻止我杀林琛。”
令狐狐:“就算林琛是真凶,但当时没凭没据的,势必会引起杨门和遁甲门之间兵戎相见,杨门掌门杀了遁甲门少主?这完全解释不清,恐怕就成了世仇,等我们找到铁证,若果然是林琛,随便你杀他几次都使得。”
杨翦知道,令狐狐说得没错,小虹重要,杨门也同样重要,身为掌门有此责任在身。
“不过——”杨翦冷冷地说道:“要不是看在林故意和你从小一起长大,敢这样愚弄我,肯定就先杀了她。”
这次纵使令狐狐和林故意有情义在,也不好为她辩驳脱罪,这个案子属于已知凶手,只差铁证了。
如此形势下,林故意还一味地包庇纵容林琛,甚至不惜搭上了她自己一生的幸福,嫁给了一个并不喜欢的废人,也是入了执念……
令狐狐:“如有铁证,我定不包庇,随你处置。”
令狐狐还记得在遁甲门墓园开棺验尸的那晚,看到小虹的棺木被铁链锁紧,尸身上木桩穿透的种种惨状,这个凶手罪大恶极,包庇凶手的人也于情于理不能宽恕。
虽然知道令狐狐这是帮理不帮亲,但杨翦还是觉得令狐狐能站在自己的这边而感到心中一宽,面色也好了一点点。
令狐狐看到杨翦的脸色一松,她的心里也美滋滋的。
这时一行人走在荒芜的大道上,野草一望无垠,远望地平线上太阳渐渐西斜,这种风景,不同人不同心情看了也会有不同的感慨。
若是心情差肯定觉得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万般悲凉。
此时杨翦和令狐狐都觉得此情此景让人觉得心间宽阔,天大地大,身边竟然还有他(她)。
这样想着,杨翦回头望了一眼令狐狐,见令狐狐正趴在车轿的小窗口,浅笑盈盈地也望着他,落日余晖映得令狐狐的小脸红扑扑的,显得千娇百媚。
两人凝望着,一旁的何昊飞早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我也是不懂你们这些谈情说爱的人是怎么回事,看个月亮也互相凝视半天,看个落日也互相凝视半天,简直就如同两个傻子一样。”
杨翦猛地想起来,自己又不小心忘情了,赶紧收回目光,再次在自身周围封上了那层无形的冰封结界,又恢复成高冷不可攀的模样,不再搭理令狐狐。
令狐狐一道犀利的目光看向何昊飞,说道:“你自杀吧!”
何昊飞突然指着前方说道:“哎,你看那是什么——”
令狐狐微笑:“你这招没用。”
何昊飞:“真的,你看啊!”
令狐狐探出脑袋顺着何昊飞指着的方向看去,那正是远处落日的方向,落日余晖中看到一大队的人马簇拥着一辆车轿在缓缓而行。
那车轿怕是金子做的,奢华绚丽,在落日中闪闪发光,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杨翦眯着眼也看到了,不屑地说道:“浮夸。”
令狐狐:“那是什么人的车队啊?那么有钱不会是飞钺阁吧?”
杨翦:“那不是打着旗子呢么。”
令狐狐手搭凉棚地看着,果然见那奢华的车队前面还有人打着旗子开路,旗子上写着……
如意坊……
杨翦冷笑:“这么浮夸除了他还能有谁。”
令狐狐也点头赞叹:“嗯,论享受也只有他最会了。”
这时候那队人马似乎也发现了杨翦和令狐狐等人,一阵骚动之后,一个人从那奢华的车轿中探出来大半个身子,冲这边挥舞着袖子,热情洋溢地喊道:“来呀,快来呀。”
令狐狐和杨翦一对视,只得驱车前往,走近了之后,令狐狐才笑着说道:“鸣煜哥哥,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的……招摇啊……”
果然见华服玉冠的箕鸣煜妖艳地从他的大车轿中出来,确实好久不见,但箕鸣煜仍旧是那个笑容魅惑、风流倜傥的妖男。
杨翦不屑:“喊什么来呀快来呀,跟青/楼女子似的。”
箕鸣煜立即反呛:“你怎么知道青/楼女子什么样的?”
杨翦:“信不信我一剑砍了你。”
箕鸣煜一撩衣角:“你又不是没砍过我,但是你看我死了没有?我是你杀不死的人。”
令狐狐:“你俩还是这么感情深厚啊。”
何昊飞:“你是从哪看出来的感情深厚……”
箕鸣煜看着令狐狐,笑容满面:“狐狐好像胖了一点,更可爱了,来让鸣煜哥哥抱抱。”
“皇宫里面养人不胖不行啊……对了鸣煜哥哥,我有好东西给你。”令狐狐拉着箕鸣煜去她的车轿里,小心地把临行前章雎给的那个小包裹递给了箕鸣煜。
箕鸣煜捏着包裹的布,嫌弃地说道:“狐狐,你怕是进了个假皇宫吧,得了这么个粗布包,还巴巴地当好东西给我,你觉得这种料子和我这个人相称么?嗯?”b
r 令狐狐等箕鸣煜灵魂拷问完了,才开口:“这是治你的命的药丸子,叫做‘昀香丸’,大内皇宫太医院里的太医丞用御药房里面珍贵的材料,这才……”
“你不用说了!”箕鸣煜抬手制止:“我也是当过官的,知道什么是太医院什么是太医丞,这药真的管用?”
令狐狐:“我亲自测试了,吃了几丸之后,现在已经不再吐血了。”
箕鸣煜:“天谴也解得?”
令狐狐:“那倒不确定,毕竟太医丞也是第一次见这个病症。”
箕鸣煜:“这个太医丞姓甚名谁?”
令狐狐:“姓章名雎。”
箕鸣煜一撩发丝:“行了,我知道了,太医院的章家医术高超,京城还是有名号的,这‘昀香丸’一共有多少?”
令狐狐:“我出宫的时候时间紧迫,只做得这十几个丸子。”
箕鸣煜:“你给我多少?”
令狐狐:“一半。”
箕鸣煜一拍令狐狐的肩膀:“够义气,现在武林中乌烟瘴气的,就是缺你这种大侠风范、江湖道义。”
于是两人一五一十地分起药丸子来。
杨翦看着俩人亲密的样子,气得不行:“他们俩当我是死的吗?”
何昊飞:“掌门,你不是走无情无义的路子吗?别动情啊,动了你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