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狐顿时觉得意兴阑珊, 可是不破案吧……骊王府就不会放她走的,自己的自由和一群嫔妃的生死……哎呀太难了。
不过想不断案也难,因为一个个的想法一
个劲儿地涌入令狐狐的脑海中, 这个案子太熟悉了, 外人难进,尸体难出, 却能在密室中杀了人, 还运走了尸体,那不是……那不是……和薪儿逃出杨门一样吗?
只有“尸体”自己才能做到啊!令狐狐顿时觉得醍醐灌顶。
哎呀越是不想破案的, 怎么灵感就这么着突如其来啊!
但还是想不通, 薪儿当时制造的那个密室尸体消失的手法,是迫不得已, 是要逃出杨初雨的魔爪, 骊王府的二公子有什么动机这样做?
这骊王府中是饭不好吃还是衣不好穿啦?还是那祁妃等一众妃嫔不美?干嘛要来这么一招呢?
这一“死”, 全武林都知道了, 京城能不知道么?都觉得你二公子人没了, 那这富贵的生活也等同于没了, 有什么好处吗?
这一点得想明白,才叫了结了一桩案子。
令狐狐转身就走,边走边说道:“赏金堂的人关押在哪里, 我要看看。”
侍卫果然是乖乖带路,赏金堂的人没有关在殿中, 而是在一个挖出的地牢中, 所以要走一段路。
令狐狐奇怪:“对赏金堂的人, 你们为何如此的如临大敌。”
侍卫这次都不说话了,一脸的不知道或者无可奉告。
这时天色已微暗,令狐狐等人走过花园的假山, 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女人的声音,在窸窸窣窣地和一个半熟声音的男人说话。
令狐狐八卦,放慢了脚步,身后的侍卫也有样学样,轻轻地放慢脚步。
只听假山之后,那个女人娇柔的声音在嗔怪着男人:“你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的,只说着救我出这个火坑,但就是做不到,现在来了个女官来断案,据说古灵精怪的很是厉害,我今天见了,那眼睛滴溜溜的仿佛什么都看得穿,她若是破案了,我可就要给那个死人陪葬啦!”
咦?这不是刚才见过的祁妃的声音?令狐狐回头看侍卫们,侍卫们纷纷低头不回应她询问的眼神。
这时男人也开口了:“我何尝不想快些,可是最近王爷偏偏指明总让我去到武林中办差使,烦不胜烦,但王爷钦点,我又如何推脱?难道我说王爷我不去,我要把你儿媳妇带走?”
祁妃怒怪:“你话能不能别说得这么难听呢?”
令狐狐这就对上号了,说话的男人,是在如意坊拦截杨翦杀林琛的时候,遇到的唐小柴身边的那个骊王府家臣邝岩。
原来邝岩作为骊王府的家臣,竟然背着人和二公子的侧妃搅合在了一起,有了私情……
听着这个话头,似乎已经是老相好了,并不是刚在一起。
只听祁妃又开口:“还是去我的房间,这里毕竟不妥。”
邝岩立即同意:“分头走,我还是从窗子进,你给我留好了窗。”
两人似乎又搂搂抱抱了几下,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两人走动时,吓得令狐狐大气都不敢出,捂着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好在天色已暗,祁妃和邝岩也并没有走这边,所以相安无事。
令狐狐一脸讶异地回头看着侍卫们,月光下侍卫们的脸集体淡定,仿佛无事发生。令狐狐简直难以置信,这都巍然不动?不激动?不打鸡血?
这要是在武林,这花边事件一定是传得沸沸扬扬啊,你看王府中人就是不一样,吃过见过的。
再吃过见过这也是侧妃和家臣……
侍卫们等令狐狐自己和自己内心戏演完了,这才淡定开口:“狐狐姑娘,这是多日/来我们和你相处甚好,你人也可爱,所以我们就坦诚相告了,我们王府中就是这样,主人吩咐的事才是事,我们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都不是事,能说的才说该说的才说,其它的都不妄加议论,主人想知道什么,他们自有他们自己的耳报神,若是擅自去禀报什么,说不定哪里对哪里错就丢了性命,这是王府的生存之道。”
令狐狐情不自禁地一拱手:“受教了,大家风范。”
侍卫们还礼:“不敢当,这叫做明哲保身。”
令狐狐点头:“那还是快点去地牢看赏金堂的人吧,他们一整个门派挤在一个地牢中也有很久了吧,会不会死啊?”
侍卫们又是那副不知道、无可奉告的表情了。
好,不问,马上就要见到了。
到了地牢,侍卫交了令牌,看守的侍卫立即将地牢的门打开来,只见里面潮风阵阵、阴森可怖,侍卫促狭地问道:“狐狐姑娘,敢不敢下了这回?”
令狐狐邪魅一笑:“你们是不知道我这胆子有多大,你们也不知道我这胆子是怎么磨炼出来的,说出来可吓死你们噢。”
行,小姑娘嘴还挺硬,我让你硬。侍卫点起一个火把,做出个请的动作。
令狐狐一把拿过火把,第一个就走了进去,本来以为令狐狐只是嘴硬,动真格的就完蛋了,没想到她是眼睛都没带眨一下的就带头进了地牢,侍卫们都第一次见到这么胆大的小姑娘,都是又觉得有趣又心生佩服,连忙跟着走了进去。
在极度的黑暗中,熊熊的火把竟然也只是微光,摸索着走了一会儿才觉得前方徒然一亮,果然看到一个个的粗木栅栏围成的一个个的牢房。
然而所有的牢房都是空的,只有中间的一个格子中有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在角落蜷缩着。
侍卫们向里面的牢头示意,牢头冲那个人大喊一声:“哎,赏金堂的,有人来看你。”
那个人浑身一震,久居地下的人,听了这声音都觉得如雷贯耳一般的吓人。只见那人缓缓地抬起头来,杂乱的头发、痴痴呆呆的眼神,令狐狐这一看不要紧,这人她认识啊。
“唐小柴?你怎么在这?”令狐狐跑到木栅栏边上,仔细地看了又看,除非唐小柴又双生的兄弟,不然这不是唐小柴又是谁?“唐小柴,你是不是因为没有断案,也被骊王爷给关起来啦!”
唐小柴看上去吃了不少的苦,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半天,失神地看着令狐狐,问道:“你……你是谁啊?……”
令狐狐要疯:“唐小柴,你都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了……”
令狐狐心如刀绞,其实案子她大半是已经破了,说出来也许就能还自己的自由,还能救唐小柴,但是也会害得祁妃和那些没有生儿育女的妃子们去白白殉葬。
令狐狐泪流满面:“唐小柴,你清醒一点,你可是赏金堂的第一断案高手啊!你看看我,我是令狐狐啊。”
唐小柴仍然是那般的神情:“赏金堂……大概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赏金堂的人都已经死了……”
令狐狐:“你师父和师兄弟们,全都死了吗?只剩你一个人了?”
唐小柴呆呆地点了点头:“就只剩我一人了……姑娘,你到底是谁,你怎么认识我的?”
令狐狐突然警觉,扭过头问那个牢头:“牢头大哥,请问这唐小柴在这里关了多久了?”
牢头大哥见令狐狐也问的奇怪,看了看那些侍卫,侍卫们点了点头,牢头大哥说道:“赏金堂的人一起关押在此,已经一年有余。”
“什么?!”令狐狐惊呆:“唐小柴在此期间,从来没有离开过骊王府么?”
牢头大哥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不可能离开,那我还要不要混了?脑袋早就搬家了。”
令狐狐又仔细看唐小柴,现在看唐小柴那哪里是茫然的眼神,那就是真的不认识她。
“那时常在我身边的唐小柴又是谁呢?”令狐狐觉得心惊肉跳。
“在你身边的,是我呀。”令狐狐的身后传来“唐小柴”的声音。
令狐狐猛地回头,看到一个陌生男子,这个男子身形和平日里见过的“唐小柴”相似,但样貌完全不一样,是一个面如冠玉、衣着华丽的贵公子,脸上还挂着“唐小柴”的笑容。
侍卫们和牢头大哥立即齐齐地跪地,“见过二公子。”
二公子……
他就是骊王府的二公子,骊旬。
“你怎么做到的?”令狐狐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骊旬的嘴边勾起了坏笑,问道:“狐狐,你那么聪明,你猜猜看。”
令狐狐想了一想,说道:“你早就抓了颜帮里的人?帮你易容?”
骊旬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不错,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反应得够快,那么刚才你在我的房间内也破了案吧?”
令狐狐盯着骊旬,问道:“你们骊王府一手炮制了你死于密室的案子,然后对武林中人兴师问罪,你又冒充了唐小柴的身份行走于江湖,为何?为何自造谜团嫁祸给武林?……”说到这里,电光石火之间,令狐狐醒悟:“你们骊王府上下串通,本就想在武林中掀起事端,只不过想师出有名……”
骊旬的脸色由满意变成欣赏,“小丫头,这你都能参透,不简单,如果你是个男子,完全可以做一个朝中的谋士了,可惜是个女子。”
令狐狐:“你们这样煞费苦心,目的是什么?”
骊旬笑而不答,只是用手指点了点脑袋,说道:“既然你做到了你说的,一定能破骊王府的案子,那么现在你破案了,我给你一个奖赏。”
“奖赏?”
骊旬轻轻地挥了一挥手:“把唐小柴,杀了吧。”那平淡的语气,一句话就决定了别人的生死,而他毫不介怀。
牢头立即开门,唐小柴拼命后退,然而已经退无可退,还没等唐小柴叫出声,几个侍卫过去手起刀落,唐小柴噗通一声应声倒地。
“唐小柴!不,骊二公子!你为什么杀唐小柴!”令狐狐捏紧拳头,然后她无力施展武功,因为长绫被杨翦给斩得稀碎,没有了那赤色长绫,她发现她什么武功都施展不了,既不能救唐小柴,也不能自保。
骊旬看着令狐狐倔强的样子,居然轻声笑了:“令狐狐,你忘了吗?你说过破了骊王府案子,再杀了唐小柴,你就是天下第一断案高手了,我这是帮你达成心愿。”
“你!”看着唐小柴的尸体,令狐狐心中五味杂陈,虽然从未真正和这个唐小柴相处过,可是这张脸却是那么熟悉,就这么
顷刻之间被杀,还是因为她之前的一句玩笑话。
令狐狐气得眼圈通红:“你们骊王府在武林中杀了那么多人,到底在查什么?”
骊旬突然目光阴鸷了起来:“不仅我们骊王府在查,中书令田阁老那边也在查,就看我们谁先查到了。”
田阁老也在查某件事?令狐狐想起了杨翦的哥哥杨次云的话,他已经顶替了箕鸣煜的空缺,当了田阁老的家臣,而他此时正奉命查一件事,已经查到了武林中的飞钺阁,而查的到底是什么,杨次云当时也是不肯说。
“武林中的事不查不要紧,一查都是乌七八糟,倒是你们惑众门被武林唾弃成旁门左道的,反而是干净的。”骊旬轻声笑了笑。
看来武林中无一幸免,连惑众门都被查过,只不过惑众门在司徒图的手中一直是闷声也不发财,就这么苟着,倒也苟出一条活路来。
“武林中被你们搅合得腥风血雨,就只为了你们的一己私利?”令狐狐怒目而视。
听令狐狐说话如此硬气,跪着的那些侍卫和牢头,都暗暗地为这个小丫头捏了一把汗,要知道他们这位二公子,可是以心狠手辣、深不见底著称的。
没想到骊旬并没有发怒,只是轻声地问了令狐狐一句:“你以为是一己私利?是朝堂忌惮武林,你天天活在自己的小门派中,哪里知道江湖中的事。”
是皇帝,要铲除武林?
骊旬终于皱眉:“好了,女孩子家家的,不要过问这些了,我告诉你这些,也是满足你这个小丫头喜欢断案的爱好而已,你现在了却了这个案子,可以安心了。”
令狐狐看着骊旬,往日和唐小柴相处的那一幕幕都串联了起来,唐小柴以断案为名出没在武林中,混迹于宗师世家的门派中,从来都是在搅局,并没有一刻是要破案,因为他自己就是幕后主使。
令狐狐又悟到了,“骊二公子,箕鸣煜前阵子被爆料出曾当过暗卫的身份,也是你搞的鬼吧?你害得他避风山庄都没了,还被武林中人排挤。”
骊旬咧嘴一笑:“那个箕鸣煜妖里妖气的样子,不过是田阁老曾经的家臣,就对你痴心妄想的,还有杨翦,我放任他到现在当上了杨门的掌门,之后整个杨门都得给我消失。”
令狐狐立即说道:“行,你狠行了吧,好帅的,那我先走一步了。”
骊旬咧嘴一笑,还是唐小柴的样子,“走?我好不容易抓了你回来,杨翦已经娶了别人,你安心留在我的身边,我的身份、地位,也不算委屈了你。”
“不!”令狐狐大声说道。
“狐狐姑娘……”其中一个侍卫忍不住提醒得脱口而出。
然而骊旬一道凌厉的目光:“嗯?拖出去杀了。”
那个开口的侍卫立即就被架起来。
“不要!”令狐狐喊道。
骊旬惊讶:“咦?你居然替一个侍卫求情?”
令狐狐毕竟年轻,不懂权谋,仍旧说道:“求你,求你不要杀他,是我说错了话,你可以罚我。”
骊旬的脸色难看:“我留住你,居然是因为一个侍卫?你让我颜面何存!”
那个侍卫立即就被拖了出去,在外面手起刀落,一条性命。
唐小柴和侍卫的死,让令狐狐第一次领教了宫廷豪门的狠辣。
骊旬淡淡地吩咐:“把令狐狐姑娘带下去。”令狐狐刚想说话,骊旬就一道凌厉的目光:“你还说?我有在征得你的同意么?”
令狐狐怕其他侍卫为难,只得暂时服从,临走还是问道:“你既然恢复身份了,你的那些妃子们是不是就不用殉葬了。”
骊旬冷笑:“你自身都难保,还关心她们呢?我恢复身份了么?哎,你们说说,你们见过骊王府的二公子吗?”
那些侍卫们本来都低着头,此时头低得更低了一些。
骊旬哈哈大笑:“等那个贱人殉葬之后,我再恢复身份不迟。”
令狐狐心惊,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的。
令狐狐不知道的是,骊旬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口,即使不恢复身份又如何?随便杀一个手足,取而代之不就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