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白雾中飘飘然地走出一个男人, 令狐狐等人一看这人他们认识啊,这妖娆的身段,这风/骚/的举止, 不是箕鸣煜又是谁。
“鸣煜哥哥?”令狐狐着了魔一样地想走过去。
杨翦一把拦住令狐狐, 声音中带着警告:“狐狐,别过去, 小心有诈, 箕鸣煜怎么会突然在这深更半夜出现在墓园周围?这定是假的!”
果然见贾不全在钟馗面罩里也说道:“应该是幻象,你们说的这个箕鸣煜我不认识, 所以我看到的, 是我认识而你们不认识的人。”
贾不全眼中看到的从雾中走出来的人,确实不是箕鸣煜, 而是一个身材矮小、表情肃杀的老婆婆, 这老婆婆和其余人眼中的箕鸣煜有一点是相同的, 就是周身似乎都散发着微光。
贾不全明知道是幻象, 也还是浑身一个冷颤, 因为这个严肃得吓人的老婆婆是他们柳叶洞的掌门。
令狐狐一听冷静了不少, 想了想说道:“我想起来了,这不是幻象,也不是什么鬼打墙, 而是遁甲门的排兵列阵之法,我们进了阵中无法出去, 所以靠近不了小虹的墓。”
这种阵法, 令狐狐和杨翦在颜帮的时候遇到过, 还是林故意出面解了阵法来着。
“我知道怎么走出这个阵了。”令狐狐看着幻影的箕鸣煜,突然说道。
杨翦抓紧令狐狐,“你不要冒险。”
“我虽然不懂阵法, 但是我会推测,不会在一个阵中平白无故地出现幻影,它一定是有作用的!”令狐狐往“箕鸣煜”站立的方向一指,自信微笑道:“幻影挡着的方向,就是出路。”
杨翦听完松了一口气,拍拍令狐狐的头;“不错,不要缠斗,走过去。”
令狐狐心想:哪怕只是箕鸣煜的幻象,‘他’都是不会伤害她的。
于是令狐狐等人开始穿过阵中,直冲“箕鸣煜”而去,果然过去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怪事发生,那个“箕鸣煜”只是机械地挥着剑。
令狐狐和“箕鸣煜”擦身而过的时候,明知道这个箕鸣煜是假的,仍然是忍不住抬头望了望他,这幻象十分精致,如果不是周身闪着微光,同时穿过幻象的时候会感觉到彻骨的冰冷之外,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来。
令狐狐心中一酸,心想鸣煜哥哥你到底去哪里了呀……
果然,只要不动手,穿过幻象之后箕鸣煜就自动隐匿了。
可是——
箕鸣煜刚消失,又见遁甲门的掌门夫人、林故意的娘,就站在正前方。
令狐狐吓得脚一软:“这回也是幻象么?贾大哥你看得见吗?”
贾不全的回答让令狐狐彻底觉得心凉,“看得见,仙鹤朝阳图案的衣服……大红石榴裙……头发……”
令狐狐:“行了行了……我知道你能看得见了……”
何昊飞脸煞白:“那这次是鬼了吧!”
杨翦把令狐狐拉到身后,何昊飞躲在了令狐狐身后,唐小柴又尖叫着跑到了何昊飞的身后,然后三个人又忍不住从杨翦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这该死的好奇心哦……
但贾不全又说了让众人安心的话:“这个叫‘先见蛊’,也是幻象,但有点麻烦,需要破解一下。”
贾不全说着开始翻包。
“不必了。”令狐狐伸手一拦:“早说啊,这是我惑众门中等级很一般的蛊。”说完令狐狐手掌中出现一道鬼火,众人看得惊奇,令狐狐歪嘴一笑,另一只手掌也是一道鬼火,两火齐齐掷向了“林母”。
“林母”本是低垂着头,此时突然抬头,确实惨白的脸阴森森的黑眼眶,迟钝的动作想躲过鬼火,不想鬼火速度太快,“林母”登时飞灰湮灭。
“这我都会?”令狐狐看着自己手掌,想是因为上官涫的功力在,可是这些旁门左道的功夫却不可控制,若不是今晚遇到了自家门派的巫蛊,这鬼火怕是还出不来。
杨翦一脸的不高兴,“以后不许用这些功夫。”他不喜欢令狐狐再和上官涫扯上任何关系。
唐小柴低声嘀咕:“奇怪了,这怎么有惑众门的巫蛊呢?”
令狐狐也是满腹狐疑,然而这不是眼前的重点,重点是眼前的这座墓。
终于和小虹的墓近在咫尺,杨翦心情复杂。
贾不全态度虔诚地找了个看着洁净的地上,把那只宝贝布包放下,又开始唱歌抖动了一阵,才从中拿出一柄铲子,铲子并不是普通的铁铲,形状比普通的铲子细长些,而且前端有锋利的尖刃,也不是
铁做的,而是寒光闪闪的纯银所铸。
唐小柴两眼放光:“你这铲子可不是一般的工匠锻造的。”
贾不全用钟馗脸看着唐小柴,“好眼光,我们柳叶洞的工具都是同一个铺子给特制出来的,而且一用就要带一辈子,丢了的话就不能再呆在柳叶洞,更不能再做仵作这个行当了,所以可珍贵的嘞!”
眼见的唐小柴又垂涎这柄银铲子了,令狐狐本想奚落他几句挖坟的东西你都惦记着?可是想到杨翦正在心疼妹妹的坟被挖,于是把打趣的话收了回去。
何昊飞也掏出几柄普通的铁铲,原来杨翦早就吩咐了带些工具,这就是杨翦的细心之处了。
几个人把铁铲分了一分,贾不全在前面尖刃铲开道,其余的人沿着他的痕迹继续挖,遁甲门显然看过了堪舆,选的墓园土质不潮湿也不干涸坚硬,土壤肥沃细腻。
挖了大概有半个之后,贾不全一皱眉说道:“怪事。”
杨翦忍不住问道:“什么怪事?”
贾不全拿银铲子指了指地:“不知道是不是遁甲门都是如此,埋得比一般人家深很多啊。”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贾不全的铲子的尖刃这才咚的一声碰到了硬物,如果没错的话,这就应该是棺木了。
土全部拂开,众人才看清楚,棺木倒是一副好棺木,只不过层层缠绕了数层的铁链子,用得都是生铁,极其坚硬。
“这是不想让人打开啊。”唐小柴忍不住说道,杨翦听得眉头紧锁。
贾不全眼神阴鸷:“管它生铁还是熟铁,都抵不过我这铲子的几下子!”
说着贾不全就狠狠劈了几铲子,只见火星迸溅,铁链子倒是砸得东倒西歪、伤痕累累,但却不见断开。
杨翦从腰间抽出了随身的“鸣龙剑”,随着杨翦的手臂,剑像是在夜色中划了一道光,原来这鸣龙剑在白天看不出什么特别,晚上只要有月光,就会显得剑身通体散发幽光,就像借了月色,又像缠了一条银龙。
杨翦紧握“鸣龙剑”心中默默地念:“妹妹,我是一个非常失败的哥哥,没能早点找到并保护你,现在只希望能为你解一解冤情,打扰了你的清静。”
念完杨翦手起剑落,铁链应声而断。
众人正要开棺,贾不全连忙阻止,“等一等,不要坏了规矩。”果然规矩多。
原来柳叶洞仵作的规矩,如遇开棺验尸,之前还要烧九道秘制的符纸,待那九道符纸悉数烧成灰烬没有一丁点火星了之后,再看那灰烬的形状来确定是不是可以继续验尸,有时候遇到了形状不对,便认定是死者怨念太大而不便继续。
贾不全烧了符纸看了灰烬的形状之后,才点了点头说道:“开是可以开了,只不过你们要退出坑边了。”
众人知道这是因为普通人没有经验,会冲了尸气,于是推到坑边看着。
贾不全掏出一个纸包来摊开,里面是一些捣碎的新鲜药渣,一般的仵作都是用葱蒜捂住嘴和鼻子以遮掩腐烂的味道,这柳叶洞不同,都是有自己的独门药方子,每到验尸之前都要按方子熬制一锅药,直到水烧干,挖出药渣带在身边备用。
此时贾不全将药渣包入两块布中,自己系了一块布掩住了口鼻,又递给何昊飞一块,何昊飞连忙效仿贾不全的样子也将布系在了脸上。
两人这才合力抬起了盖,赫然看到里面一个已经面目全非了的年轻女尸,身体上面横七竖八地钉了很多的木桩,吓得令狐狐“啊”的一声捂住了眼睛靠在杨翦怀中。
唐小柴蹙眉:“太不像话了,这是有多恨,才会下这种手?”
贾不全:“这不是恨,我看倒像是心虚害怕。”
杨翦忍着心痛,说道:“心虚之人,害怕小虹会去索命。”
这一句怕索命,提醒了在场的所有人,最近遁甲门的掌门夫人和小虹在同一个时辰里吊死在想同的地方,之后遁甲门就开始蔓延着一种流言,说这都是小虹的鬼魂怨气不散在索命。
而今天是遁甲门掌门夫人下葬的日子,他们用了一众看风水懂堪舆之人,难道……是因为那些流言,在掌门夫人的出殡之日,顺便请人把小虹弄成这个样子?
杨翦咬牙切齿:“验一下可是新伤?”
贾不全会意,从破包中又取出一堆工具在坑边一字排开,验看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说道:“并不是新伤,应是一下葬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照这样看必定不会是单纯的自尽而亡了。
“林琛,你想隐藏些什么!”杨翦紧紧握拳。
这会儿令狐狐虽然躲在杨翦身后不敢看,但还是说道:“想要报仇不难,但好不容易才做到了验尸,就让仵作彻底检查。”
于是众人都退回坑外数丈,只有贾不全在墓中仔细检验着。
令狐狐轻声安慰着:“杨翦哥哥,你别担心,听说柳叶洞的仵作最是厉害的,不管背后隐藏了什么,都能给验出来的。”
杨翦蹙眉:“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小虹,没有能早点找到她,让她免
于这场劫难。”
令狐狐:“这也不能全怪你。”
杨翦:“我明明在林故意的十六岁生日宴上就已经在寻找小虹是我妹妹的证据了,为什么那么不果断,要确定那么久!”
看杨翦陷入深深的自责,连唐小柴都看不下去了,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说道:“人生谁能没有遗憾呢,杨兄。”
唐小柴还要劝,就听墓坑中有响动,原来是贾不全爬了上来。
杨翦立即起身,“验完了?”
贾不全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验完了。”
杨翦看贾不全的表情就心中一紧,这副样子,必定是发现了什么。
令狐狐、唐小柴和何昊飞也都凑了过来,然而贾不全却说道:“有件事还是不让这位姑娘听比较好。”
“为何防着我?”令狐狐说着从袖中掏出自己的断案小本子,“我现在已经不怕了,我还要断案呢,不能错过细节。”
贾不全一脸为难,还是犹犹豫豫的,杨翦见状说道:“你说吧,无论是什么,狐狐都可以听。”
令狐狐用手敲打着自己的小本本,“说说,我等着线索呢。”
既然如此……贾不全这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仔细验过,这个小虹姑娘……她……她身怀有孕……”
“什么?”在场的众人都是吃了一惊。
原来贾不全不想当着令狐狐的面讲出来,是因为令狐狐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家家的,这种事还是不听为好。而小虹年纪和令狐狐相仿,并未出阁却身怀有孕,这传扬出去遁甲门和杨门都颜面无光。
“贾不全,你可验得仔细了?”杨翦声音低沉。
贾不全扬了扬手中那个破布包,一脸地自负:“杨掌门,若是说别的你可以怀疑我,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可这验尸我柳叶洞可是武林中的顶尖,我贾不全在柳叶洞那也是有响当当的名号的,就是官府断案,也没少找我去帮过忙,有孕这种事也是最好验的,肚子里有便是有,没有便是没有,做不得假。”
贾不全顾虑得没错,这种事令狐狐确实不太方便听,越听越是尴尬,令狐狐心里头倒是觉得无妨,只是要顾及杨翦的颜面,于是想默默退去一边,然而杨翦一把拉住令狐狐的手腕。
“哪有断案高手还挑案子的?这不能听那不能听的,此刻你只是一个断案子的人,不是什么未出阁的小姑娘。”杨翦说道。
何昊飞一拱手:“掌门,你这次不是怕女人的怂包,是真有担当。”
杨翦也是习惯了何昊飞的夸人方式,懒得理他。
唐小柴也赞叹:“杨兄胸襟,我不如你。”
令狐狐对杨翦报以感激地一笑,知己!于是令狐狐转过身来,把已经收起来的小本本又掏了出来,准备记录线索。
杨翦对贾不全点头:“你说吧,还有什么发现。”
贾不全一看都妥了,就甩开包袱说了起来:“颈骨断裂、头部比身体腐败严重,应该是缢死的,腹中有刚刚成形的胎儿,推测孕四个月左右的光景,钉在身上的木钉太多,暂时只能看出这些,不过倒是发现了这个东西挂在尸体的脖子上。”
说着贾不全举起手中的一个物件,杨翦仔细一看,是一根金灿灿的小小判官笔,用一根绳子串着。
“这个物件刚才和尸体最内的小衣黏连在一起,绳子被腐蚀的都有些腐败了,显然是死者精心藏在怀内不想被人发现的。”贾不全继续说道。
令狐狐眼珠一转:“判官笔我认得,是林故意家的看家兵器,杨翦哥哥,你说会不会和你杨门的那柄小金剑一样,都是掌门的信物啊。”
果然这小小判官笔和小金剑差不多大小。
当年乔氏为了服众,将小金剑交给杨翦收着,也可以想象,林闲云将林琛视若珍宝一般疼爱,掌门信物交给了林琛合情合理。
那林琛肯把这信物送给小虹,难道也是真的动了情么?令狐狐宁愿往美好处去想,然而又提醒自己断案务必冷静,不能夹杂这种小儿女态的想法。
林琛纵情花丛,没有半点真心。
这边贾不全已经将这枚小判官笔剪去了绳子,用他柳叶洞的药水浸泡去腐,又烧了几道符纸看了灰烬,这才放心地交给杨翦。
“要把它送到遁甲门去指认吗?”令狐狐问道。
杨翦摇头,“不用指认,过阵子就知道这个到底是不是掌门信物了。”
“如何得知啊?”令狐狐一头雾水。
唐小柴一听就明白了:“杨兄,你是说过一阵子在飞钺阁要办的武林大会么?”
杨翦点头:“到时候各大门派都要去参加,到时候要交验掌门信物才能进,遁甲门如果拿不出自己门派的信物——”
“哦,那就说明我们拿到的这个小判官笔就是他们拿不出的信物了。”令狐狐这才明白了,但又一想:“你们为何都这样消息灵通啊?”
何昊飞立即:“你初出江湖,再混一混有点名气了估计就灵通了。”
唐小柴跟
上:“我有自己的消息线人,等有人为你效力了你就灵通了。”
令狐狐咬唇疑惑:“我惑众门怎么没有掌门信物啊……”
唐小柴:“你又不是掌门,你哥也不想让你当掌门,不给你看。”
何昊飞:“还有惑众门在武林中也不是什么世家,可能不配有。”
令狐狐:“杨翦哥哥,能不能不让何昊飞当杨门右史了啊?”
杨翦:“可以啊。”
何昊飞:“……”